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陈渊站在公交车站旁,迎着夕阳的光眯眼向西看着,叹了口气,迈开腿过了马路,踏上了步行前往新华中路16号的路程。
      五点多的时候,宋睦就跪在沙发上,脑袋趴在沙发背上,看着墙上的时钟,等到时针指向六点的时候,脑袋一抬,拉起外套的帽子扣到了头上,“哥,我出去了,你注意听着你的手机,我给她留的是你的手机号。”
      在落地窗前工作的宋坎点了点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当僚机了。
      宋睦就这样,出了门,在家门口的马路上来来回回,从对面走过来,从这面走过去,瞅着陈渊来的方向,注意着每一辆出现在视野中的出租车。
      十几分钟后,陈渊对着导航,来到了新华中路16号的房前,抬头大略看了眼这栋房子--上下两层,带着一个光秃秃没有一点绿植的院子,简约的现代风格,墙体是灰色和白色的搭配,二楼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飘着银棕色的窗帘,一楼窗户也不少,而且面积都不小,拉着半透光的窗帘。
      “这么多窗户,晒衣服倒是真方便”,说着陈渊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二十五,还好,不算迟,弯腰找到了门铃,摁了两下,便静静等着爱晾衣服的主人家开门。
      宋睦在马路对面瞧见家门口的陈渊时,心中是一万个问号飘过--她到底从哪里过来的?我为什么没看见?怎么过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铃响了两声,主人家并没有什么动静,但陈渊抬头总好像看到一楼的窗帘后面好像有人影,“奇了怪了”,陈渊拿出手机,翻到了存下来的号码,刚要拨通,便感到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
      回头,便看到了额头上渗着汗的宋睦,明显地大吃一惊,“你怎么每次出场方式都一样?”
      宋睦喘着气,“你从哪里过来的?”
      “嗯?”渊渊懵逼。
      “啊!”宋睦此刻想扇自己一巴掌,“我是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陈渊乖乖回答:“找了份兼职,过来面试。”
      “奥,兼职啊”,宋睦叉着腰,蹙眉看着自己的家,“这家吗?”
      陈渊点了点头,心中突然飘过一种猜测,“这不会是你家吧?”
      宋睦心虚地笑了起来,摆摆手随便往路旁其他的房子一指,“不是不是,那才是我家,这是我邻居。”
      “奥,也是,有钱人都扎堆住。”陈渊又回头看了一眼房子里,“家里好像没人,我按门铃都没动静。”
      “啊,这家人耳朵有点毛病,你再多按两下试试。”说着宋睦便伸出手,将陈渊半环抱在自己怀里,喜滋滋地按下了门铃。
      陈渊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注意到宋睦的姿势,低头打开了手机,“我还是拨个电话吧。”
      宋睦反手捂住了陈渊的手机,“再等会儿吧。”
      陈渊不明所以地回过头,与宋睦对视,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就像在他怀里被抱着一样,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的接收到。
      陈渊尴尬地转过身,往侧后方退了一步,“那就再等会儿。”
      宋睦内心狂喜,嘴角疯狂上扬,没事找事地摘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了棕色的短发,“那个,你今天没穿巫师一样的衣服啊。”
      陈渊看了看自己米白色的帽衫,“那是我职业装,摆摊算命的时候才会穿。平时谁会穿一身黑不溜秋到脚踝,还绣着八卦图的衣服啊。”
      “嗯,是”,宋睦点了点头,看着偏着头看向院子里、耳朵通红的陈渊,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寻找话题,“那个,你刚刚从哪儿来的啊,我在马路对面刚才都一直没看见你。”
      陈渊叹了口气,“别提了,坐公交车坐过站了,又跑了一站跑过来的。”
      “怎么不打车啊?”不是说了报销车费吗?宋睦心想。
      陈渊看着宋睦,笑了笑,竖起大拇指在脸前,像念口号一样道:“绿色出行,节俭生活。”
      宋睦也跟着竖起大拇指,“环保小标兵。”
      “我是省钱小标兵。”陈渊笑着补充。
      两人聊得正火热的时候,起码宋睦是这样认为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陈渊闻声回头,便看到一个身材颀长、身着深蓝色开衫、内搭亚麻圆领米色衬衣的青年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抬手摁了一个黑色的遥控器,立在陈渊身前的大门便往两边打开了。
      宋睦拧着眉毛看着面无表情、立在屋门口的宋坎,用唇语质问:“搞什么?”
      而宋坎则无视了宋睦,朝陈渊开口道:“不好意思,请进吧。”转身要进屋之时,又回过头来,看着宋睦,“对了,这位邻居”,宋睦疑惑地看着他大哥的操作,“你可以回去了。”
      陈渊反应过来,回头小声朝宋睦道:“嗯,你去忙你的吧,我要进去啦。”
      宋睦扯出微笑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往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陈渊小跑着穿过不大的院子,进了屋子里,转身关了门,环视了一周屋内的装潢,全是统一的黑灰白三色搭配,表里如一,全是性冷淡风。
      宋坎从茶几上倒了一杯菊花茶递给了陈渊,“请喝茶。”
      陈渊弯腰双手接过了茶杯,“谢谢。”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听到门铃声。而且我马上要去公司开个紧急会议,如果小姐您不介意的话,麻烦您自己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要上去换个衣服。”说完便用手朝着沙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陈渊摇了摇头,“不介意不介意”,快步走过去乖巧的坐到了沙发上。
      宋坎点了点头,便疾步往二楼走去。
      陈渊抱着茶杯,扭头抿唇看着宋坎的背影,小声嘀咕着,“原来大家一样忙,心理平衡了。”
      也就过了五分钟,杯子里的菊花茶凉的刚刚好,陈渊抱着杯子牛饮时,宋坎已经换好了深蓝色带暗色条纹的西装,系着领带从二楼疾步走了下来。
      陈渊听见脚步声回了头,看着梳起背头、身姿挺拔、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宋坎,心跳突然就漏了半拍。
      “长话短说吧,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宋坎系好领带坐到了沙发上。
      陈渊一时紧张,腾地一下便站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在这种人面前自己应该站着,就像中学时遇见教导主任一样。
      宋坎看了一眼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捧着茶杯的陈渊,便继续低头收拾茶几上的文件,“长话短说吧。”
      “啊,好。”陈渊咽了一下唾沫,她发誓,高考查成绩的时候她都没有那么紧张,“我叫陈渊,今年19岁,目前就读于××大学大二历史学,人生十九年的岁月中,唯一与保洁相关的工作经验就是初二时在班里担任过卫生委员。”
      宋坎抬眼看着陈渊。
      陈渊对上了他的眼睛,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都能泡碗方便面了,甚至脚都有点虚,手足无措地鞠了个躬,磕磕巴巴又说了句,“谢谢,我的发言,发言到此结束。”
      宋坎低下头,收好了文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拿他上挑的三白眼看着陈渊,“你被录用了,下星期来上班吧。”
      陈渊抬头看着宋坎,点了点头。
      “走吧,我要锁门了。”宋坎越过她向门口走去。
      陈渊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心想着终于结束了、解脱了,弯腰去放茶杯,再起身时,眼前却突然一黑,然后眼前的影像就变成了重重叠叠的混沌模样,陈渊撑着桌子,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最后隐约间听到了一声冷冰冰的“陈小姐”便彻底没了意识。
      陈渊再睁开眼睛时,四下都是一片白茫茫,白色的屋顶,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面,白色的被子,还有趴在床边一团白色的不明物体。头还疼的厉害,眼皮也沉的像挂了两斤猪肉,抬手扶头时扯到了手上的针头,一股钻心的痛,痛的陈渊“嘶”了一声,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是在医院,床边趴着的是一个戴着白色卫衣帽子的人。
      等等,医院?!
      “卧槽!”陈渊直接坐起身来,拔了针便要下床。
      旁边被吓醒的宋睦,本来还迷迷瞪瞪的,看见陈渊要下床,也清醒过来,隔着病床拉住了陈渊的胳膊,“你干嘛去!”
      陈渊怔愣的看着宋睦,“你怎么在这里?”
      “你发烧39℃,晕在人家家里了,我把你送过来的。你快点,回来躺下,心里怎么没点逼数呢。”宋睦将陈渊拉回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陈渊又把被子给掀了开要下床,“发个烧还用住院?我去校医务室打一针退烧针吃两顿药就好了。”
      宋睦使劲将陈渊又按回了床上,“我的姑奶奶,都39℃了,会烧死人的。送你过来了你就乖乖待着。”
      陈渊思量着,确实是这么回事,来都来了,就算这时候走,钱也是交定了的,想到钱,又侧头看见了被自己拔掉的针头,赶紧将滴答滴答向外流着的针给关掉了,“真浪费,喊护士小姐姐再给我打上吧。”
      “嗯。”宋睦点了头,起身按了床头上的按钮。
      陈渊看着那颗高大上的红色按钮,突然才反应过来,朝四周看了看,差点掉下泪来,“还是豪华单间呐。”
      宋睦伸了个懒腰,“是啊。”
      陈渊回头看着宋睦,“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宋睦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耳朵,“也没有吧......”
      说着陈渊却突然落了泪。
      宋睦突然慌了,看着哭丧着脸的陈渊,十分懵逼,“不是,这是怎么了,也不用感动哭了吧。”
      陈渊没有说话,转过身,盖上了被子,缩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这他妈得多少钱啊,这他妈得多少钱啊,这他妈得多少钱啊......
      没有一会儿,一个白的都能看见血管的漂亮护士姐姐就走了进来,宋睦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窝在被子里的陈渊,“嗯,她刚刚不小心把针给拔掉了,再给她扎上吧。”
      陈渊抹了一把泪,坐了起来,伸出手去,眼神空洞,心如死灰,本来最怕打针的她现在竟一点都不觉得痛,这是心死了的原因吗?想着想着又憋出了一眼眶的泪。
      宋睦见陈渊又要开始落泪,忙起身伸手给她擦了一把眼泪,“不哭了不哭了,感动的有点过了,我受不起了。”
      陈渊看着略显迷茫的宋睦,转念又想,算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钱哭回来吗?不能!于是悲壮的吸了鼻涕,正色道:“不哭了,缓过来了。”
      懵逼宋睦见陈渊终于恢复正常,心中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缓过来了,就好好躺下睡觉吧。”
      护士小姐姐调好了针,憋着笑看着两人,没说话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门给关上了。
      陈渊乖乖躺下,侧头看着宋睦,才想起许多疑点来,“不对啊,你怎么在这里。”
      “你发烧了我把你送过来,然后就待着没走啊。”
      “不是,我不是在我面试的老板家晕倒的吗?”
      “奥,那个呀”,宋睦挠了挠头,“他打完120出来刚好我还在门口那里没走远,他就把你交给我了。”
      “奥,那你也不用一直在这里看着我的,你快回去睡觉吧,这都得几点了”,陈渊看了眼对面墙的电子表,“都凌晨三点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快回去吧。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宋睦靠在椅背上,“没事,我平时也不怎么去上课。”
      陈渊手指搓着被单,斟酌了一会儿,“嗯......那也要睡觉吧,你在这里坐着陪我怎么能行呢。”
      宋睦笑着,“没,我刚刚一直在陪护床上睡,后来你说梦话,我才吓醒了,坐到你旁边的。”
      陈渊尴尬地笑了笑,“我还说梦话了啊。”
      不仅说梦话,而且还嚎啕大哭了一阵,但宋睦又想起了×××女朋友告诉他的事,便道:“生病说梦话多正常啊,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陈渊看着笑得露出一只小虎牙的宋睦,一双微微上挑的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打心眼里感激你,”虽然你把我送进了这个烧钱的地方,“素不相识,你帮了我太多了。”
      “什么素不相识!”宋睦鼓起嘴装作生气的样子,“我们是朋友好不好!”
      陈渊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以后是朋友了。”
      “那”,宋睦拿起手机晃了晃,“加个微信呗,朋友。”
      陈渊笑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好。”
      “对了”,宋睦突然想起了什么,“你饿吗?我给你买了粥,要不热一热现在吃了?”
      陈渊一惊,看着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的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猜的。”宋睦起身将粥放进了微波炉里。
      “你比我有天分。”
      “什么?”宋睦问。
      “算命啊!”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周一上午的课陈渊请了假,没有去上,宋睦本来还想再让她住一天,害怕会反复,但是陈渊再承受不起这一夜的住院费了,逃也似的办了出院手续,又以保安大叔前天晚上的胡乱揣测为由,推拒了宋睦送她回去的好意,自己坐公交车回了学校。
      宋睦等红绿灯时,收到了陈渊发过来的微信转账,虽然猜到了可能会如此,可真看到那精确到分的转账金额时,他心里还是挺不舒服的:
      -我不会收的,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一直到红灯过绿灯亮,陈渊也没回复,之后到宋睦回到家停好了车,陈渊也还是没有回复。
      宋睦有些生气: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反正这钱我不会收的
      这次陈渊很快回了过来:
      -亲兄弟明算账,我不想欠别人的钱,尤其是朋友的
      -反正我不会收
      -那我就天天发给你
      -那好啊,那我们就可以天天聊天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渊才又回复:
      -过阵子你就烦了
      宋睦看着这句话十分不服气,才想怼回去,陈渊又回到-不聊了,我抄笔记呢
      宋睦有些失落,但也只回了个“好”,便不再打扰她。

      周一晚上十一点多,宋坎才满脸疲惫的回到家,推开门便撞见了正在换鞋的宋睦。宋睦瞧见是宋坎,满脸欣喜地就扑上去抱住了他,宋坎吓得往后趔趄的两步,嫌弃地推开了埋在在即肩膀上的宋睦的脑袋。
      “哥!你真是我遇见最棒的僚机!我怎么那么爱你呢!”说着宋睦撅起嘴还要往宋坎脸颊上亲,奈何宋坎手臂力量惊人,宋睦怎么亲都亲不到,还被狠狠地推到了旁边。
      宋睦松了手,咧开嘴笑得像个吃到骨头的哈巴狗,“以后我得给你颁个奖,金牌僚机!”
      宋坎推开宋睦,换了拖鞋往屋里走,“要去夜店就快点滚,本金牌僚机要进库修整了。”
      “得嘞!”宋睦勒紧了骚里骚气的腰带,“您好好歇着,我这就以350km/h的速度滚走。”
      宋坎从昨天下午到公司之后,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有合眼,可现在竟然出奇的有精神,但是身体却感觉很是疲惫,只想瘫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瘫着。瘫了一会儿又觉得嗓子干,便直起身子抬手倒茶,才发现陈渊昨日喝水的杯子还放在桌上,没人收拾,宋坎大口大口灌着水,垂眸看着陈渊的杯子--杯中的水喝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朵小雏菊和一些陈皮,干巴巴沉在杯底。
      宋坎注视着杯子,接着便想起来陈渊的模样,总觉得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双眼角微微下垂,平时好像睡不醒,睁开之后又水汪汪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很像......很像高中时遇见的那个学妹,不过其他地方却都并不像,尤其是体型,他记得学妹是个一百二十多斤的小胖子,可如果是长大了爱美了减了肥呢?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丝侥幸心理,可恍然又发现年龄都对不上,学妹要大她两岁,忽的就觉得自己幼稚又可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果然,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渊到了宿舍,高馨蕾和郑可凡便带着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凑了上来。
      高馨蕾不怀好意地笑着,“渊渊,你说昨晚是朋友送你去的医院,什么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男的女的啊?”
      “就普通朋友呗”,陈渊换上拖鞋,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翻出了笔记本,“可凡,把你今天上午的笔记借我抄一下。”
      郑可凡抱臂倚在梯子上,“你不说男的女的,我就不给。”
      陈渊无语,“男的女的对我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就是男的了!”高馨蕾将头伸到陈渊脸前。
      陈渊挑眉歪头看着高馨蕾,不说话。
      郑可凡马不停蹄的从书包里拿出了笔记递给陈渊,“行了,明白了,脱了单别忘了请我们吃饭!”
      “什么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没那心思。”陈渊翻开笔记本准备抄笔记。
      高馨蕾一把夺过了陈渊的笔,“怎么现在就没那心思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有那心思?八十岁?找个合葬的?”
      陈渊胳膊撑在椅背上,看着高馨蕾和郑可凡,“等到我自己能好好生活之后,再找个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
      郑可凡:“哎呀,机会不等人,万一现在这个就是你的灵魂伴侣,但是硬生生让你用这种理由给错过了呢?”
      陈渊:“什么叫灵魂伴侣?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见正确的人,那才叫灵魂伴侣,要不然只能叫人生中的一个小遗憾。”
      郑可凡耸耸肩,“行吧,说不过你。”
      高馨蕾拆开了一袋□□糖,分了一下,“那就不唠这个了,渊渊你那个事逼土豪雇主怎么样。”
      陈渊脑中浮现出宋坎的脸,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我这么跟你们形容一下。生着一双上挑的三白眼,唇薄耳圆,鼻尖挺拔无肉,天生的薄情寡义、刻薄冷酷之人。”
      三人笑作一团,高馨蕾:“你干嘛,职业病啊,看人先看面相。”
      陈渊吸溜了一下笑出来的口水,“这倒不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信这个的,我就说着玩。”
      郑可凡:“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听你这形容是个男的?”
      陈渊点了点头,“是个男的,就是我形容的长相,其实长得还不错啦,个子也很高。”装作娇羞的模样。
      两人开始起哄,“哎哟~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陈渊笑了笑,又撇嘴道:“不过虽然算不上刻薄冷酷,但肯定也不是那种通情达理、温润尔雅的类型。”
      高馨蕾嚼着糖,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怎么说?”
      陈渊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首先吧,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讲的那件事喽。然后吧,我去到他家的时候,在门口按了四次门铃,等了好大一会儿,他都没有开门,但是这个可以不计较,因为我听说他耳朵好像有点什么毛病。之后吧,他不是说让我不吃晚饭过去吗?我猜的可能是要考验我的厨艺,然后一起吃一顿,结果人家忙的要死,我面试统共说了有五句话吗?人家就急匆匆的要走,提都没提饭的事,不过倒是很有礼貌的,给我道歉,还给我倒了一杯菊花茶,对了,那杯菊花茶可好喝了,天呐,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有钱人连小小的菊花茶都是与我们这些凡人有天壤之别的吗?”
      郑可凡提醒道:“跑题了跑题了。”
      “奥奥,但是吧,他的礼貌总给人感觉没什么温度,说实话我宁愿他不说话,他一开口那个语气就好吓人的感觉。礼貌是礼貌但是不温暖,后来我不是发烧晕在他家了吗,照我朋友说的,就是他把我扔给了我朋友,然后我朋友送我去了医院,自己去上班了,当然,可能他是怕我讹上他吧,他自己也有急事,这倒也情有可原。不过我感觉他跟我朋友并不熟,他都不知道我朋友的名字,只知道是自己的邻居,他就敢把我随便扔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邻居。反正就是,那种正常的有钱人吧,礼貌又冷漠。”
      高馨蕾啧啧两声点了点头,“是,有教养又感觉很疏离。”
      陈渊撇了撇嘴。
      郑可凡顺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工资高啊,而且一般请保洁不都是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打扫卫生吗?这样想,你以后也不一定能再见着他。”
      高馨蕾点点头,“对对对,而且起码还是个有教养的人。”
      三个人正聊着,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纷纷侧头,瞧见是曾玉莲,大概是吃完饭了。
      曾玉莲一进门大家都在看自己,慌忙垂下了头。
      陈渊笑着朝曾玉莲挥了挥手,“小莲,今天吃了什么呀?”
      曾玉莲抬眼瞥了一眼陈渊,又赶紧垂下头,发出了苍蝇叫一样小的声音,说了声“饭”,便匆匆夹着肩膀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高馨蕾看着曾玉莲的背影,低头附在陈渊耳畔耳语道:“你何必呢,她又不会理你。”
      陈渊注视了曾玉莲蜷缩的后背,愣了一会儿,又恢复正常,“好了好了,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打扰我学习。”
      高馨蕾吐了吐舌头,和郑可凡回了自己床下的座位上。
      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长大之后,常常不知不觉间,一天、一月、一年,都待不及人反应。就比如,陈渊觉得好像昨天才是周一,可今天又已经周五了,收拾好家伙事儿,又要去摆摊算命喽~
      十点钟之后,酒吧一条街便逐渐热闹起来,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三百多块钱以上的潮牌,顶着各式各样的发型,画着韩系、日系、各种系的妆容,三五成群、两两作伴,吵闹着涌进了大大小小装潢精致的夜店、酒吧里。
      十二点多的时候,人流量达到顶点,陈渊便也就在这个时候,穿上她黑色的、样式好像唐装似的、盖到脚踝的连帽卫衣,手腕戴上了叮当作响的铜制百合花铃铛手链,背上了插着白布招牌的黑色皮质双肩包,戴上遮住半张脸的帽子,塞上了耳机,听着英语听力,晃悠悠地走去了酒吧一条街中间岔路口的夜宵街。
      张谷满从车里往外掏着柴米油盐,抬眼便看到了像鬼一样沿着墙边飘过来的陈渊,真是满满的回头率。
      “渊渊”,张谷满双臂撑着推车的案板,“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渊一边拉开书包,翻出了一个草席坐垫和一个画着八卦图的长方形白布,放到了张谷满的小推车左侧,“干嘛不来。”
      “你不是说找到了一个高薪兼职?”
      陈渊盘坐在草席上,抬头从帽子下看着张谷满,歪头笑着,“还有人嫌自己挣的钱多?”
      张谷满摸了一把自己刚剪的寸头,傻笑着,“渊渊说的对。”
      “拿着,给我插上”,陈渊拔了插书包里的布招牌举给张谷满,“开摊儿,营业!”
      张谷满咧嘴笑着接过来,插在了推车上的插孔上,“好嘞!”
      常来这附近喝酒的,对街上大大小小的摊贩都很清楚了,当然也有第一次过来的新人,看见这么一个黑衣黑帽,手撑着脑袋,垂头盘坐在草席上的人,旁边一条随夜风有一下没一下飘着的白布,布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字--卜,怎么着都会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小声议论几句,或者问问身边常来这里的人。
      但这时虽是喝酒的好时候,却并不是他们这些摊贩做生意的好时候,再过半个多小时,一点多的时候,第一批喝大的人出了酒吧,才开始是他们的黄金时间。
      喝得头晕脑胀、意识涣散的人,出来买份夜宵垫肚子,怎么的都会注意到那个装神弄鬼的算命的,而且人喝大了就很容易冲动消费。
      “哟,这里还真有算命的”,一个反戴着MLB棒球帽的高个子男生,红着一张脸,扯着身边两个也上了头的朋友,走到了陈渊摊前。
      “多少钱算一次啊。”MLB说。
      陈渊抬头,看着MLB,“一不算仕途,二不算财运,三不算小人苟活之命。其它看心情。”
      MLB愣愣的看着眼前面庞白皙,带着点婴儿肥,眼角下垂看起来丧的很,瞳仁却黑的发亮的女孩,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陈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俯视着自己的MLB,内心有一丝慌张--早知道就算深色粉底液用完了,也点三颗痣再出来。
      身旁喝得站都站不稳的穿着OFF-WHITE黑白格衬衫的男生,本来在买蛋炒饭,见MLB愣住不说话,上去撞了他肩膀一下,“你干嘛,要算快算。”
      MLB这才有些恍然回神,看着陈渊,道:“算姻缘。”
      “中式西式?”
      “啊?”
      “中式是算卦看你生辰八字,西式是算塔罗牌看星象。”
      “奥奥,那就塔罗牌吧,生辰八字什么的我哪知道。”
      陈渊这便回头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画着六芒星牌阵的黑色盒子,打开是两摞精致的塔罗牌,一张六芒星桌布和一些水晶石。
      陈渊摊开桌布放到身前,洗了牌,将牌放到了桌布上,码成了一个扇形,“抽三张牌,就抽出去,不要翻过来。”
      MLB蹲下身子,乖巧的抽牌,当然,抽牌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趁机近距离瞄两眼陈渊。
      陈渊无视着MLB暗送秋波的眼神,当下就决定,今晚就算这一单,算完就打道回府。
      “抽好了。”MLB微微笑着盯着陈渊。
      陈渊没说话,十分冷酷的一把收起了其他牌,然后将MLB抽中的牌一张一张的翻开在了眼前。
      “哇,这个牌画的好漂亮。”MLB热情搭讪。
      “谢谢,请问您的星座是?”陈渊冷漠回应。
      “狮子座。”MLB热情不减,笑容依旧。
      “好,那我们现在来解牌。”陈渊注视牌面,毫无表情变化。
      总的来说,MLB的今年的桃花运还是不错的,很大可能性会交到一个很爱他的女朋友,但是两个人会因为MLB急躁的脾气发生争吵,陈渊主要是委婉地劝诫MLB,在恋爱中要有耐心,遇事不要急躁慌忙,不要总对女朋友吵吵嚷嚷,不要太大男子主义。陈渊一直觉得,算命是其次,通过占卜出来的可能性,发现问题,劝说对方改善自身才是主要。
      MLB认没认真听不知道,看倒是认真看了,甚至看的陈渊心里发毛。
      “总之您今年的姻缘还是不错的。”陈渊礼貌地微笑着。
      MLB瞅准时机,开始撩人,“我也觉得,毕竟遇见了你。”
      陈渊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陈渊是个有职业素养的人,陈渊是个有礼貌有素质的人,“哈哈”,陈渊尴尬地笑了两声,“收您41块一毛一吧。”
      “哟,这么精确啊”,MLB掏出了手机。
      陈渊笑着拿出了二维码。
      MLB一边扫码,一边又开始撩陈渊,“钱都收了,你把我人也收了吧,加个微信呗,美女。”
      陈渊咽了口唾沫,营业性微笑起来,“哈哈,您真爱开玩笑,我们只算卦不倒卖人口。”与此同时,手上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家伙事来。
      MLB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没有眼色的得寸进尺:“你是不倒卖人口,但是倒卖我的心啊。”
      陈渊尴尬地微笑着,站起身来,弯腰捡起草席,抬手拔了招牌,“今天收摊了,您要是还有什么疑问,下次有缘再见吧!”
      “别呀,这次就够有缘的了。”MLB紧追不舍。
      陈渊背上书包开始跑路,认真炒饭的张谷满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哎?渊渊,你这就要回了?”
      陈渊朝张谷满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绕过推车,一溜烟就跑走了。
      MLB见状要追上去,一把被张谷满给拉住了。
      MLB怒视张谷满,不满大吼,“你他妈关你什么事,你给老子松开。”
      张谷满没有说话,只竖眉也瞪着MLB,两人就这样僵持着,MLB面对着头顶寸头,身高190的张谷满,心中逐渐有一丝心虚慌张。一旁吃货朋友,见锅里炒饭没人翻,都要炒糊了,咋咋呼呼让他们撒开,张谷满这才慢慢松开了MLB,MLB握着自己被捏着发生疼的胳膊,瞥着张谷满,瞧着早没了陈渊的身影,低低地又骂了几句脏话,张谷满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没理会,总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陈渊看着微信里到账的四十几块钱,无奈地扯起嘴角一笑,“真有意思,这俩星期连住院的钱都没挣够。”
      “害。”陈渊将手机揣进兜里,恰恰迎着早秋的夜风,上了桥,风更大了,吹掉了扣在脑袋上的帽子,吹得眼睛都难睁开,从领口灌进身体里也冷的人打颤。陈渊冷的猛打了几个喷嚏,打完之后嗓子就干的难受,连咽口水都生疼,转手翻了一圈书包,也没翻到有喝的东西,风还在猎猎的刮,陈渊发自肺腑的骂了一句“卧槽”,然后就这么喝了风,嗓子干的要死又咳嗽起来,咳得她都想越过桥上的栏杆跳进河里面,把河水喝干。
      又是在这种时候,她感到背后有人拍自己的肩膀。
      “陈渊。”
      不知道是这风有鬼还是矫情作祟,一个人发烧到要死的时候都从未想过落泪,在听到这熟悉却又本不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这熟悉却又本不熟悉的脸庞时,她真的控制不住就有泪涌了上来。
      “陈渊”,宋睦说,“你没事吧?”
      陈渊垂眸看着他手中举起的矿泉水,一把接过,仰头大口大口灌了起来。灌着灌着,泪水就和从嘴角溢出的矿泉水一起,流了下来,将风吹乱的头发糊了一脸。
      “你慢点喝,别呛着了。”宋睦皱眉看着叉腰牛饮的陈渊。
      一瓶水很快就见了底,陈渊放下水瓶,迅速转了身子,背对着宋睦,抬胳膊胡乱摸了一把脸,然后抬手又讲帽子套了上,才转头将水瓶递给了宋睦。
      宋睦看着矿泉水瓶,觉得好笑,“喝完给我扔垃圾吗?”
      陈渊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宋睦,愣愣地“哦”了一声,将手收了回来。
      宋睦这才猛然发现,陈渊的眼眶红的像小白兔,便弯下身子去瞧陈渊低垂的脸,“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陈渊却侧头避开,将头垂得更低了,寻了个“风大吹得”的借口。
      宋睦没多想,接着又道:“你怎么在这里?出来摆摊算命吗?”
      陈渊点了点头,情绪已经恢复了一些,“是要回去了。”
      宋睦有些诧异,“这么早吗?我送你回去吧。”他抬手指了指左侧车道。
      陈渊抬头,才看到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SUV,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快要到了。”
      “真的不用吗?真的真的不用吗?”宋睦弯着腰,抬头问陈渊,陈渊便侧头闪避,陈渊的脸躲到哪里,宋睦的头便又追到哪里,嘴里不听问着,“真的真的不用吗?是真的吗?真的不用吗?”
      两人这样躲着追着,便笑了起来。
      “真不用吗?”宋睦揣着口袋,又认真问了一遍。
      陈渊笑着摇了摇头,“真不用,健全人走两步路还能死了?”
      “那好吧。”
      “你快去忙你的吧!”陈渊开始赶宋睦。
      宋睦委屈屈的撇了撇嘴,“赶我走。”
      陈渊眯着眼睛没说话。
      “好好好,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陈渊点着头,弯腰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宋睦笑了笑,走去了车旁,又转头同陈渊摆了摆手,陈渊也抬手挥了挥,宋睦才上了车。
      陈渊揣着口袋看着疾驰而去的SUV,突然感到手机震动,掏出来一看,是宋睦发过来的消息:
      -你也没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又是怎么看见你的
      陈渊弯起嘴角:
      -这种无解的问题,以后也不会再问了
      宋坎垂眸瞥了一眼傻笑着的宋睦,又往他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你们聊不完了?”
      宋睦愣了一下,笑起来,然后开始奉承道:“都是你的功劳,哥,你真的真的真的是,我见过最黄金的僚机。”
      宋坎看着宋睦,没理他,转过脸去目视前方。
      宋睦一边切到了另一个聊天框,一边又问道:“你这眼神,有够牛逼,这样都能看见她,还看出来她在咳嗽。”
      宋坎侧头看了一眼宋睦,又想起自己猎鹰一般看到陈渊帽子吹掉露出来的脸,想要憋住得意的笑,却还是几不可见的微微弯了嘴角。
      至于这种得意到底是对自己眼神好的沾沾自喜还是对自己对陈渊有着出奇的敏锐的观察力,他现在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不知如何叙述他最初的这种情感,但是当采访到宋坎的时候,他是这样回答的--就是一眼就看到她了,也总是能够一眼就看到她。
      可能如果没有别人出现,自己的孤单和辛苦,都已经习惯成了理所当然,连稍微有些难过的感觉,都觉得是在矫情,但是一旦有一个人带着温柔闯了进来,从前那些不在意的低落心情,仿佛都找到了落脚之处。
      陈渊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喜欢宋睦了吧,不然,她这种只为钱流泪的人,怎么在别人面前有了又委屈又无奈的发泄。
      前往16号的路上,陈渊竟然有些期待能够在这个温暖的下午,遇见宋睦,甚至想和他聊一聊这一周的小趣事,在想他或许会喜欢自己今天的搭配。
      就这么闭着眼睛细细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陈渊......又坐过站了......
      在对自己深深地无语之中,陈渊再次转头,踏上了自己熟悉的归路。只不过这次,她总会往四周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有一次,是自己发现了宋睦,可是直到她到了16号门口,又等了一阵子,四下里也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突然心中竟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失落,陈渊察觉到这种失落,直觉得可笑,转了身,输了大门密码,径直穿过了院子,刚抬手要输房门密码时,房门突然在面前被打开。
      一个散发着清冽芳香的男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那男人手扶着门把手,垂眸看着自己,淡淡道:“来了。”
      陈渊愣愣地看着刘海软软地趴在额头上的宋坎,吓得差点往后仰到了石板地上。
      “啊,嗯......是的,老板。”陈渊再次被吓到结巴。
      宋坎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里,陈渊深呼了一口气,保持着十米的距离,也跟了进去。
      “我在二楼书房,你从一楼开始打扫吧。”宋坎瞥了一眼身后的陈渊,顺手拿了小圆桌上的电脑,走上了楼梯。
      陈渊乖巧的“嗯”了一声,瞧见宋坎彻底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才呼出提着的那口气,自言自语的骂了一通高馨蕾、郑可凡诓自己,才发现自己手上没有清洁工具,在一楼四处翻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扫帚、抹布、拖把之类的东西,连厕所都干净的好像没有人情味一样,陈渊深深疑惑,这家主人到底是雇自己来干嘛?
      但是人家付了钱,自己肯定要努力对得起人家的工资,这便搓着手,往二楼瞧着,然后用手机发了个消息,询问老板扫把在哪里,可是过去了十几分钟,那边都没有回信,便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问问他。
      正在纠结的时候,宋坎突然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口,“今天不用扫地,不用擦桌子,茶几下的抽屉里有个工具盒,你去把屋子里所有的工艺品擦一遍,然后给我做饭。”
      “做......做饭吗?”陈渊心虚地回了句。
      宋坎“嗯”了一声,转身要走,陈渊急匆匆伸手喊住了他,“老板!”
      宋坎闻声回头。
      陈渊结结巴巴解释道:“那......那个......我,我其实还是建议您点外卖。”
      宋坎回头看着陈渊,不说话,看得陈渊脸上的笑都快变成了哭,脊背哗哗的冒汗。
      “不会做?”宋坎问。
      “也不是不会,就是......我是能吃的,也不会死人,但我做的饭只有饱腹这一个功能......”
      “没关系。”宋坎说完便回头走了。
      陈渊再想拦他,都没了机会。
      陈渊叹息一声,“行吧,只要他敢吃,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接着便弯腰打开了抽屉,发现里面躺着一个粉白色的工具盒,震惊之余憋着笑看了眼二楼,“没想到这个直男会这么少女。”
      宋坎屋里的展示品倒是不少,大部分都是一些古董,清朝的珐琅器,明朝的瓷瓶,甚至是唐朝的唐三彩,当然也有一些现代名人学者的字画和工艺品。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学生,陈渊对这些精美的古董自然是很感兴趣的,每每擦拭到一个瓶子时,都忍不住啧啧赞叹一番,内容大概都是一边酸有钱人的生活,一边慨叹古人精湛的工艺。
      认认真真工作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擦瓶子这类的工作算是接近尾声了,正当陈渊在絮絮叨叨手中那个粉彩的梅瓶时,宋坎突然又出现在了二楼楼梯口,本想吩咐她做饭的事,但是在看到她认真擦着瓶子、认真吐槽的样子时,却闭了嘴,只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往下瞧着。
      陈渊看见瓶底的印章,“哟呵”一声开始慨叹,“小瓶子啊小瓶子,你可真是有福气,生在能工巧匠的手中,陪在帝王身侧,日日有人呵护伺候,百余年都被人疼着宠着,连灰都没有谁让你蒙过吧。小瓶子,你当瓶子可真是比大部分人当人幸福多了。”
      陈渊擦完说完,用手轻轻拍了拍那梅瓶的瓶口,然后转身去擦另一个,余光瞄见二楼有一个人影,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了自己的老板,心脏又被吓得一颤,“老......老板,有什么事吗?”
      宋坎淡淡开口,“我想吃菠萝,冰箱里有。”
      陈渊一愣,然后竟舒心的笑了起来,“好。”
      宋坎瞥着陈渊的笑眼,没有说话,又插着兜回去了。到底有多像呢,这双眼睛,像到简直像是一个人的同一双。
      陈渊擦完瓶子,将工具盒收起来,给自己鼓着劲,然后慷慨赴死一般凛然去了厨房,厨房也整洁的好像是个样板房一样,所以当陈渊打开冰箱看到了满满当当的食物之后,直接惊掉了下巴,也是意料之中。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陈渊先从冷藏里拿出来了一颗两个手掌大的菠萝,放到了桌上,然后看着满冰箱的食材陷入了沉思,思量许久之后,拿出了一把面条,两枚鸡蛋,“还是保险一点好。万一真的吃吐了就完蛋了。”
      之后,陈渊便研究了一番宋坎家的高科技厨房,翻出了一个比较深的炒锅,开了火,倒了一锅水,拧开煤气,泼了鸡蛋进去,水开了之后,又将硬邦邦的细面条竖直的放在锅中间,然后让面条散开,这样煮出来的面条不会黏在一起,正当陈渊沉浸在自己的厨艺之中,感叹着“我做饭也还不赖嘛”的时候,落在锅沿的那一截面条,突然被火点着了。
      陈渊慌慌张张地赶紧拿了铲子把露在外面被点燃的面条往锅里巴拉,好一阵忙活,一抬头就看见了表情莫测、看着自己的宋坎。
      “老......老板......”陈渊觉得自己现在扯出来的笑一定和老板的脸色一样难看。
      宋坎看了眼锅里的面条,又看了眼陈渊,没说话,从冰箱里拿了一杯冰水,扭头走了,却并没有再回书房,而是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正对着厨房操作台的餐桌上。
      陈渊原本紧张的心灵,这时候已经颤抖的可以演奏出一曲金蛇狂舞了。
      顶着巨大的压力,陈渊终于煮好了面条,盛出来之后,陈渊抬眸瞄了眼前方的宋坎,然后弓着腰端碗背过了身子,颤抖着用筷子去夹掉上面被烧成炉灰的面条渣渣,之后才回头瞄了一眼身后的宋坎,然后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挤出微笑来,端着碗一步一步,走到了宋坎面前,放下了面条。
      宋坎垂头看着面前的鸡蛋面,拿起筷子的手突然有些犹豫,陈渊看着宋坎的一举一动,紧张的直咽口水。
      最后,宋坎终于下了筷子,陈渊扭头便跑了,“我去给您切菠萝!”
      宋坎抬头看了一眼心虚逃跑的陈渊,毫无波澜的挑起一大坨面条,吸溜进了嘴里。
      陈渊不安的拿出了剃掉皮的菠萝,拿刀横着切成了圆片,放到了盛了半碗水的碗里,开始往碗里撒盐,她是知道吃菠萝之前要用盐水浸泡去除涩味的,但是多少水要配多少盐,这个度她却是不清楚的,在学校都是吃食堂,在家里一般都是张谷满做,她现在还真的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跟张谷满学一下这些基本的东西。
      “要泡的话应该要放不少盐吧。”陈渊喃喃自语着,犹豫着往水碗里不停地抖着白花花的细盐。
      “你在腌咸菜吗?”宋坎觉得自己要不是无聊往操作台这边瞄了一眼,这个菠萝就废了。
      “啊?”陈渊闻声抬头,手却还保持着倾倒的动作。
      宋坎抿了抿嘴唇,站起身来,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抬起了陈渊手里的盐罐,“我不喜欢吃咸菠萝。”
      陈渊看了眼触碰到自己手指的另一只修长的手指,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收了回去,脱口便解释道:“臣惶恐。”
      宋坎看了眼自己的手和手里的盐罐,没说话,将盐罐放到了桌子上。
      陈渊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盐罐,“放盐是为了去除鲜菠萝的涩味,让菠萝更好吃。”
      “我知道,”宋坎瞥着陈渊,“但你放的是腌咸菜的量。抖两下就够了。”
      陈渊眨了眨眼,很想钻个洞躲进去,都不用抬眼看,她这位大老板现在肯定是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
      陈渊一边道歉,一边在心中叹息,想着这差事算是完了。
      却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句,“重新泡一个,还有,不要切片,切成块。”
      陈渊抬头看着宋坎,愣了一秒,然后狂点头。
      宋坎没再说话,扭头走了,陈渊走去拿另一个菠萝的时候,他又顿住脚步,回头道:“泡好拿副碗筷,一起吃。”
      陈渊着实吃惊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包晚饭是报销晚饭钱的意思,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能上餐桌的地位,想到这里陈渊又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贬低自己,真是不争气,每天都没有原则,再讨厌的人,只要包吃包住,都会像个孙子一样为那几斗米折腰,想着想着,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叹完了气,转念却又觉得,自己这副德行,也没有什么要被瞧不起啊,大家都是要恰饭的嘛,命都没了,还是饿没的,要脸有什么用,这样想着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
      心情坐了几分钟的过山车,陈渊捞了菠萝放进盘子里,然后乖乖地拿了碗筷给自己捞了面,一手端一个,屁颠屁颠地坐到了宋坎对面。
      陈渊埋头扒拉着面条,忍不住时不时地抬眼去瞧宋坎的脸色,发现宋坎一直淡定的吸溜着面条,心中奇怪,总觉得他晚饭只吃这样一碗平民鸡蛋面,非常不合理,又觉得是自己工作差劲,明明从小聪明地干什么都得心应手,偏就做饭怎么得都不利索。
      正当陈渊瞧着宋坎心里想七想八的时候,宋坎突然开口道:“再看要收费了。”
      陈渊一愣,缓过神来后,虽然自己心思不歪,但被这样一说,真有点有口难辩,一时间尴尬地涨红了脸,只得慌慌张张地埋头吃饭,抬眼一瞥,发现宋坎还在看着自己,便抬头尴尬地笑了笑,尝试假装失忆、转移话题,问道:“您要再盛一碗吗?”
      宋坎看着陈渊的脸,过了一阵子,才往前推了推自己的碗,点了点头。
      陈渊如释重负,赶忙起身拿了碗去盛面。
      “您慢用。”陈渊毕恭毕敬地把碗放到了宋坎面前。
      宋坎垂头看着碗里的鸡蛋,抬头看向陈渊,“鸡蛋你吃。”
      陈渊刚坐到椅子上,懵逼地看着宋坎,“啊?”
      “鸡蛋你吃。”宋坎又重复到。
      陈渊愣了一下,赔着笑摆手拒绝道:“不用了,谢谢您。一天吃两个鸡蛋是最有益处的。而且因为我不会做饭,只能给您煮个平民鸡蛋面,我已经觉得很抱歉了。”
      宋坎却二话不说,拿过陈渊的筷子和碗,夹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过去。
      陈渊惊讶地接过宋坎递过来的碗,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蛋,渐渐笑了起来,抬头看着宋坎,“谢谢您!”
      宋坎看着陈渊的笑脸,越来越恍惚,好像有一瞬间陈渊的脸与学妹的脸真的重合了,愣神了一会儿,瞧清楚对面是陈渊时,才垂下头来,沉默地继续吃面。
      讲到这里,我是比较奇怪了,便忍不住问宋坎,我说“送荷包蛋就很不符合你这种吊炸天的富二代人设,而且你这时候就喜欢上陈渊了吗?”
      宋坎抬眸看着我,没说话,我突然就感同身受了一把陈渊冒冷汗的感觉。
      “是她先喜欢我的,之前我过去拿盐罐的时候,她耳朵就害羞的红了,红的耳根周围的皮肤都是粉色的,”宋坎顿了一下,突然弯了下嘴角,“很可爱。”
      我当时是蛮无语的,因为已经采访过陈渊了,这时候,陈渊对宋坎除了害怕基本没有其它感情,不得不说,这兄弟俩真是一个德行,一个看人家发烧脸红以为是害羞,一个看人家尴尬脸红也以为是害羞......
      我笑了笑,没有拆穿宋坎先生,“那鸡蛋呢?你是知道了陈渊生活困难才执意要分给她一个吗?”
      宋坎几乎脱口而出,“没有。我很后来才知道她的处境。我只是,如果我有两个鸡蛋,我会给她一个,如果我有两个亿,我也会给她一半。只是这样的心情而已。”
      “是因为她很像学妹吗?”
      宋坎愣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