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风华·明》南城猫

6、书铺小哥

　　此时城门刚开，城里的商铺正陆续开门做生意，并不太宽敞的街道逐渐喧闹起来。我坐在马车上，目不暇接的欣赏着这如清明上河图一般具有市井之气的明代县城：有整理衣衫的掌柜，有洒扫的伙计，有倒水的妇人，有微笑的少女，有坐在凳子上发呆的老人，还有在路上来回耍闹的孩童……
　　赵大爷扭头对我说。“小哥，前面就到书铺了。”
　　我应一声：“好。”
　　说话间，马车就停了。在不远处传来一阵斥骂之声。我抬眼看去却见一个十三、十四岁的男孩子正在一间名为‘吴记酒楼’的门前有模有样的斥责店中伙计，而被他斥责的那名伙计一味的点头哈腰，脸上也只管嘻嘻的笑着。收回目光，却见马车正停于一间书铺的门前。原来这‘善成堂书铺’就是赵大爷的书铺。这铺子位于小城的南大街，面阔两间。临街门面大概一百二十平方米左右，是前店后家的格局。
　　“掌柜的，您可回来了！”原本正在收拾铺子的伙计看见赵大爷便小跑过来牵住马车缰绳。“大娘可担心您了，说是这一路上有些不太平……”伙计扶着赵大爷下车，转头对着店铺里头大声喊道：“大娘，掌柜的回来了！”
　　赵大爷掸掸身上的灰尘应道：“嗯，回来了。”赵大爷朝我招招手，笑容可掬：“小哥，来！”
　　我跳下马车，来到赵大爷身边，对伙计（未来同事）笑了笑。
　　“哎哟，老头子，你可算回来了……”只见一个妇人从书铺里边快步迎了出来，围着赵大爷就是好一番关切。这应该就是赵大爷的妻子了，也是我未来的老板娘。
　　“行啦，老婆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赵大爷不耐烦的摆摆手。
　　‘这大概就是平凡夫妻之间的交流方式吧。’我如此想着，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这位是我在路上结识的小哥。小哥为人义气，这次能平安到家还得多亏小哥相救。以后小哥就在铺子里帮衬。”赵大爷的介绍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冲他们礼貌的笑笑。“咱们先到后院洗漱。小伍，你把车上的东西都收捡一下。回头你再去把城外的那处院子收拾出来给小哥住。”说着，赵大爷就拉着我往书铺里间走去。
　　赵大娘来回的打量着我，面露惊奇神色的问道：“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吧？……打哪里来的呢？”
　　我往自己身上一看才发现我还穿着现代装呢！不过，经过一夜的折腾，身上这套衣服已经和迷彩服差不多了，想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于是，我打马虎的道：“呵呵……我……”
　　赵大爷的话打断了我的尴尬：“老婆子，渴了，你赶紧煮两杯茶来。”
　　不一会儿功夫，赵大娘就端了两只青花茶盅来，笑道：“渴了吧？来，小哥，解解渴。”
　　我接过仰头一喝……酸酸甜甜的茶？嗯，口感还不错。仔细一看，才发现茶盅底有两颗……橄榄？早知道明朝人爱喝茶，看来是真的呢。
　　吃了茶，赵大爷又说道：“今日这个福仁茶泡得倒还不错。老婆子，你赶紧去衣铺看看开门了没有，买两套合身的衣服来给小哥换上。”
　　“不用，不用……有旧衣服给我穿着就行，不用买新的……”我客气的连连摆手。赵大爷不仅给我工作、提供食宿，现在还要给我买衣服，他可真是个厚道人。
　　古人的热情好客程度远超我的想象。不一会儿，赵大娘就拿来了两套崭新的衣服回来。她连人带衣服的把我推进一间房，道：“小哥，你进去穿上，看看合身不？”
　　这可难为我了。衣服还好，知道那儿是袖子那儿是裤管，基本可以顺利的穿上，可这……网巾……怎么弄？我着实有点为难。翻来覆去摆弄了半天，也恁是没成功的把它套上我的头发。
　　门外传来赵大娘的声音：“小哥可换好了？出来看看吧。”
　　我迟疑的答道：“呃……，快好了，就快好了……”我继续努力与网巾博弈着……
　　“小哥，你把换洗的衣服递给我吧……”热情的赵大娘依旧守在门外对我不离不弃。
　　我无奈的打开门，道：“大娘，这头巾……”
　　“你？……”赵大娘像发现新大陆似得表情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突然，她惊叫一声：“哎哟喂！”赵大娘一步跨进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好房门之后，方才低声询问道：“你是个姑娘家吧？”她上下打量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迟疑的小声答道：“呃……是……”
　　“这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怎么打扮成男子呢？瞧着脸脏得……”一听到我肯定的答复，赵大娘的动作立马变得亲昵起来，她甚至还用自用的丝绸手绢自顾自的给我擦起脸来。
　　“大娘……实不相瞒，我投亲不成……是在赶夜路时遇见赵大爷的。赵大爷可怜我一个人无所依靠这才收留我在铺里帮工……因女子在外多有不便，我这才扮了男装……”我扶赵大娘坐好，让语气尽量听起来可怜兮兮。
　　“哎……可怜的孩子……你不如这就换回女装吧。我这去给老头子说去，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回头呀……当然，你如果愿意的话，大娘再给你说一门可靠的人家……”看来赵大娘除了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还是个古道热肠的老妇人。
　　我暗暗咂舌于古代妇女的媒婆潜质，说道：“大娘，我已经习惯穿男装了。再说，我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孩子这样穿着也更好做事些——总不能白吃白住你们的，我会过意不去的……我扮男装的事儿只有大娘您知道，您可千万替我保密啊……”
　　赵大娘见我如此坚持，倒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在给我束发时一再叮嘱我要注意安全什么的。女扮男装的事儿倒也就这样揭过了。
　　在赵大娘的一顿妥帖收拾之后，一个头戴网巾，身着窄袖红布直缀套白罩甲，粉底皁鞋的店铺伙计‘小哥’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