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涵穿越二三事》惹是生非

6、有点寂寞

　　结果，第二天，影炎一睁开眼，我就知道，那个小树林埋尸计划流产了。

　　他的眼睛一如初见，幽暗，深沉，黑不见底。

　　野兽的眼睛。

　　我疑惑的望着他，书里不是经常写，经过那样一晚，再怎么样，他看我的眼神里多多少少该有点温暖才对啊。我可是端茶倒水，煎药擦身，鞍前马后，服务周到……原来我也会四个字四个字的讲话啊……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为什么，这个家伙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冷漠？

　　我凑到他眼前，仔仔细细的看他的眼睛。结果，他眼睛里除了有一个探头探脑傻不拉叽的我外，什么也没有。

　　大哥，其实你有人格分裂吧。

　　"你在看什么？"影炎疑惑的问。他的眼睛上还是蒙了一层水雾，可惜眼神不再无辜。

　　"没什么。"我若无其事的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被他抓了一晚上，都抓红了。这次我牺牲大发了。

　　影炎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我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大不明白他怎么会抓住我的手。

　　"你昨天晚上烧糊涂了，一直抓着我的手哭，你不知道吗？"我挑眉，笑的贼兮兮的。

　　影炎眯了眯眼睛。

　　我殷勤的跑上去帮他盖好被子，谄媚的道："假的假的，您是大侠，怎么会哭呢？（只是耍赖不吃药而已）你肚子饿不饿？冷不冷？肩膀酸不酸啊？要不给我给您揉揉？……呃，当我没说，我出去了。"

　　出门时，我把桌上的那包糖收到柜子里。

　　本来答应要给他的。

　　不过，我想，他现在不需要了吧。

　　瑶光还是没回来。

　　我忽悠明汐的事，终于还是被李大厨知道了。他把我们俩叫到院子里，一手叉腰，一手指天骂地，做茶壶状。

　　李大厨对我们两的错误行为做了深刻、全面的分析，然后痛心疾首的表示他对我们的失望，不过在最后还是鼓励我们，只要改了那还是好同志嘛。

　　我和明汐低头做反省状，一言不发，只是肩膀抖得很可疑。我们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看着我们三个人捂嘴偷笑。

　　等李大厨讲完进厨房后，我们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笑声。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我一直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瑶光回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她只是回来收拾一些衣物，马上还要在到丹儿那去。

　　我倚着门框，看瑶光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布巾上包起来。

　　她的目光一直不在我身上。

　　"瑶光，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迟疑着，最终还是开口了。

　　瑶光把布巾打个结，背在肩上，站在我面前，皱着眉看了我一会，终究还是越过我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向我挥挥手："小涵，你有事，和李大厨明汐他们说吧。"

　　我看着瑶光越来越远的身影，垂下了眼眸……可是，我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人而已啊。

　　但你信任的显然不只是我。

　　我叹口气，抬头望天，我和这里果然还是格格不入啊。

　　那天以后，我又开始做噩梦。

　　我梦到现代的城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宽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我站在十字路口，迷茫的望着被高楼撕碎的灰色天空，心脏仿佛被什么揪紧了，疼不可抑。

　　我也梦到了楚国的事。厨房前的小院子里，瑶光和丹儿坐在树下的石磨上，开心的说着什么。明汐爬到树上，摘了片叶子遮住眼睛，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李大厨在灶前，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翻炒着锅中的菜，灶膛边烧火的是我没见过的丫头。

　　我呢？我在哪里?

　　烧火的不是我，似乎没有人感到不对。

　　对于他们来说，原来我并不是必须存在的人。

　　古代和现代交替出现，不论是哪个时代，我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

　　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梦里，我总能听见一个女人，一遍一遍的对我说，想起来，快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直到某一天，我从梦里惊醒的时候，看到了影炎那双淡漠的眼。

　　那时候，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中毒后遗症。我还得意了一下，看来当初动物世界没白看，处理被蛇咬的伤口的手法，一样可以用于处理被带毒武器伤到的伤口。

　　伤好了，他就开始整夜的失踪，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总是不见他人影。

　　他在做些什么，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影炎单膝跪在我身边，背脊挺得笔直，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撩起我散在枕边的发，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兴趣，狮子饿了的时候看羚羊的那种兴趣。

　　我躺在地上，背被硌得生疼。眼睛胀得很酸，头也痛得厉害，意识还是朦朦胧胧的，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应付他。

　　我打开他的手，把头发拉到胸前。"看什么看，睡觉。"

　　他沉默的抬起的手，温热的指尖拂过我的脸颊，抹去我眼角的泪。

　　我摇摇头甩开他的手，烦躁的翻个身想继续睡。可是他比我更快，一手压住我的肩，一手钳住我的下颚："你是谁？"

　　这男人今晚真的不对劲。"苏府的烧火丫头。满意了没？满意了就放手。"

　　"名字？"

　　"林筱涵。放手啊。"

　　男人眯起了眼睛，冷酷而狰狞："撒谎。没有一个州府的户籍里有你。

　　我只觉得脑中"嗡"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今天之前，我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你……你，调查我……"

　　"没有出身地，没有户籍，没有人知道你。在一个多月前，你是不存在的。"这些话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像毒蛇一般，啃食着我混沌的意识。

　　"你从来不问我任何问题，你是缺少好奇心，还是，你什么都知道？"影炎慢慢俯下身，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我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想扭过头，却被他硬掰过来与他对视。

　　"真的吗？"影炎的手从我的下颚慢慢移到我的脖子，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劲动脉。

　　我忍不住的颤抖起来，那是来自死亡的威胁。

　　生死关头，本来乱成一团的脑袋，反而慢慢清醒过来了。

　　然后，我觉得悲哀。我曾彻夜不睡的照顾他，给他煎药，帮他擦身。我是真心实意的要救他的，可他给我的回报呢？调查我，甚至……想杀了我？

　　我想起他发烧的那个晚上，曾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对我说，"影炎不想你死。你对影炎好，给影炎糖吃"。可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想起瑶光，想起那些梦，想起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小心翼翼的生存，不害人，不做亏心事，努力地存钱，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回家。可现在，我所做的一切就要化为泡影了，就因为我救了个白眼狼！

　　我忽然觉得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我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当个大学生，混个毕业证，找份工作，谈个恋爱，结婚生子，然后死掉。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有个只知道名字男人想杀我？为什么是我？

　　越想越气。我干脆抬手揪起他的衣襟，像泼妇似的大骂："TMD，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了，啊？你伤了，我帮你包扎，你发烧了，我买药熬药端到你床前，这些天，你睡床我睡地，你吃荤我喝汤，你耍脾气了我哄着，我哪点做错了？我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不就是没个户籍吗？至于吗你？我告诉你，我即使做错了什么，那也是不该救了你！你居然想杀我，想杀我？我……"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他的手还放在我脖子上，只要一用力，我就真的GANE OVER了。

　　不过，幸好他没有。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用那双野兽般的眼睛。

　　"我好怕，真的，好怕。如果，你杀了我，我该怎么办？也许我的尸体会在这房子里一直摆着，发臭了也没人知道。爸爸妈妈不会知道，我已经死了。没有人会记得我，我……我……我好怕，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说的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你家在哪里？"影炎终于收回手，半跪在我身边。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这么伤心，你还套我的话。你丫要杀要剐痛快点！！"我跳起来，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气愤的大叫。

　　我这时候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衣服睡得皱皱巴巴的，头发一团乱，脸上全是泪痕，鼻子上还挂了条鼻涕……恩，吸吸……而且刚才哭的太厉害了，现在还不停的抽噎。

　　影炎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我，眼神依旧淡漠，却让我有了一丝怪异的安宁感。

　　真是奇怪，明明刚才想杀我的人就是他，可是现在让我觉得安宁的人也是他。

　　"看什么？你个混蛋，你要向我道歉，知不知道，道歉！！！"我收回手，不甘心的嘟囔。

　　"抱歉。"没有起伏的音调，完全听不出歉意。

　　我瞪着他，想发脾气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要人家道歉，人家也道了，难道我还说他道歉不够真诚吗……虽然确实听不出歉意……我鼓着腮帮憋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跳上床，一脚把他踹到地铺上，抱住被子像只抢到地盘的小兽，冲着他龇牙咧嘴："今晚上你睡地板。不许反对，反对无效。不许抗议，抗议无效。不许在心里骂我！！！"

　　说实话，我真的很怕他恼羞成怒，把我解决了弃尸小树林。还做好准备，他一有动作我就跑。结果人家只给了我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就在地铺上躺好，盖上被子，睡觉。

　　……
　　…………

　　我以为那天晚上我还会失眠，我以为我即使睡着了也会做噩梦，我以为和一个想杀我的人睡一间屋我会害怕。

　　结果，一夜无梦。

　　我再次佩服我自己，果然是有小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