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重相遇》偃仰

2、第 2 章

　　而后的三天，家里的亲戚人来人往，整个屋子都是沉浸在一片嘈杂之中，顾逸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招呼安顿过来的亲戚，决定处理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情。
　　有时有长辈和他站在一起，说着一些节哀的话和对他以后生活的关心，顾逸点着头回应一些话语，有时他会躲开众人一个人站在墙角吸烟，齐樱看不到他表现出任何情绪。
　　来的亲戚们看到齐樱也不觉得奇怪。这些年顾逸带回家来过的只有齐樱一个人，虽然中间听说两个人分了，但倒是也没看他再和别人谈过。只是聊到两人个的时候会说上句：到底这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
　　期间顾逸的阿姨和姑姑两个人把齐樱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两个长辈，还能有什么话题，无非就是：“小樱，你不知道美兰生前就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你，说最遗憾就是没看到小逸和你结婚。”
　　“你现在都回来了，说明你和小逸你们两个还是有缘分的，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别再瞎折腾，好赶紧结婚了。”
　　姑姑连忙搭腔：“就是的就是的，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撒？生了小孩么，不要担心。我们几个老太婆也能帮忙带带的喂！”
　　齐樱顶害怕这样的话题，永远都是“快了快了，定下来就跟你们讲哈。”跟长辈谈论到这个话题，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逆他们的意，你一有和他们不同的意见，这个话题就结束不了了。
　　所以齐樱这样说着，两个老太太自然满意地嘱咐两句就走开去别的房间帮忙了。
　　治丧在有条不紊进行着，齐樱毫无经验，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在顾逸身边。吃饭时给他只有白饭的碗里夹几筷菜和肉，晚上守灵时也陪着他，偶尔困了靠着他打个盹，顾逸却又是整整三天没有合眼。
　　第三天下午，顾逸站在门口送陆陆续续离去的亲戚们，待最后舅舅一家离开后，家里恢复了死寂。顾逸坐在沙发上，收拾着散落的物品。齐樱在楼梯口整理鞋子，听到沙发边一小声一小声的抽泣，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齐樱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拿出口袋里那块茶色手帕给他抹眼泪。她觉得这个时候的顾逸太可怜了，又上前抱住他。他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放声大哭起来。
　　齐樱轻轻哄着他，她不知道顾逸到底压抑了多少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也许是半个月，也许是更久。等到人群散去，在这个冷清的空间里，他终于释放出来。
　　齐樱紧紧搂着他，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从前大学里上邓论课时老师讲的那句话：现在的小姑娘都想找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对象。那时的她们还太年轻，纷纷兴致勃勃地认同。
　　可是现在想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真的太残忍了。三年前父亲离开时你是否也是这样一个人承受，那时的你还有妈妈在身边。而此刻的我唯一庆幸的，是在你最难熬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变成平稳的呼吸声。齐樱轻轻推开他，发现顾逸竟然睡着了。混蛋，那么重压在我肩膀上就睡着了！
　　她轻轻将他扶躺在沙发上，把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撑了那么久，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齐樱去厨房里，准备煮些粥让他喝完再回房间睡觉去。
　　墙壁上的挂钟指到七点，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浅眠的顾逸突然被惊醒，他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将身上盖着的外套放在一边。空荡荡的屋子，妈妈走了，所有人都走了，谁也不会为他留下，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形的寒冷罩了上来，压得顾逸喘不上气。他突然起身走到门口换鞋。齐樱听见外面的声音跑出来。看到要出门的顾逸，急忙说道：“你要出门吗？粥快熬好了，你喝一碗再出去吧！”
　　顾逸抬起头，看到从厨房里跑出来的齐樱，穿着母亲生前常穿的那件围裙，手上还拿着一把木汤勺。看到这样的场景，顾逸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他换回拖鞋走到餐桌边。
　　“马上就可以吃了，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盛一碗哈。”
　　顾逸坐在餐桌边，埋头一口一口呷着粥。齐樱坐在对面看着他。顾逸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吃，一直看着我干嘛？”
　　齐樱笑了笑：“我不饿，你吃吧。”
　　顾逸慢慢喝着，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白粥的清香。
　　过了一会，齐樱低声说了句：“我要回去了。”
　　顾逸停下了动作，忽然觉得胃里的热粥也不再暖和，刚刚的心安也变成了讽刺。到底大家都会离开，最后剩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勺子放在碗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果然说的比做的好听。那天在我妈面前给的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现在人去楼空就立刻翻脸不认了。”
　　“也是啊，说来我还要感激你，能在我妈弥留之际和她说那些安抚她的话，谢谢你怜悯我们，我马上把你送回去！”
　　齐樱听着心里就不舒服了：“顾逸你这样讲话有意思嘛？”
　　“对啊，我就是这样没意思！”
　　齐樱忽然站起来，捏住顾逸的双手：“我再说一遍，我齐樱答应过的事我一定做到，一件都不会落！”
　　顾逸反手握住她：“齐樱，你抓住我就不能反悔了。”
　　“我不反悔。”
　　“那你还要走！”
　　齐樱软下声来，把顾逸拖着坐下：“可是我的假只请到明天，我得回去上班。”
　　“你乖一点好不好，不要发脾气。”
　　顾逸抓着碗里的勺子，也不动，也不说话。
　　齐樱转念一想，问到：“你什么时候上班？”
　　“我请了五天的假。”
　　齐樱想了想，说道：“五天，加上双休日，你是周一上班。那要不你跟我去上海吧。下周一再回来上班，行吗？”
　　顾逸眼波动一下，放下勺子，起身说道：“我去收拾行李。”
　　“粥还喝不喝啦？”
　　“不喝了。”
　　“你刚刚不是要出门嘛，你先去吧，回来再收拾东西也不迟。”
　　“谁说我要出门了。”
　　齐樱把剩下的半碗粥端到自己面前，扒拉着剩下的粥，“吃一半就不吃，真浪费。”可刚吃了一口，“咦～怎么是夹生的啦，这样都能吃大半碗，是不是下午睡傻啦？”
　　夜晚，齐樱躺在客卧的床上，虽然这几天只睡了很少觉，但是现在她却全无睡意，回想着白天顾逸的阿姨姑姑跟她说的话。她闭着眼想让自己赶紧睡着。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轻微的开门声。脚步越来越近，齐樱吓得紧闭双眼。
　　过了一会，听到没了动静，她偷偷睁开眼，看到蹲在床前的顾逸。她小声开口：“大半夜的你蹲在这里想吓谁啊？”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醒过来，怕你跑了，来看看你还在不在。”
　　“我大半夜能往哪跑啊，你快回去睡觉吧。”
　　顾逸仍旧蹲着，半晌才开口：“我想抱抱你。”
　　齐樱拉开被子坐起身，朝顾逸张开双手：“来，到姐姐怀里来。”
　　顾逸拥住她，齐樱轻轻拍拍顾逸的背。
　　“对不起，我对你的态度这么不好，你还陪着我。”
　　“刚刚我梦见我朝你发火了，然后你就不见了，我一直找你都找不到，就醒了。”
　　“。。。我后悔了，那时候意气用事，和你分开。”
　　齐樱想要表示些安抚，却突然被打横抱起。
　　“你干嘛？”
　　“我还是怕你跑了，你在我房间打个地铺吧，我好看着你。”
　　“为什么不是你打地铺我睡床上！”
　　“也可以。”
　　累了好几天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齐樱醒来时发现已经九点多，这时地上的顾逸还在沉沉地睡着。她起身坐在床上，环顾着房间的四周，目光转到床头柜时，发现没关牢的抽屉里有张照片，她轻轻打开抽屉将照片拿出来。
　　中午，顾逸和齐樱将冰箱里剩的菜烧了烧，吃完饭之后将碗筷洗好又整理好屋子，带着行李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