《破梦时刻》王潇仪

14、Chapter14 威廉感觉到

　　安娜迅速奔向实验台，摘下耳后的收讯器，拇指推开滑扣，里面是插入芯片。和电子夹连接后，电子夹屏幕亮起：是否进行文件传输？

　　是

　　“坦尼亚先生往实验室的私人电梯走了。”米莱说道，“我没办法给他设置权限！”

　　“诺曼先生到哪里了？”凯恩看着进度条慢悠悠地走，“这他妈的太慢了！”

　　爱德文口气冰冷，“专心传输，我刚进入秘书部底层。”

　　凯恩嘶了一声，“您会比威廉慢的！”

　　“如果我迟了，拖住威廉，传输不能中途停止。”爱德文说道，他看了看身边勉强挤出笑容的人，莱尔看起来既懊恼又恐惧，
　　“欧杰尔会给你补贴。”他对凯恩说道，“还有最好的加护病房。”

　　凯恩搓了搓手臂，抬头问道，“还差多少？安娜？”

　　安娜放下收讯器和电子夹，看向在水缸旁拔电线，拼命克制颤抖但还是拼命颤抖的研究人员，“三分之二。”

　　凯恩停止手上工作，等它自己传输，“不行，我们现在得去处理那个水缸。”

　　他抬头看上去，中间的立柱缺了很大一块，现在那缺失的水缸就在不远处的推车上，玻璃弧面里水质微暗。

　　他踩过散在地上的纸页，“别动！隐蔽起来，威廉来了！”安娜低声喝道，她赶紧回到电子夹边重新确认进度，然后哗然成了满地的水以备不时之需。

　　凯恩看到电子屏上的数据不动了，他悄无声息地利落翻滚到机械之后，两掌虚扶铁壁，大腿施力抻长身子去看缓慢打开的电梯门。

　　威廉站在门口，涌动的电流组成验证门，全身扫描后进行了激光消毒。凯恩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西装裤下笔直健硕又充满爆发力的腿，他太高了——

　　涌动电流的门消失了，威廉顿住脚步。

　　菲力和他已经分开，“怎么回事？”凯恩听到他惊怒的声音，威廉大步上前检查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实验人员，“转拨安保部门！”

　　机械化的柔和女音在偌大的实验室内响起，“很抱歉，信号中断，暂时无法联系安保部门。”

　　威廉快步走到实验台边，这里没有什么翻动的痕迹，来到这里的人对这些没有兴趣……

　　他瞥向一边的电子夹，上面插着收讯器，传输进度条几乎已经走满。

　　电子夹边都是水，他拿起电子夹，上面的水珠被甩飞出去，威廉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恼怒，他得处理好这件事，在这节骨眼上，最好什么意外也别出！

　　凯恩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威廉的气势可怕而强硬，天啊，还好他没办法在这里制造可怕的飓风——

　　他紧盯着威廉的动作，威廉看起来要把收讯器拔下来了——

　　“威廉已经在实验室内了！”米莱提醒爱德文。

　　“拦住他！”凯恩听到爱德文的声音，“我马上就到！”

　　凯恩冲了出来，他在威廉的斜后方，精神力仅仅只是一层缓冲，威廉可怕的感知力在他的身上刮过一层，挤压得他内脏都隐隐作痛。

　　他挥拳准备狠击威廉的后脑勺，威廉还没有放下电子夹，现在可不是中止的时候——

　　拳与拳凶悍对接，恐怖的气流一瞬间飙起，仪器全部嘀嘀鸣叫起来，文件同时飘扬升腾，在半空中稍稍停顿，凯恩甚至没看见威廉是如何回身的，只一秒内他们已经狠狠撞上！

　　地上的水霍然摇升，挟裹着威廉手里的电子夹急急后退！

　　可怕又轻微至极的骨裂声在静谧的室内难以忽视，凯恩觉得骨骼间微小的缝隙已经像是火车车厢节节相撞，痛意一截一截地挤压传递，右手暂时不能用了。

　　“凯恩·费尔。”精神力场猛然强压而下，飞身而上的凯恩像被狠命锤击到地，威廉愤怒到了极点，转身抬手把躲开的安娜用精神力狠狠掐紧拉回，又挥动手臂把她砸在地上！

　　安娜脸色发青，紧紧保护着电子夹，压感让她浑身不适，疼痛和晕眩越来越强烈。

　　她狼狈地喘息调试，以自己的精神力抵挡，但血压和心跳都在不断加快，等到传输完成就吃痛地拔下收讯器把电子夹扔开。

　　她赶紧爬起来，“凯恩！”她喊到，“去拿！”
　　然后她唤出急流用以抵挡威廉狂风暴雨一样的拳头，“该死的，你这个……”

　　凯恩没有去拿收讯器，他看着即将到来的电梯横下心来，许多黑色因子团凭空出现，“试试这个，坦尼亚先生——”

　　凯恩在威廉的精神力场中运转起飘忽不定的因子团，它们努力压缩，像扼紧缰绳的急躁野马，凯恩闭上眼睛，因子团流星一样蹿去，卷起了轰然大火，在半空拉出几道纵横交错的痕迹！

　　-

　　“我需要进入吗？”莱尔小心翼翼地问，电梯里的温度都快要结冰了，他实在是不想靠近实验室，是的，里面确实有他的宝贝没错，可是现在里面打得热火朝天，“您知道我只是个失败品……”

　　爱德文看向他的目光让他连笑容都快维持不住，银灰的眼眸像冷到骨子里的天河，璀璨又毫无生机，“你不用进去。”
　　爱德文大发慈悲地冷冷开口，“我很快会联系你，如果行动失败的话，你得想办法保命。”

　　莱尔点到为止的笑容让他看上去非常配合，“我知道，我马上就去准备。”

　　数字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

　　“已经解锁，诺曼先生。”米莱说道。

　　黑色的弧光在视线内一闪而过，火光和热度像挤压了数十倍后开始可怕地嘶吼嗡鸣，热浪从颊侧削过，爱德文被猛地向后一推，又马上顶着压感跨出叫嚣着警报的电梯。

　　米莱眯着眼睛疯狂按着关门键，“快！快！”他忍不住地嘟哝着，浑身都在颤抖，高热的空气和恐怖的压力让他的笑容彻底消失，苍白面容唯余惊慌盘旋。

　　随着爱德文的移动，越来越强的精神力场也逐渐盖过威廉的气势，在精神力强者的领域内，爱德文一瞬间就对全局了如指掌。

　　他沉默地走到威廉身边，器械爆炸后的粉尘碎块到处都是，凯恩已经克制了一些，否则现在整层楼都该塌方。

　　爱德文颔首看向威廉，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讥嘲。

　　“嘶——”他偏了偏头，用不带起伏的夸张语调，“还好吗，秘书部部长，坦尼亚先生？”

　　威廉看着肩膀上那只骨节分明又冷白修长的手掌，还有和他手腕上完全一样的昂贵腕表，爱德文看起来没用什么力，但给威廉的感觉几乎有千斤之重。

　　威廉放开手底下的安娜，被他压制的安娜无法变成水，她浑身是血地躲闪，眼睛亮亮而开心地看着爱德文。

　　威廉略为吃力地站了起来，甚至因为他的个子更高，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着爱德文，爱德文毫不收敛自己的恶意，恐怖的精神力压在威廉肩头，逼着他弯腰或者下跪。

　　“爱德文。”威廉沉声道，把自己的精神力用来抵御无处不在，极具侵略性的恶意，汹涌的精神力澎湃地撕扯威廉为自己树立的屏障，现在事情已经被爱德文插手，搅局者当然是决定横插一脚，根本没得商量，“我们得谈谈。”

　　爱德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对威廉的状态并不感到满意，他浑身积灰，衣服破损得比较严重，但露出的肌肉线条里汹涌着可怕的爆发力。

　　威廉发觉压迫感越来越严重，让人难以顺畅地呼吸，爱德文看着他的目光称得上是审视。

　　“爱德文。”他深吸了口气重新叫他，但爱德文置若罔闻，只是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精致的皮鞋在地上踏出微弱的响声，他把从鬓角滑下的微长卷发拢向脑后，露出冰川一样坚冷的下颌。

　　“我们必须谈谈。”威廉看着他，他则看着安娜，还掏出一支针剂让她自己注射，把威廉当成空气一样的存在——

　　当然他并没有忽视威廉，如果不是被精神力死死压在地上移动不了，也无法大声说话，他现在必须一把抓住爱德文，逼着他看着自己，让他有机会把话说完。

　　两人僵持着，爱德文像是觉得这种轻松的游戏对他而言有益无害，所以连目光都不曾停留在威廉身上。

　　威廉不能过分使用能力，不然只需要几秒钟连带着实验品都要一起消失。

　　“我告诉你。”威廉下定决心一般说道。

　　半晌，注视着安娜把澄黄药剂注射进体内的爱德文抬起了头，终于冷笑着和威廉对上了目光。

　　这种熟悉而锋利的目光威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像是被胜券在握的猎食者紧紧盯着，威廉抵抗着这种精神力攻击，爱德文避免伤害到安娜和凯恩，所以全数的力量都赠予让他咬牙切齿了三年的威廉。

　　看到威廉脸色有些发白，身上的伤口也不断在滑落细密的血珠，爱德文抬了抬下巴，神情倨傲又冷淡地露出浅笑，“‘塞壬’计划的负责人，现在是在向我抛出可笑的橄榄枝吗？”

　　“……不是。”威廉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在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威廉发现爱德文依然是原先嚣张而夺目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都可以随意在他脑海留下令人窒息的轻微划痕。

　　爱德文懒散地笑着向他靠近，那种压迫力不容小觑，但威廉的目光如同坚韧的楔子钉在他的身上，片刻都不曾离开。

　　爱德文站定在他的身边，两个人间不过一个拳头的间隔，威廉感觉到爱德文悠闲而温凉的吐息，还有他冷笑着的，让人耳鼓发颤，随之心跳提速的嗓音，“——那么，是想跟我动手吗？”

　　威廉的下颌绷紧，几秒后低声回应道，“我不会和你动手……而且你受伤了。”

　　爱德文倏尔退开一步，防备和谨慎的敌视目光让威廉非常不舒服，但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你调查我。”爱德文语气微妙地说道，清晰而凌厉的愤怒在他的眼底宛如令人刺痛的寒星，“真是让人羞耻，坦尼亚。”

　　-

　　欧杰尔深感自己来希维娅还挺频繁的，像联系联盟和希维娅的线人一样——

　　普特有什么异状，他来看看，希维娅月申报表、半年申报表、年度申报表全由他来提，连希维娅内部员工打架都要他来处理。

　　司机降下运输机机窗，欧杰尔露出冷峻的神情，他面无表情地出示证件，在一列身强力壮的安保旁徐徐前行。

　　事实上他是很纳闷的，员工打架这种事，打就打了吧，至于要他真枪实弹弄这么大阵仗一副镇压改造人叛变的样子吗？

　　而且这通电话还是威廉打的，说话言简意赅，“希维娅内部发生斗殴，你马上申请联盟军部调查令介入。”电话就挂了。

　　希维娅这边消息应该还在封锁，看到联盟军部的运输机一列排开都好奇得不得了。

　　欧杰尔心想这么多年威廉跟自己也没联系过，自从威廉跟爱德文分道扬镳后他自然不会莫名其妙联系威廉来喝一杯。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和爱德文喝点小酒，早年还有常驻嘉宾费文斯，当时偶尔会有威廉。

　　他摸了摸自己酒红色的胡髯，戴着墨镜对外面惊讶的议论和指点视而不见。

　　眼见希维娅秘书部大楼就在眼前了，他才忽然想起这么一件事来——

　　凯恩和安娜是不是这么快就做了什么事得让他这个老大亲自擦屁股？而且还是严重到被威廉抓了现行，亲自打电话过来的那种？

　　可是他今天早上才把凯恩和安娜送过来，而且爱德文本意也并没有要这么兴师动众吧？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欧杰尔心下一惊，保镖上前为他开门，他下了运输机一边大步流星地带着一众人马往里走，一边还有闲心冲前台的金发姑娘露出略微的笑意来。

　　没事，欧杰尔自我安慰道，威廉算什么，天塌下来爱德文撑着呢。

　　他走的是正规电梯，不像凯恩和安娜走的那么复杂，也省去了他看到一地狼藉后把凯恩和安娜摁在地上狂捶一顿的想法，但在看到破损的实验室后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刚才少看了一些破坏情况而轻松一点。

　　他摘下墨镜，虽然脸色非常用力地绷住了，但还是掩饰不住地睁大了震惊的双眼，他身后的联盟军兵当然也是神色茫然，左看右看不知所措，而他们的小老大安娜和凯恩正哆嗦着血，和看不出心情的威廉坐在一起处理伤口。

　　噢。所以那个希维娅内部斗殴事实上真实的参与人员竟然是联盟军兵和秘书部部长吗。

　　“你来了。”毫发无伤的爱德文终于把视线从电子夹上移开，向欧杰尔看了过来，脸上还露出一些轻松的，属于赢家的笑意。

　　欧杰尔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是的”还是“天气不错”，总之面对着爱德文这样痛快的微笑，“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句话他一时间还问不出口。

　　“喝点什么吗？”爱德文交叠着长腿发问。

　　闻讯赶来的AI妃莉娅听到爱德文的问话便殷切地看向欧杰尔。

　　“……不。”欧杰尔吸了口气，环顾了一下被毁得不成样子实验室，赶来救场的秘书部员工正在努力制止损坏的机器发出接连不止的尖叫。
　　还有人正扶起那些躺在地上刚刚转醒的研究人员，他们挥舞着两根手指，像在问他“这是几”。

　　空气中是一股浓郁到难以忽视的焦糊味，配合墙上应景的黑色焦痕和凹凸不平的毁坏痕迹，很显然因子团刚刚才在这里爆炸过。
　　消防人员举着管道从他面前经过，奔赴角落里负隅顽抗的火苗，欧杰尔眼前漫起一层白烟，他嘴唇动了动，半晌后又憋出一个字，“不。”

　　凯恩也把自己的电子夹递给爱德文，威廉看着电子夹经过凯恩的手从桌上到爱德文手上，但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

　　爱德文对他连眼神都不屑施舍，核心技术部部长众目睽睽之下斜靠在发生过激烈打斗的秘书部机密实验室里，开始浏览起对方部门的机密文件。

　　威廉看了爱德文一眼，没有说话，“罗朗少将。”
　　欧杰尔·罗朗立即看向威廉。

　　“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吗，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欧杰尔走了过去，示意身后的联盟军兵继续茫然待命，他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威廉的伤口，不过都是一些外伤，但是血流不止，爱德文一定用了精神力让这些伤口变得更加难以处理。

　　医疗站的年轻护士正咬着嘴唇给威廉处理，活像在恋爱似的，脸色涨红，眼神躲闪，下一秒就要笑出来了一样。

　　“罗朗少将，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爱德文派了两个训练有素的联盟军兵来……”

　　“一个清洁工和一桶水。”爱德文慢悠悠地打断了他，眼神仍停留在电子夹上，头也不抬，“而且我觉得我是指挥不动联盟的。”

　　“……好吧，反正是你看到的那样，他们毁了实验室，想运走人鱼，但是我及时回来了，所以阻止了这场破坏活动。”

　　欧杰尔对威廉的这种态度实在是很看不顺眼，他一板一眼的详述像在给爱德文定罪一样。欧杰尔皱了皱眉，“所以呢？”

　　“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里封锁了，说由军部突发调查，不要让希维娅插手，否则普特那边知道后事情会比较棘手，这牵扯到爱德文干涉机密活动，联盟那边——”

　　威廉顿了一下，“你灵活上报就好。”

　　他有条不紊的话让欧杰尔怀疑自己要么是耳朵有问题要么是脑子出问题，但更让他大跌眼镜的在后头——

　　“妃莉娅。”爱德文在欧杰尔的目光中挑了挑眉。

　　“是。”

　　“去拿点啤酒过来，这是值得铭记的时刻。”

　　严谨的AI思索了一下，“没有了，先生，葡萄酒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