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仙草如茵

6、破瓜

　　十六年前，我十六岁。

　　五月的一个雨夜，我急匆匆跑到姐姐家去取第二天要交的作业。那时的姐姐还有两个多月就到预产期了，她为了多休几天产后假期，决定继续在公司挺两天。原本她要去学校接我一同回家，结果因为临时加班交接，她怕耽误我晚上写作业的时间，于是让我自己先去取。

　　下午的暴雨裹挟着暖流一拥而来，即便撑着雨伞的我，也被四面八方的雨水打成了落汤鸡。来到姐姐家门前时，时间刚刚过七点，这个时间，姐夫也通常是在外应酬。

　　我拿着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开了门，里面果然是黑漆漆一片。我熟练地开灯，一边脱着校服一边朝浴室的方向奔过去，极力地想摆脱这身湿嗒嗒的衣服。
　　然而，当我打开洗手间内的灯时，却被突然映入眼帘的人影吓得愣在了原地。

　　正在洗脸的姐夫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睛，而后转过脸来看向了我。

　　“姐、姐夫，你怎么不开灯啊？”
　　望见是自己的亲人，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却没留意到面前那个人的眼神，正忍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我。

　　“哦，今晚喝得有点多，开灯觉得刺眼。芊芊你怎么来了？你姐没跟你一起么？”

　　我拎着校服外套走进洗手间，大力地拧着，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贴在身上。
　　“她突然说要加班交接，就让我自己先过来了，我取完作业就走。”

　　“怎么湿成这样？”
　　他说着，一边拿毛巾裹在我头发上蹭着，整个人就贴在我跟前，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慢悠悠爬进了我的鼻腔。他的衬衫刚开到第三颗纽扣，我的视线刚好横在他的锁骨处。

　　我有些不自在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心中腾起了一股莫名的害羞。认识姐夫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近距离地接触过。

　　姐夫实在帅得没边儿，白衬衣加西装裤，满满的禁欲气质。如果我是姐姐的话，没准也会喜欢他喜欢到死去活来。
　　不过，我心里十分清楚，道德的底线横亘在哪个位置。我用手抓过毛巾，很自觉的退了两步，而后走出洗手间。
　　“没事儿的姐夫，天气又不冷。那我去取一下作业就走啦。”

　　“外面还下雨呢，要不等一会儿吧。”

　　我看了眼窗外，心里有些打鼓，不知该怎么回答。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比窗外的黑暗和雷雨相比，更可怕的是站在我身后的人。

　　也许是少女湿身的胴体太过于有吸引力，我已经记不清是哪一个时刻，姐夫从身后紧紧地搂住了我。
　　挣扎和喊叫都已经无济于事，姐夫只用了一条领带，拴着我的脖子就将我拉进了卧室。我第一次看清了他凶恶的眼神，他真正的面目，可惜是通过这种方式。

　　最后，我放弃了与恶魔的抗争，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地狱之中。

　　当我再次起身的时候，姐夫已经戴上了面具，跪在我面前失声痛哭起来，哀嚎着赔罪：“对不起芊芊，我喝醉了，刚刚我真的失去了理智……我禽兽不如……”

　　我满身伤痛，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鼻涕堵在鼻腔，每呼吸一次胸腔都要剧烈地起伏。那时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知道他没有醉，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接受他的谎言和忏悔。

　　突然，客厅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是姐姐回来了。她是我审判这个恶魔的最后机会。

　　她循着灯光一路来到了卧室，一瞬间的震惊令她扶着大肚子踉跄了两步，差点蹲坐在地上。
　　还未等我开口，姐夫已经跪着扑在姐姐脚下，声嘶力竭的认错。姐姐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而后忍着腰间的剧痛，哭声把我搂在怀里：“芊芊，你没事儿吧……”

　　我的眼泪霎时又涌了出来，嘴唇颤抖着对她说：“姐，他把我强.奸了……你不能跟这种人在一起，一定要跟他离婚！求求你报警吧，报警吧……”

　　姐夫听了，立刻跪着挪到我们跟前，哭腔哀求到：“朵朵，我错了……我真的是喝多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你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咱妈，我们不可以离婚的……”

　　姐姐边哭边听着，望向他的眼神，由极度的愤怒转变为懦弱的悲哀。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剧烈的胎动让她在疼痛中体会着新生命的力量。她眼神闪烁了几下，而后用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额前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芊芊，这件事确实太突然了……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可以么？你的身体要紧……”

　　我明显感觉到她在岔开话题，对自己的悲痛怜悯已经转化为对她的诧异和愤怒：“姐，刚刚我的话你听到了么？”
　　“芊芊，我们确实要考虑这个家……”
　　我猛地挣脱开她的怀抱，全身开始颤栗，声音尖锐到发哑：“唐朵，你疯了么？这样的男人，你还想跟他有个家……你考虑你的家，你有考虑过我吗？！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妹妹……”

　　“对不起，对不起芊芊……你冷静一下，听姐说……我马上就要生了，妈妈的病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打击了……我没有办法自己把孩子养大，你也不希望妈妈这么快就离开我们对么……”

　　“可是他骗了你啊！他根本就没有喝醉！他该进监狱啊！他把我强.奸了！强.奸了……”
　　内心崩溃决堤，我忍不住声嘶力竭。姐姐边哭边想要捂住我的嘴，想要安抚我冷静下来。
　　“芊芊、芊芊……你知道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样好不好，妈妈的房子我们留给你，就当作是对你的补偿……求求你、求求你，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大脑嗡声一片，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当我渐渐缓和了啜泣，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姐姐说的那个“我们”里，也许已经没有我了。

　　我望着她，熄灭了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很好，很好。我对自己说。

　　既然已经身处地狱，那就要自己锻造利剑，为自己斩杀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