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X周九良〕一对环儿是一生》张哲人

2、02 周航要满十

　　2012年
　　周航要满十八周岁了。俩人合作，就快两年了。
　　他们在两年里互相磨合，互相搀扶，一路跌跌撞撞，在小园子里扎下了根。
　　他们不知道这份用来糊口的工作，除了必要的生活还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会这样一路一起走下去，一辈子做搭档。
　　他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看见已经火起来的师兄。周航问孟鹤堂，哥，我们以后会火吗，你想火吗？
　　孟鹤堂说，会火的，火了咱就买大房子。他瞅了周航一眼，说，再给你买张床。
　　周航低下头，心里想，两个人睡惯了，一个人睡不着的。
　　他们都知道，火的是很小很小一部分人，更多的人可能在小园子里，把梦想和热爱点燃了一生，或者把热爱磨成了生活。

　　周航要十八了，孟鹤堂疼他，想着该送他点什么做成人礼物。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周航从闹腾到安安静静的睡颜让他心里一疼，自己的娃儿太早懂事儿了，两年里也很少跟他置气，成熟得飞快。反而有时候是周航在照顾孟鹤堂。
　　孟鹤堂心里软得不行，好像……除了对孩子的感情，还有点什么别的。
　　孟鹤堂还在思忖，有什么礼物又有心意，又没那么贵。
　　离生日不远了，有一天周航抱着他的弦儿过来对孟鹤堂说，哥，我给你弹段弦儿。
　　孟鹤堂已经忘了周航弹了什么，只记得周航白白净净的手上，什么都没戴。
　　弦儿崩着得多疼啊，怎么会忘了呢。
　　后来孟鹤堂才发现，周航只有在家里，给自己弹的时候，才不戴指甲。
　　孟鹤堂每次对上那一双炽热的眼睛，心都要烧穿了。他对自己说，我想给他最好的，他跟着我，受苦了。他对自己说，我好喜欢这个孩子。

　　他从家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找出了家里传给他的银元。银元磨损得已经很厉害了，他敲一敲放在耳边――是真的。
　　他揣着银元出门，走了很久，他站定在当铺门前，想着一年来的一点一滴。
　　他走了。
　　他去了一家银匠铺。
　　老板，熔了这块儿银元吧，帮我打一对儿戒指。
　　他估了估周航的手指粗细，把数据和自己的报给了老板。
　　过了没几天，老板做好了。拿一对儿红色的小绒盒子装了起来。
　　拿戒指，绑你一生做搭档。
　　真像新婚戒指。孟鹤堂想。他甩甩头对自己说，想什么呢。
　　9月14日，周航18岁生日。
　　13号晚上，孟鹤堂和他坐在一块儿，等零点。
　　诶，你想不想知道，我给你送什么？
　　等……等一下就知道了？周航今天晚上好像有点紧张。
　　孟鹤堂纳闷儿，过个生日紧张什么呢。

　　周航沉默着，好像在预备什么。
　　零点，孟鹤堂趁周航许愿，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周航手指粗细的银戒指。
　　戒指不太精细，外侧有一个棱会硌着手指，狂放地时时刻刻宣告存在。
　　灯关了，小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用火光在两个人的脸上镀了一层绒边。
　　孟鹤堂看着周航，这孩子真漂亮。
　　周航在心里许愿，希望孟哥身体健康，希望和孟哥长长久久，希望一辈子给孟哥弹弦儿。
　　长长久久。
　　他睁开眼睛，看见火光里的孟鹤堂，举着一个银戒指。
　　我的愿，难道这就成了？周航的心在颤。
　　他不确定了，那句想了好久准备好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