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花开，余皆温暖》北辰芝零

3、大约亲缘薄

　　万禄二十七年十月九日，大吉。
　　住在皇城的百姓此时已秋收过罢种下冬麦离年关尚远正是闲时。本着国之兴亡匹夫有责的原则，住在皇城的百姓们总要关心些时实时要事以做饭后谈资。
　　这天正是门秋街大集，熟悉的人在集上的三五成群凑到一起各自说着自己不知从哪搜集来的饭后闲谈。
　　“听说了么魏太师家里要嫁女了，配的是忠国公家里的五少爷。”
　　“刘老二，你可快别说了，你这呀可都是旧历了，要我说啊，这京城正热的事，当属离家之事。”
　　“哎还别说，真就是离家。你说这整个洌香国哪找的出这么名富双收的世家啊！也不知这离家祖上究竟积了什么德，嘿呦，那先是出了一个异灵根的嫡孙女，这次又拿下了皇商灵石五万石的标引，真叫人羡慕啊。”这人说着一边抚着自己下巴青涩的胡渣，眼中满是艳羡。
　　“徐郎，你小子可见过人家那小姑娘？瞧你这一脸相思相貌，怎得，有本事你也跟人家学修仙，也到那什么域空学院去，娶个美娇娘回来好给咱红荞巷涨涨脸面。”一大汉逗乐那刚开口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哎呦，吴屠户，您这不是说笑呢，小子我哪有这福气。对了，不是说今日那离家要大开中门发出商队将万石灵石送往东南边境么？怎得还没有动静？”被称作徐郎的小伙子憨厚一笑，接着抛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消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吆喝一句：梧桐街离氏的大门开喽。
　　声落，正在街上的百姓也好，侠士也好，游人也罢，呼呼啦啦的全往哪一个方向去了。众人的方向一致，正是那声名显赫的离府。
　　离府坐落于皇城梧桐街，其大门恢弘而气魄，此时原本沉重而庄严的朱红色大门正大大地开着，五层台阶之下正是一整排整装待发的马车。
　　这般景象吸引了无数百姓前来围观，只是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却也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而不能上前半步。
　　人群中一个老汉迷蒙着双眼不觉就回忆这扇大门上一次打开时的情景，而后谓叹一声：“一晃眼，十年喽。”
　　老汉说完，忙就有人接着问“十年？老伯，什么十年啊！”
　　“这扇大门”老人的目光穿过人群，抬手准确无误的指向离氏大门所在的方向接着说道“上次大开，是十年前，那个时候，离府的大门也是这么气派，门亭高两张宽四丈，中间一扇大门镶满了古铜钉，两个兽头制样的的铜环依规制镶在门上，旁边两扇门说小却也是不算小。大门之下足足五层台阶，取五福临门之意，台阶之下是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石狮口中各含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这可其他世家都未曾有过的规制，都未曾有过的大手笔。
　　离家那个小姑娘那个时候才这么点儿个子，扎两个小揪揪，懵懵懂懂的被人牵出来满眼都是惊惶，但面上却一点也没表露出来。小姑娘从门里出来后爹娘都未能再看一眼就被人扶进了马车。那马车也气派，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车，车厢那料子老汉也叫不出名字，只知道那木材啊，隔十步都能闻见木香味儿。那一天啊，离家主主仆仆都出来相送，却无一人上前说出只字片言。人家都说，这小姑娘有福啊，小小年纪就被域空书院选中带走去培养了，离家好福气啊云云。”老汉乐呵呵的连说带比划将十年前那个盛大的场面描绘给众人。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人踮了脚尖争先恐后的往哪大门瞧去，想看看这十年沧桑，这大门可有变了摸样；也有人往哪两头石狮哪里瞧去，眼尖的瞧见那石狮口中并无老汉所说的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转身过来质问老汉：“老伯可是记岔了咱们瞧着这石狮嘴里空无一物，未曾见那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啊！莫说一对，便是一只也未见啊。”
　　“娃娃莫要不信老汉，十年前，那夜明珠真就在那石狮口中。只是末了那小姑娘走时，离老太爷做主，将那夜明珠取出送给小姑娘带走了。”老汉似是对十年前那个场面知之甚详，毫不惧人提问，便是有些刁钻的要问那大门上做工的细节老人家也回答的分毫不差。那些皇城的年轻人，外乡看热闹的人，只要是谁对这事感兴趣，只要有人开口问了什么，老汉都能一一答出来，那语速，全不似一个老人家该有的。老汉说到激动处，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发出熠熠光芒。
　　众人一边观看今日盛景，一边听老汉讲着昔日盛荣，不知不觉间都在心里将那扇大门描绘了一番。看今朝忆往昔众人再次啧啧感叹，直称：“那小姑娘好福气呦！”
　　老汉见状却只在心里叹了句：可惜呦，老汉只觉得，这娃娃到底是亲情缘薄了些。
　　老汉在这里一说一比划满足着许多前来围观人的好奇之心，那边离家的灵石也已完全装好马车，缓缓启程。离家的大门缓缓关上，众人也都渐渐散去，独这老汉一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前看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头，老汉才踩着黄昏柔和的光缓缓顺着来时路开始往回走。
　　离氏商队出发的十数日后住在域空书院后山沁心斋中的离花陶才收到家中堂妹寄来交代家中近况的的书信。
　　沁心斋整座宅院皆是以花梨木为料所建造，刻着沁心斋三字的匾额端端正正的挂在斋门之上，花梨木打造的篱门尽管简单，却也绝对算得上奢侈。推开门正对着的是一座简单的花梨木小屋，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正对着摆放的案桌以及两把花梨木交椅，布置简单却郑重，应是会客之用。
　　主屋向左，是一间卧室，青色的纱幔窗帘将窗户挡的严实，门缝中花鸟屏风正正摆在室中，更是挡住了所有窥探；主屋向右则是一个方正的小屋。
　　三间房屋，此时独这间大门正开，走近看室内陈设也是简单，两个大书架占满了左右两面墙，架架皆满，与门正对的是一扇木窗，那窗开的大大的，室外有光照入，满室明亮。室中铺着圆形羊毛毯，靠窗还放着一张藤椅，同为花梨木打造的矮桌一样乖乖摆在极舒适的位置。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静寂的后山中之中，除了由远及近的水落之声，便只闻这句吟咏之声。来人在斋内找不见人影，恰闻此声便循着声音来到了院后。
　　“师姐今天好雅兴。“
　　低沉的男音响在耳边，北离花陶拿掉覆在面上的信纸，由原本的躺姿改为坐起，向下望去，略勾唇角笑问：“樱木师弟，怎得想到来此寻我？“
　　“悬岚瀑布今日热闹，我来看看你这闲人可有受到影响，只是此时看来，原是我多虑了。“少年十四五岁摸样，头发全盘在头顶挽成一个髻以木簪束之，一张小脸虽然稚嫩但却也初显棱角，手中拿着一个藤条编织的棋盒，盒中黑白两种颜色的棋子混杂的盛着。说这话时漫不经心，却又时时留意树上的动静。
　　“热闹？哪家的又在打架了？“花陶自桃树上一跃而下，胡乱将信塞进了怀中，而后走过玖樱木身侧，到了书室窗边，翻身入室，从一侧书架顶层取下茶具，坐下来慢慢烹茶。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成后在最后一滴茶水落入杯中的时候，书室门口正好出现一个人影。
　　“师姐时间算的很精准。“玖樱木来到案前将手中的棋盒放在案桌一角，毫不见外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左手相托细细品饮。
　　“你迈的步子一定，走一步的时间一定，我这院后到院前的距离一定，偏次次你还不肯同我一起翻窗抄近路，如此我当然算的出时间。“离花陶放下茶杯看着喝茶正认真的玖樱木问道”学院里若有较量都会约在悬岚瀑布哪里，这已是学院内不成文的规定。只是，你向来对此等事全不关注，今日却特意到我这里告知，看来此次参与的人中，有我们清心寡欲小师弟在意之人啊。说说吧，哪家的姑娘啊。“
　　“不是姑娘，却也是美人。“玖樱木只当听不出离花陶语气里的调侃之意，放下茶杯以手叩桌算是谢过这杯好茶。
　　“美人啊！那就是跟你没关系喽，既然与你无关，那与我就更无关系了。“离花陶为两人皆续了茶，全无要前去围观之意。
　　“师姐，你要出面的。“玖樱木闻言端杯的手，微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跟着漾出淡淡的波纹，却到底一滴未潵。
　　离花陶笑笑，装作没有看到玖樱木的异样。放下茶杯，走至窗边又翻了出去。
　　“师姐！“玖樱木见人离开只当是她又要去躲清静，急急放下茶杯，拿起棋盒走到床边呼喊一声，竟是将那份淡然全部抛诸脑后了。
　　“樱木在意的，我自然要去看看，这里近些，你随后来。“离花陶原本跳上桃树只是想向悬岚瀑布那方看看情况，却听得樱木难得带了急切的呼喊，低头轻笑，下树后留下这句话便走到崖边，转身倒了下去。
　　闻得离花陶如是说，玖樱木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是以以手轻覆棋盒努力平复着心情。再睁眼，依旧是满眼清明，而后转身抬起脚一步一步向山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