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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还记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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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那日的天空异常阴沉,我在店里准备静心想一套躲开崇先生的计划,因为继上次的游湖后,每隔几日他便来店里变着花样地邀我去游玩,这教书先生都这么闲吗……
突然我家隔壁的二妞急匆匆的跑进来,心急火燎地嚷嚷道“月月!你快回去看看奶奶!”
我心里一沉,拉着二妞就要往回跑,不料出门时撞上了一个人。
我赶不上道歉就又要往外跑,那人却居然伸手拉住了我,我正要用力甩开,定睛一看,是崇先生。
“怎么了?”
“没事。” 说完我又要甩手离去,但是他毫无放手的意思。
“上我的马车会快些。” 我想了想,书局到家还有好一段路,的确马车会比较快。
“谢过先生了。” 当即我们三人就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前行,我的心越来越往下沉。我知道阿娘这几个月病情反反复复,也明白生死皆有命,半点不由人,但想到往后的日子就只有我一个,世上再无可依可靠之人,我突然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逆天改命。
“樊小姐” 我冰冷的双手传来一道暖流,我低头,是崇先生拉住了我的手。“虽然小生不知发生何事,但世事都有定数,还请小姐切勿太难过。” 他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小月,别害怕,我在这。”
这一路尤其漫长,我希望一直不到尽头,但无奈世事总不如人愿。
崇先生拉着我的手下了马车,我站在熟悉的门前,却一时不知道要进还是退。
二妞的娘从屋里出来,眼眶有点泛红,看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常听说,大喜无声,大悲无泪。
原来是真的。
我松开崇先生的手,一步步地走进屋子。屋子还是我今天早上出门时的模样,只是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阿娘就躺在床上,面容平静,感觉旧日折磨她的苦楚都消失了,她很安稳地在沉睡着。我跪在床前,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轻柔地打理她的头发。
“多谢二位的通知和帮忙,接下来的事情我会留下帮小月一同处理。”
“奶奶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麻烦先生多宽慰宽慰月月。”
二妞和她娘一直都待我和阿娘很好,因为我和阿娘看着年龄差距太大,她们以为阿娘是我的奶奶,我觉得无甚不妥的,就没有澄清。
二妞她们走了之后,崇先生和他的书童是我设上了灵堂。因为天色已晚,崇先生便让书童先回府处理事务。然后灵堂就只剩下我和崇先生了。
我跪在祭台前的铜盆边上烧纸,崇先生则默默地倚在我身后的门框。
灵堂里除了火舌不断燃尽纸钱的声音外,就只剩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显得分外寂静。空气里混杂着室外秋雨拂过树木、小草、落叶和泥地的味道,对啊,已经是秋天了啊。我曾跟阿娘允诺过,今年秋天带她去西北,看与这南方不一样的风景,而且西北那么那么的大,或许我们就能找到父亲,或许我们就可以团圆,或许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终究,还是实现不了啊。
我抬手抹去泛出眼眶的泪水。
“其实,这不是我的奶奶,而就是我的阿娘。我之前同你说过的,我年龄确实比看起来的要大上许多。” 崇先生走到我身旁,半蹲着看我,用手轻轻抹去我眼角的湿润。
我看着铜盆里的火花,继续说:“我从小就跟着阿娘到处奔波去寻找父亲,我们很少长时间在一处地方停留,所以我没交过什么好友,也不知如何跟同龄人相处。后来,阿娘生病了,我们在十里镇上住了好些年,我也认识了第一个好友,我们在一起玩得很好。直到一天,她知道了我可以看见一些鬼神。” 我抬眼看着崇先生,“然后,她慢慢发现,我的容颜一直停留在十六七岁我和她初识的时候,没有改变。从那时开始,她便不再来寻我玩。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父母突然双双病逝,她便跑到我家哭喊着说我是妖物,是我害死她父母的,而且还在镇上到处宣扬我是不祥人。”
我苦笑了一下,“我非常感谢先生的帮助和关心。但是,我实在不想连累先生遭人诽议。今日跟先生说的这些,先生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为让先生明白我的处境。一个不详人,不值得先生浪费时间。”
“小月,你一个人很害怕吧?” 说着,他握住我的双手,拇指一下下地抚过我的手背。“我说过,今后无论如何你不会再孤身一人。一切都有我在。”
我在他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在嘲笑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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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月从梦中醒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黑暗,彷佛这就能看见梦中那另一个自己,那早就看破一切的自己,那作为旁观者看着所有沿注定的结局走去的自己。
其实自从遇见长旒后,某种不安的情绪日渐浮现,而梦中阿崇的身影好像较往常要清晰了许多。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起身披上外衣,打算去院里走走。
她经过白英时,发现她的被子早就被踢落在小榻边上。她顺手把被子提起,重新盖在白英身上。因为离得比较近,虽是在夜里,但她此时更能看清白英的样貌。
肌肤吹弹可破,蛾眉螓首,像睡莲静静地在水中盛开的姿态,又像是芙蓉在月色中绽放的绝色。
她轻轻起身,走出房间后缓缓带上房门。
院里凉风习习,夜色笼罩着整个院子,只有偶尔从云层中透出的月光点缀在各个角落。
庭月漫步走到莲池边,蹲下来看着五彩的小鱼。
有一次景右看她总是用木枝逗鱼就问她原因,她说因为苏岐曾告诉她这些鱼会咬人。景右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地告知她,这些鱼单名一个蠃字,本来生于槐江灵台附近,乃灵气所生的灵物,以天地灵气为食,当蠃鱼长足三千岁时,藏于体内的羽翼就会现形,再过五千年便可化作人形。所以这些鱼都是灵物,不会随便咬人。
她直接跪在池边上,凑到水面上仔细查看,好像真的看见鱼身两侧隐隐约约有羽翼的形状。
她正看得欢喜,突然,有一个硬物砸中她的后背,她重心不稳,扑通一声便坠入水中。
所幸她略懂水性,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稳住了,然后看见池底似有星光闪烁,她深吸一口气,潜到水底把那闪着亮光的物件拾了起来,并敏捷地离水上岸。
她坐在池边,摊开手掌查看刚才在水底拾起的东西,是一个通体曜黑的珠子,但怎么看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时,珠子内倏然划过流星般的光芒。
这不就是苏岐送给族长的珠子吗?
她先把珠子收起,然后抬头开始环顾四周,院子四处寂静无声,夜色浓稠,丝毫没有被刚刚那插曲打扰。
庭月起身,夜风吹过身上的湿衣,觉得分外寒冷,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去看看或许还能找到半丝线索。于是她三步作两步地走到出庭院,开始在附近翻查起来。她绕着庭院走了一圈,终于在通往宗祠的偏僻小路上发现个东西,她捡起来,是一个剑穗,式样颇为精致,不像是平常侍卫所配。一时半刻她无法辨认,也很难判定这是不是找出幕后人的线索,只好把剑穗也收了起来。
“神女有礼。”
庭月愕然,那分明是长旒的声音,这大晚上的被打到水里就算了,还要碰见出来私会的,而且要命的是私会的男女主角竟是叶棠棠和长旒。
她马上闪身躲在路边的大树后面,怎么每次见到叶棠棠都得躲起来?
“二殿下有礼。” 这声音,这语气,配上这朦胧的夜色,着实诱人至极。
“不知神女有何事急需此刻就要约见于我?” 长旒说得虽客气,但字字皆含不耐之意。他们俩不是有婚约?不是听说很是恩爱?这听起来不像啊。
“十五日后便是天族为迎接白泽族新任君王举办宴会的日子,不知殿下是否马上就要回天虞神宫?”
“自然。”
“殿下的身子在近百年年来一直在调息,棠棠担心殿下会被宴会琐事烦扰,不能静心修养,斗胆向殿下请示,棠棠能否随殿下返回神宫助殿下一臂之力。”
这种请示真的需要在大半夜说吗……
“大可不必,宴会自有仙官们打点,我只是回去参会。”
庭月暗叫一个痛快。叶棠棠自她被族长接回羽宿山后就一直各种针锋相对,处处刁难。现在听着她被人拒绝得如此直接,庭月心中自是万分舒爽。而且,一听就知道她是打着想借机让长旒把她领回神宫,再用手段逼婚吧,白莲花果然很可怕。
“殿下。” 叶棠棠字里透着凄凄凉意,“棠棠自跟殿下指婚百年以来,就算殿下常住羽宿山,但我跟殿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跟殿下相处的时间也寥寥无几。棠棠只想尽心尽力地照顾殿下,倾我所有也是应当。”
两人竟一时无声,寒风不时吹着庭月的湿衣,她差点没忍住打了喷嚏,她马上用手捏住鼻子,硬生生把喷嚏憋回去。
就当庭月以为两人马上就要不欢而散的时候,长旒开口回答道:“ 好,我明日跟青於交代一下。”
“棠棠谢过殿下。”
庭月终于听到两人双双离去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放开捏鼻子的手,痛快地打了喷嚏,用尚未干透的衣袖擦擦鼻子后准备转身返回。
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霎时毛骨悚然,一个似成相识的情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同样的夜色,同样的搭肩,同样的错误。
“你为何穿着湿衣出门?”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有披风搭在自己身上。
“刚掉水里了。” 她脱口而出,恍然回神后觉得失态,便转身对面前的人行了礼。
“ 参见二殿下。” 接着又想起上次见到长旒时借用的奴婢身份,“ 奴婢以为是出来寻小的掌事,冒犯殿下了。” 她边说边把长旒的披风拉下,双手奉着还给他。“奴婢谢过殿下好意。”
长旒没有接过披风,反而从宽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上。
“这药你回去早晚服用,可护你不受风寒。”
话毕,他沉默片刻便离去了。
庭月待长旒远去后,看了看他最后给自己的东西,是一个玉石的小盒子,她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的确是小药丸。
佛理有道曰,随缘,随性,随心。
既然给都给了那就要吧。于是她又把披风穿上,拿着小盒子就往回走了。
第二天庭月醒来后,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这才想起来昨晚回房晚了,就把吃伤寒药的事情忘了。
随缘,随性,随心,既然病都病了,就好好养病吧,还可以顺道跟苏岐请假偷懒几日。
诚然,她也是忘了房里还住着一个英招族的医女。白英看她有伤寒的迹象,就摆上行医的工具,为她诊脉问诊。
“英儿,我这不要紧的,一般伤寒罢了。而且我还备了药,吃过就没事了。”
“药?什么药?我看一看。”
庭月心想,她确实也不肯定长旒给的就是伤寒药,给白英看看也是好的,她转念一想,也幸亏昨晚没吃。
然后她就把小盒子拿出来给白英。
白英打开盒子,先是闻了闻,马上惊言道:“这不是伤寒药啊!你吃了没?”
庭月大惊,连忙摇头,这不会是毒药吧?
“不过,其实你吃了也没什么,这是护心脉、巩固仙魂的神药,吃了对你修炼术法大有益处。”
“............”
“话说回来,这药你哪来的?这好像是我们献给天族的药来着.......”
“捡的。”
“哪儿捡的?这羽宿山果真是灵地啊,随便都能捡到神药。你在哪儿捡的,有空带我去看看呗。”
庭月随口一说没料到白英竟有点当真了,她马上转换话题,又问道:“你刚才说对修炼法术大有助益,那你们修炼法术一般从何时开始?”
白英把盒子合上,还给庭月。
“一般吧,世家子弟都是出生后让各族驻守的神官占天卦卜命数,再决定要跟从哪位师傅学习的。所以,每个人都不一样。像我的话,还没足月就跟族里的大医官习医术和法术。”
“那我这般年纪是否不宜再修炼法术了?”
“修行跟学习一样,不讲究年岁,用心去做肯定是可以的。修炼极讲天赋,那些早早就开始修行的有时候也未必比那些晚入门的厉害,那些天资聪慧的在洞明要领方面自然要比较快。比如那高高在上的二殿下,他到五千岁才开始习术法,不过五万年左右便成为了我们五族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白英直直看着庭月,“月月,你想学吗?”
“嗯?学什么?”
“法术啊!我可以教你哦!” 白英扯着庭月的双手,左右端量着。“我虽看不出你的神资,但是苏岐的学生估摸也不是平庸之辈,要是能把你教出来,他或许还会对我刮目相看呢。我先秘密教会你,待你初有成再跟苏岐去显摆。哈哈哈!”
白英话虽多,做事却非常利落。
当日晚饭过后就拉着庭月开始修习术法。因为要瞒着苏岐,她们俩以散步的原由走到离庭院较远的陵儿坡,并且白英在周围布上结界才开始练习。
“来。” 白英拿出一个透明的小晶石放在庭月的手里。“你试下感应这个晶石吧。”
“怎么感应?”
“修练术法首先需要知道你本身神力的情况。万物神力皆是由天地灵力衍生而来,所以探测神力程度最快捷的方法便是用吸收日月精华的晶石。你现在闭目冥思,释放体内涌动的感觉去感受这块晶石。”
庭月似懂非懂地闭上眼睛,依据白英说的去感应手上的晶石。
三刻钟后......
又三刻钟后......
再等三刻钟后......
“你.....你睁眼吧……” 白英的语气有些绝望。
“你告诉我,你看到了啥?”
“我......我可以老实说吗?” 庭月睁眼,有点挣扎地问道。
“你就说吧……”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学生......里最没潜质的。”
白英还以为庭月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这才特意设的结界,结果却是个完全没有资质的,现在看来让苏岐对她刮目相看的机会没有了。她挥手把结界一撤,背手就要往回走。
庭月明白自己没有可被启发的潜力,但她心有不甘,快步赶上白英,跟她并肩同行且问道:“所以看来我是没有潜质的,但这是为何呢?”
“不好说,照理而言你是前战神之女,这神力应当杠杠在线无人能敌的......我听说你母亲是凡人?”
“对,先母是凡人。”
“嗯……或许是你半身凡人之血的原因?具体的因由我也不清楚。” 白英沉思一会,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庭月的后肩。“我知道了!”
庭月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肩膀,思考着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喜欢折腾她。
“可以去问我的师傅!让她为你诊脉,定能知道具体的因由!但是我得想办法让你跟我回去一趟弱水。嗯……还需要从长计议。走,我们去吃夜宵吧。”
果然是跳脱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