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六章 债主上门 主角定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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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二楼雅座。
皇甫婳熟门熟路点了一桌子酒菜，这会儿正端着一个茶碗作高雅状看着楼外远处的汤汤河水。公孙月昭则是强拉了安氏姐妹一起坐下，理由是人多吃饭热闹。这会儿正一手一只筷子做虎狼状盯着眼前还只有茶水的饭桌。
“世人都说春江水，我却觉得这秋江水更加惹人怜爱。从这楼上望去，烟雾渺渺，浩瀚无边，犹如一处子身处朦胧之中惹人遐想。”
“我看你是黄色思想！还处子朦胧，穿没穿衣服啊？”
肚子空空的公孙月昭毫无情趣地打断皇甫婳的诗情画意，只顾着自己眼前的饭桌，心里频频怨念着饭菜为啥还不上桌。
“昭昭，你好没情趣～”皇甫婳扔下手中的茶碗，抽出腰间的折扇拍打着桌子，义正言辞地开口，“而且还很粗鲁！”
公孙月昭抬头给皇甫婳一个大大的白眼，“优雅能当饭吃么？等我吃饱了，随便你怎么风雅。”说完，继续盯着自己的桌面，好像那里光用看就有饭吃一样。
皇甫婳听到公孙月昭的话，慢慢收回折扇放在嘴边，发出“嘿嘿”地笑声，“嘿嘿，这可是昭昭你说的哦～一会吃完饭，你可不许赖账哦～”
听着皇甫婳小人一般放话，公孙月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不过不安的感觉没有一会儿就立刻被流水一般端上来的精致菜肴给挤兑到一边去了。
攀在对面房顶的降雪看着望江楼里吃得不亦乐乎的公孙月昭，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摸摸肚子，再瞅了瞅自己手中的钱袋，颠了颠，“嘿嘿，省了。”随即高兴地转身离去。
望江楼里丝毫没发觉其实自己根本没带钱的公孙月昭把一块清蒸桂鱼放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抽出自己的折扇开始欣赏风景。
其实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很好，九月的青丘国闷热多雨，现在的江面上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要是几分诗意的人看去，倒是也如皇甫婳所说一样“烟雾渺渺，浩瀚无边”。
公孙月昭不是个有诗意的人，但也倒还有点情趣，所以她现在看得也很出神。不过，我们也可以将之理解为发呆。好半响，回过神来的公孙月昭准备再吃点什么，收起折扇却正好对上皇甫婳放大的脸。下意识打开折扇挡在自己脸前，偷偷露出半只眼睛看过去。
“昭昭，可有大作？”皇甫婳笑眯眯地。
收起折扇，疑惑地看着皇甫婳：“大作，作什么？”
“咦？昭昭你可不能耍赖啊，你刚才答应婳婳要诗情画意一番的～”
“呃……”公孙月昭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筷子，“噫嘘兮！”，双手抱胸，低头沉思，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一抬头看见皇甫婳有点呆的脸，公孙月昭连忙笑道：“有人写过啦……啊，哈哈……啊哈……哈……”
“不是啊，昭昭，你，太伟大了！”皇甫婳“啪”地合上手中的折扇，一个飞扑挂在公孙月昭身上，“我回宫一定要把这诗写下来，挂在墙上！”
公孙月昭七手八脚把皇甫婳从身上剥下来，“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安抚好皇甫婳，看着对方还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公孙月昭回过头准备继续对付那桌饭食，却发现本来闹哄哄的酒楼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抬眼望去，在座的凡是作世家小姐或是读书人打扮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充满狂热的眼光盯着她看。
搞不清楚状况的公孙月昭紧张万分地盯着这些随时可能扑上来的人群，一边慢慢向安氏姐妹的身后转移。而所有狂热的眼神，也随着她的身形一并转移着。
沉默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紧张。而随着一道凄厉的喊叫声地响起，彻底打碎了这紧张的沉默。
“你个没良心的，奴可找到你了！！！”
随着这凄厉声音一起的，还有一道灰蒙蒙的身影飞扑过来。速度快的，安氏姐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道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灰影挂在了世女公孙月昭的大腿上。
众人刚从一道惊讶中被唤醒，转眼又沉浸到另一个惊讶中，酒楼二层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那道灰影凄厉的哭喊。
“奴自与大人一别，听闻大人落难的消息，每日担心不已，以泪洗面。待到京城传出大人安然归家的消息，奴欣喜万分。想大人那日对奴百般承诺，奴在家苦苦等待不见大人的身影，不顾廉耻来到京城找大人讨一个说法！大人，可是对奴始乱终弃么！”
那灰影一边抱着公孙月昭的腿大哭，一边用无比清晰、条理的声音诉说。顺便把眼泪鼻涕一起抹在公孙月昭那件引以为豪的纨绔子弟专用服上，其哭诉功力之高，神情之专注，说不是专业的都没人信。
而众人在凑热闹的时候往往都是忽略本质注重表象的，于是随着那灰影的哭诉，众人的指责声纷纷响起，义愤填膺的眼光俨然已经超过了刚才的狂热。
如果你现在仔细看就会发现，公孙月昭本来狭长的眼睛现在瞪得跟两鹌鹑蛋一样大，满脸惊诧的表情中还带着一点点的兴奋，没错，就是兴奋……
传，传说中的债主上门么？
直到众人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不能忽略的时候，公孙月昭才从惊愕的石化状态中缓缓反应过来。有点木然地向自己的大腿看去：那双抱着自己大腿的手脏兮兮的好像两只鸡爪，但是异常有力，任安氏姐妹怎么拉扯也不能将它拉离它的目的地。那颗从灰色身影中抬起的脑袋，发髻散乱，看得出来有段时间没有清洗过了，现在有点打结。散乱的头发底下，一张被污脏覆盖几乎看不出真实面孔的脸上只剩两只泪光闪闪的大眼睛，凄凄哀哀地向公孙月昭望去。身上的衣服并不是灰色的，只是已经破破烂烂看不去原本的模样，只是勉强裹在身上而已。
原本还以为自己遭遇传说中的“忽悠门”而有点兴奋的公孙月昭，仔细打量了这身可以随便装出来的行头，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眼神，决定先把所有的问题放一边。伸手制止要强制把人拖出去的安氏姐妹和要出门报官的店小二，公孙月昭一手拉起地上的灰影，安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坐好，自己在灰影旁边的椅子上坐定，随手倒了一杯茶推到灰影跟前，再拿起一双没有用过的筷子放在灰影手里：“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灰影惊诧地抬起头，对上公孙月昭温和的脸，又立马低下去，一边哽咽着一边把桌子上剩下很多的饭菜大口大口夹进嘴里。公孙月昭伸手叫过小二姐把桌上几道吃得差不多的菜撤下再换新的上来，又在回手时顺带拍了拍吃得打噎的灰影的后背，“慢慢吃，不要着急。”
而皇甫婳始终只是在一旁云淡风轻、一言不发旁观着。
见灰影吃得差不多了，公孙月昭伸手叫过小二结账。不等安氏姐妹付钱，便拉了一边的皇甫婳和眼前的灰影飘然离去，一切自然得就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镇北王府。
公孙家的待客大厅双门紧闭，各式窗户也都放下了竹帘。此刻只剩坐在最上首的镇北王夫妇，一左一右坐在次下首的公孙月昭、皇甫婳，坐在公孙月昭一边最末首的小叶，还有跪在堂下的灰影。
公孙素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公孙未的眼神中隐隐透露着担心；公孙月昭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把手中的折扇打开合上，合上又打开；皇甫婳事不关己地吹着手中已经凉掉多时的茶水；而最末首的小叶眼帘低垂如老僧入定一般悄无声息。灰影跪伏在大堂中央，早没了在酒楼的嚣张气焰。
于是大堂的气氛诡异的沉默着。
许久，还是公孙月昭先开了口，“我问你，你在酒楼口口声声说我始乱终弃，又说是得到我平安的消息才赶来，那你知不知道我失忆了？”
“奴听说了。但是大人曾跟奴说，若是回家就以失忆躲避责罚。奴不曾怀疑过大人。”
公孙月昭闻言只是摇头笑笑，继续问，“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是真的失忆了。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地上的人影自从进了王府大门，除了向镇北王夫妇问安，始终不曾再抬过头。听到公孙月昭的话，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奴名为待雪，黄州苗岭人氏。三个月前，大人到奴家游玩，对奴温言细语、百般承诺，还以玉佩相赠。奴不惜身败名裂从妇家逃出，被亲生父母赶出家门，原来对大人只是一时兴致，转眼就把奴忘得干干净净……”
苗待雪一边说着，一边从破衣服里掏出一块温润干净的玉佩，颤抖着伸向公孙月昭。没等公孙月昭拿起，又忽地收回手，爱怜的抚摸了几下，猛然砸向地面，那玉佩霎时四分五裂。
“是奴自取其辱了，是奴自作多情了！世女大人的身份何等显贵，又如何能记住奴一个小小的山野村夫……哈，哈哈……”
公孙月昭在苗待雪忽的把手伸回时，抓了一空便得一愣。等到苗待雪把玉佩置于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心里大惊，急忙扑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捡起一块一块的碎片，公孙月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没有说谎。你又何必呢？”
“够了！”各有心事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皆向声音源头望去。
“二红！立刻派人到黄州苗岭查！还有，收拾个院子给他！”
“不用去查了，待雪虽是山野村夫，却也不是到富贵人家坑蒙拐骗的骗子！”苗待雪大大的双眼直直的对上公孙素，“待雪虽然身败名裂，却是怪不得别人。如今承蒙世女大人的一顿饭菜以解待雪的饥渴，待雪日后定当报答。告辞！”
说罢一把推开面前的公孙月昭。摇晃着站起来，“荣华富贵，待雪从来不曾在乎，王妃似乎太小看了山野村夫的志气！”
“想走？我镇北王府不是酒楼饭店！由不得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本王没查清楚之前，你休想离开王府半步！来人！给我拖下去！”
公孙素被苗待雪最后几句话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是怒吼着说完，便欲拂袖离去。
猝防不急的公孙月昭被突然发力的苗待雪推到在地，反应慢了一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对上公孙素暴怒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一巴掌煽来，立刻被打得眼冒金星、七荤八素、摇摇晃晃。
看着脸上开花，还没反应过来的女儿，公孙素喘着粗气快步离开。公孙未看着七荤八素的女儿，心疼得摇摇头，叹了口气，也起身离开了。
大堂上的公孙月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擦过嘴角的手上沾着的鲜血，苗待雪已经被进来的侍卫带走。皇甫婳放下手中的茶碗，走上前拍拍公孙月昭的肩膀。对着公孙月昭抬起的双眼，无言的摇摇头。然后也转身离去。
狠狠擦掉嘴角剩余的血迹，公孙月昭无声地笑着把手中的扇子放回腰带别好。转身看着小叶：“你呢？他们都走了，你还在这干什么？”
小叶抬起头，眼睛里平静无波：“我在等你一起回去。”
得到小叶的答案，愣了一下，公孙月昭立马跟在小叶身后一起出了大堂。伸手重重擦掉突然控制不住的眼泪，露出一贯的死皮赖脸，公孙月昭伸手去拉小叶的手，“别走那么快么，唉，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可以一巴掌见血的，嘿嘿。诶？怎么越走越快？不要走那么快么……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 债主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