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时光里的人》叮当小月牙

20、人物肖像

　　楚庭飞一直缠着林昔要余晚年的联系方式，自从那天见到她，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就在他脑海挥之不去，像以前一样，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只是林昔不太在意，毕竟他的热情转瞬即逝，想来如果在余晚宁那儿吃苦头，过不了多久楚庭飞就会另寻她人了。不过有一点没想到，他竟然在遇到余晚宁的第二天把自己的头发染了回来。
　　“怎么今天不cosplay火鸡了？”林昔阔步来到餐厅，看着楚庭飞一头黑发，竟然觉得别扭。
　　楚庭飞神色稍倾，抬手摸了摸头发，徐徐道，“那天我们见面，她一直盯着我看，我想了很久，当时她应该不是在看脸。”
　　简言之，余晚宁对他头发的颜色不满意。
　　林昔笑出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确实没有本事让人目不转睛。
　　“少来”，楚庭飞不依不饶，“别岔开话题，我刚跟你说的，你到底听到没？你就把微信给我推一下呗！”他信誓旦旦做出发誓的姿势，郑重道，“我保证不胡来。”
　　林昔略微思索，坏意上头，他眨了眨眼，看向满目期待的痴汉，发出一声惋惜的感叹。
　　“可晚宁之前警告我，不经过她的允许不准把联系方式私自泄露给其他人。”林昔唇线微微勾起，“或许就是为了提防你这种流氓。”
　　楚庭飞拍了拍桌子，一股恼火涌入心头。他双手撑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视线锁在眼前正悠闲自在喝咖啡的男生身上。
　　“总得有人追，为什么我就不能一起公平竞争了？更何况你又不喜欢她，给我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喜欢我难道不比喜欢你强？”林昔嬉笑打趣，“作为朋友，我有义务替她把好质量这关，你嘛……”林昔漫不经心扫了楚庭飞一眼，冷哼一声，“被淘汰了。”
　　楚庭飞抿抿唇，运势就要抡一拳，“我还没到起点呢，就被沿途放生了？”
　　林昔故作玩笑，“美色面前无兄弟，懂？”
　　楚庭飞摊摊手，无奈坐下。他思绪乱飞，没滋没味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而后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又聒噪起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昔一顿，不解地看向他，“问这个干什么？这跟你追人的计划有关系吗？”
　　楚庭飞说得理所当然，“我这不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你跟她认识那么久，当然比我更清楚她喜好什么的了，从你这获取情报，更方便我对症下药啊！”
　　林昔摸了摸下巴，心想他怎么跟女生似的喜欢讨论八卦呢？听他一言，他才放下汤匙慢慢回想。自己跟余晚宁初识，时间有点儿久远，甚至很多东西仅存模糊的印象。
　　过了片刻，林昔简言意骇，“我跟她是在油画比赛上认识的，”他一顿，补充道，“我赢了她。”
　　楚庭飞略感无语，这小子有意说出后面一句像是特地显示自己的能耐，实则非常臭屁。
　　“这么说，她是第二名？深藏不露啊，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楚庭飞星星眼很是崇拜，矫情的模样差点让林昔把嘴里的饭吐出来。
　　林昔轻叹一声，继续讲，“后来在法国的学校见面，我才知道她也是在那儿留学的中国学生。”
　　楚庭飞抓住重点，“这么说，你俩一起在国外呆了三年？”
　　林昔略微思索，话语没停，“你知道的，我受过伤。那个时候每天帮我带餐的就是她，所以我们两个的革命友谊应该就是从那时建立起来的吧。”
　　说起受伤，楚庭飞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昔的右手，想起他之前说自己的手没办法打篮球的事。每回他在体育馆跟人打球，林昔总会借机当替补上场替他撑几分钟。当时他就说既然这么喜欢直接加入校队得了，可林昔却玩世不恭的回怼，“我把风光占尽了，岂不是全校都知道你技不如人了？”。
　　按这道理，他还应该谢谢他给自己留面子？楚庭飞“呸”了一声，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替这个自作多情的家伙着想。
　　说这话时，林昔神色如常，甚至讲起自己受伤的事也从未流露出半分难过。只是楚庭飞从未问过他为何受伤，因为每次林昔都会避近绕远岔开话题。或许，他是介意那段不堪的过去。
　　听完林昔的话，楚庭飞若有所思，他望着面前缄默的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真正的纯友谊么？”良久，他悠悠开口。
　　林昔一怔，眉角上扬，“什么？”
　　竟然装傻？
　　楚庭飞托着腮，好整以暇打量他，“你们两个异国他乡形影不离，就没在一起产生别的感情？”
　　“有没有你看不出来？”林昔将头扭开，嘴巴紧抿成一条线，显然不想回答这个弱智的话题。
　　“也是，我忘了，你喜欢唐依嘛。”楚庭飞吁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他说的放心是什么意思，林昔不懂，但听他反问一瞬，楚庭飞放松了精神，像是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你没机会了”，林昔舔着唇线，悠哉道，“因为，她有喜欢的人了。”
　　楚庭飞呆滞的望着林昔，神色明显滞缓，仿佛质疑他话的可信度，然后静静听他说下去。
　　“我没问，不过，她喜欢的人应该挺优秀的”，林昔笑出声，“至少不是像你这样。”
　　楚庭飞翻了一个白眼，对他“优秀的人”的归类结论表示不满。
　　“总之，只要是没一锤子定音的事都有回旋的余地，说明我还有机会。”
　　林昔噗嗤一笑，他倒没想到楚庭飞会这么乐观。
　　麻利吃完饭，草草收拾了一下桌子，林昔便迫不及待离开这个啰嗦的人，而后一身轻松。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今天华彩社有活动，证明他又有机会见到那个想见的人了。

　　为了增进同学友谊，社团要求成员每两人自动结成一小组，互画人物肖像。林昔听完按捺不住笑意，偷偷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的唐依，听完安排，她嘴角明显下沉了一分。
　　扶额苦笑的女生，面无表情，被脑门“生无可恋”的四个大字扰得心乱如麻。让她给别人作画，那个同伴得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她吧。
　　社长刚说完，教室立刻炸锅开始议论，好几个女生首当其冲来到林昔跟前，邀请他跟自己一队。听着动静，唐依愣是一眼没抬，反而静静拿着画笔走到了窗边。
　　只是刚转身，林昔却不请自来替她挪开了画板，凑过来，抢走了她手里唯一的画笔。
　　“我有队友了。”他转了个花手，然后肆无忌惮地在唐依选好的位置坐下，有点霸道。
　　唐依被他音贝唬住，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只见他一声坏笑，慢慢靠近自己，而后抓着她的手腕一声不响举了起来。
　　“我有队员了，唐依跟我一队！”他话语上扬，有些得意。
　　此番举动有点宣示主权的意味，众人视线扫过，唐依窘迫的低下了头。忽而想到方晓晓对林昔的点评，她说林昔死心眼，就算唐依拒绝一百次，他也会有第一百零一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彰显存在感。
　　昨天是，今天也是。
　　看着其余女生跃跃欲试的小火苗被浇凉水，唐依竟产生了莫名的负罪感。
　　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吼了一句旁边得意洋洋的人，“你干什么？”
　　社长皱紧眉头，看着争执的两人，明显画风不对。
　　”唐依你有问题么？
　　“我……”
　　“她没问题！”林昔用力掐着她得手腕，制止她拼命想上扬的冲动。而后冲她挤眉弄眼，凑到耳边低语，小声威胁:“你画画水平也就只有我能救得了，你看谁想要你？”
　　唐依一顿，从这话听出了几分嘲笑，林昔这是瞧不起谁？
　　她恶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故作镇定道，“谁要你救？”
　　林昔神色稍倾，抿嘴微笑着，从容的表情像极了纨绔弟子。
　　他握着唐依的胳膊，顺势带进怀里，慢条斯理地劝慰，“留着糟蹋我，别祸害其他人了，行吗？”
　　他略带善意的提醒听着有些别扭，唐依更是浑身不自在。奈何社长背后的目光太毒辣，紧紧盯着这边，她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我愿意和林昔同学一队。”
　　听着唐依违心的回应，林昔勾嘴淡淡一笑。
　　他收敛起目光，审视着面前情绪不满的人，语气淡淡道，“别傻站着了，我先给你简单解释一下每种画笔的用途。”
　　见唐依不动，林昔只好倾身拽了一把，“过来啊，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林昔有意咳嗽了一声，提醒她注意力集中。
　　唐依冲她一笑，在林昔旁边的椅子上坐好，端庄地坐着，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这个用来勾线，这个用来大范围上色……”来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林昔讲得颇为专业。
　　唐依听得聚精会神，不时似懂非懂地点头，实则脑海一片空白。
　　“听懂了吗？”林昔问。
　　唐依点头，“差不多，大概记得了……”
　　“大概？”林昔无奈一笑，敢情自己刚才白费口舌，他淡淡道，“这样吧，实际操作，你先看我怎么画，之后我再教你上手。”
　　唐依比了一个“ok”的手势，“好啊，没问题。”
　　林昔看她一眼，抬下巴点了点窗子，“那你摆一个pose。”
　　“摆姿势啊……”唐依迟疑了，
　　她鼓着腮，悻悻朝周围扫描了一眼，心想画个画怎么还有这么多要求？
　　听林昔安排，她只好服从。
　　只是动来动去，如坐针针，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林昔直勾勾盯着她，慢慢停下动作，静静等着，看她要搞什么幺蛾子。
　　良久，唐依来到窗边，一手托起下巴，一手插腰，想象着自己是艺术大片女主角的感觉。
　　“这个姿势可以么？”她收起笑容，回眸看着状态认真的林昔，虚心的询问起意见。
　　林昔啧啧嘴，毫不留情的摇头，“你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浮夸么？”
　　“可我看很多杂志都是这么摆的。”
　　林昔叹气，轻声道，“还是换一个吧……”
　　唐依站直身子，双手交叉摆在腰间，满面笑意的看着他，重新营业。“这样呢？”
　　林昔捂嘴笑得更大声，“跟我妈出去郊游摆的pose一模一样……”
　　唐依无奈，侧头瞪了他一眼，似是对他吹毛求疵心生不满。
　　而后她垂头丧气来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脑海构想出一副唯美的画面，假装去看外边的景色。
　　不料，林昔还是摇头。
　　“身体紧绷，不自然……”
　　唐依气急败坏，满脸杀气看着林昔，心想他的要求怎么这么多！
　　被逼急了的唐依一脚跺在椅子上，怒吼，“这样呢？”
　　林昔苦笑，两眼无辜的看着她，可神色明显不太满意。
　　他语气减弱，委婉道，“比较霸气，但不淑女。”
　　被他几番摆布，唐依有些不乐意，她双手抱胸看着暗暗得意的林昔，忍不住心中怒火。
　　“林昔你故意的吧。”
　　“冤枉啊……”林昔咋舌，他明明是好心提醒，怎么到了唐依眼里就是故意找茬？
　　唐依没了力气，也没精力继续给他当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随后把椅子拖到窗边，软绵无力的坐下，蔫儿蔫儿的，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的下巴硌在椅子一角，另一只手则耷拉在下面滑动着手机。
　　看着她慵懒惬意的模样，林昔顿了片刻，而后不自觉笑了一声，“这个姿势不错，就这样吧。”
　　唐依一愣，没想到林昔最后满意的是这样一个姿势。
　　不过这样也好，她挺轻松。
　　“那你快点画……”
　　林昔宠溺一笑，“好。”
　　就姿势舒服，长时间不动，还是很累。林昔磨磨蹭蹭画了很久，还是没有要停笔的打算，唐依见此，兴奋劲很快消磨殆尽。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动啊？”
　　林昔手中画笔微微一滞，竟忘了唐依还像个木头人似的坐着。
　　他微微偏头，话语尽是无辜，“我没说你不能动啊。”
　　唐依条件反射“嗖”的转过头来，一副气势汹汹要算账的模样。
　　“那你不提醒我一句！我在这儿大气都不敢喘，就怕毁了你的画。”
　　林昔放下画笔，倒吸凉气，略微抱歉的眨了眨眼。
　　他轻笑，“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真的不动。”
　　这解释毫无诚意……
　　唐依懒得计较，索性不再提。
　　她跑过去，弯腰盯着画板上的肖像，揣摩他完成的作品，一时看得入神。画像惟妙惟肖，竟然比她本人更胜一筹。
　　“栩栩如生啊……”
　　林昔点头，“专业和非专业，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视线锁在正满脸笑意的唐依身上，话语尽是桀骜不驯。
　　唐依咋舌，“不要得了便宜卖乖。”
　　林昔狡黠一笑，“你刚才夸我的话，我还没听够呢，要不然你再换一个词？”
　　唐依有些无语，“你太自恋了。”话语一顿，她忽然问，“不过你画画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中央美术学院？来景大岂不屈才？”
　　林昔眼眸一转，淡定的拿起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唐依略微思考，打了一个响指，猜测道，“难道因为高考发挥失常？”
　　“嗯？”林昔颇为意外。
　　只听唐依没分析完，继续说道，“不过像你这种大神，走到哪里都会发光！别灰心，别灰心……”
　　她竟然心生怜悯反过头安慰自己，林昔很是诧异，淡淡扫了她两眼，与她目光对上。看唐依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他只觉好笑。
　　“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唐依点头，“有吗？可我爸妈总嫌弃我情商不高……”
　　林昔心底惊叹，原来你爸妈也这么觉得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对着唐依沾沾自喜的神情，摇头哂笑。
　　傻丫头，我去中央美术学院就遇不到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