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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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江宁轩没来得及吃口饭，碗里其他人夹的菜就堆成了小山似的高。虽然爷爷没给江宁轩好脸色，但碍着奶奶在场没说什么，一顿饭吃下来算得正常。
吃完饭，江宁轩和女眷在楼下沙发上坐着，身边的陆知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一起不见的还有爷爷外公。
江宁轩不放心他，回首环顾了圈，粗略扫过一楼没发现有人。
“小宝跟他爷爷去楼上了。”
耳边响起亲切的话语声，他扭回头正巧撞上奶奶的目光。
像是蒙了层窗户纸的心事让人捅破，窘迫地正回身子，回以微笑：“原来是这样。”
话罢，中间停顿了许久，除了面前温简一演出地电视剧声音外，周围寂静。奶奶忽然间开口道：“你不要怪他爷爷，我们俩家人合成一家，小宝妈妈走得早，不说把小宝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养的外公外婆，也是我们的掌中宝。”
“他爷爷刀子嘴豆腐心，你们没来前他就一直在二楼窗户前守着，直到你们车子停下他才兴冲冲地下来。”
江宁轩倏忽间明白了二楼那扇窗帘摇摆的窗户。
“就算心里不同意碍着我身体不好，碍着家里就只有小宝这么颗独苗苗，往后不管你们俩怎么样，他都不会反对的。”她笑笑，眼角的皱纹不深不浅挤在一块，“何况他对你也挺满意的。”
江宁轩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惊得说不出来话。
所幸他表情管理尚可，没让她觉得不适：“以前我住院的时候，绛易带来看我的那个少年就是你吧。样子是变了点，但起码还能看出个模子。当时你就在病床前站得笔直，即便是低着头，可那双眼睛分明写着不愿沉于淤泥，对向上攀爬的坚定。”
她想到什么趣事，掩唇笑了下，“后来他爷爷指着你离去的背影，一脸的引以为豪说‘这小子，有几分我当年的模样，我喜欢！’”奶奶学着爷爷的口气，语调神色简直一模一样。
外婆看着一大把年纪的奶奶耍宝，扑哧下笑出声，咯咯咯乐得坐在沙发上直拍腿。
气氛渲染到江宁轩也不禁扬了扬嘴角。
乐了会，奶奶笑得脸涨红喝口水，平复下心情又说：“小宝从小被我们宠到大，性子软糯，万事不懂得自己争取连撒泼打滚都不用，我们便把东西送到他手上。他不懂得失去的滋味，原先我刚听他说完你们之间的事情，又怕他不懂得失去后再拥有的珍惜。毁了你也毁了他自己。”
“现在见到你，我终于认识到小宝早就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不再是我们以为的孩子。是我们放不下他，才会觉得事事担心，以为他跟以前没区别，依旧是那个一小点大围在我们身边整天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奶奶惆怅略带伤感地说道，脸上的笑容此时变得格外苦涩，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削寂寞。
江宁轩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他没变。”
她愣了下，“怎么说？”
他笑着回她：“他依旧是那个会在你们身边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奶奶和外婆默契地看看对方，相视无言，而后笑了下，视线挪到电视机上。此后再聊天，说得都是电视剧的剧情，再没提过陆知世。
直到陆知世跟着气冲冲的爷爷外公下楼，准备回去临出门时，奶奶支开其他人，把一本又大又厚的相册递到他手里，说道：“我家孙子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江宁轩低头看了眼相册，郑重地点点头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身后陆知世在喊他。
他没转身顿了几秒，歪头微笑道：“奶奶再见，下次见。”
车子行驶，江宁轩望着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渐渐远去的四位老人，道路没过头顶怎么都看不见后他收回目光，摩挲着那本在压印的皮质相册。
陆知世被他珍惜的模样吊起了好奇心，下意识地看了两眼相册：“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照片。”江宁轩没打算藏着掖着，翻开一页正准备展开给他看，目光却像被胶水粘黏住无法移开——那是他的照片，一张侧脸穿着肥大的校服外套，长头发扎成小马尾，不高不低地置在后脑勺，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校园绿化，阳光斜上角打下晕染出柔和的光彩。
为什么会是他？
江宁轩冷静下心情，按着顺序从前往后的翻，翻开封面的第一页上稚嫩的狗爬字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写着:我的男朋友。
又仿佛少女怀春，在附近画了几个红色的爱心。
他有些震惊，翻页的手指甚至在颤抖，清楚的模糊的，有些能看清楚脸，有些闪过连个人形都摸不出来……大大小小整本相册全是他。
相册定格在中间，在他们高中时期，再后面的塑封里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里面定格住的是十年的时间。
陆知世半天得不到他的后文，问道：“什么照片？”
“我的照片。”他低下头，攥紧了塑封，无力道，“对不起。”
陆知世顺着他的手看到被压在手臂下面的相册，坦然一笑：“哦这个啊，这个我原本是打算送你的。”
“我听温简一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拍过像样的照片，但你又不爱拍照，我每次想拍你都要躲开，所以我就悄悄跟在你身后。……我拍的大多数也挺不像样的。”陆知世窘迫地抓了抓脑袋，“不过有几张还是可以凑合看的，等会到家我给你拿出来。”
“好。”江宁轩故意不去看他说，“怎么会在你奶奶那。”
陆知世显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江宁轩替他说出理由：“不想要了，是不是。”
陆知世赶紧否认：“不、不是，是，是我……我当时挺生气的，我怕我狠不下心去找你，再被你推开，就来这边过周末的时候，故意把相册落在这……”
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当时也是生气到极点，等到气消想回去找那本相册，却发现哪里都找不到。照片特殊，他又没法问家里人，以为是丢了最后便不了了之。
江宁轩依旧闷闷不乐，陆知世看着空白的塑封心里忽然明白了：“缺了十年。”
江宁轩重复道：“对不起。”
陆知世假模假样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再多对不起有什么用。”
江宁轩的心像被人拿根镊子揪起来般疼痛。
“补偿我吧。”
“什么？”江宁轩恍惚了下没听清，回想之后不由得发愣。
“我说补偿我吧，从现在开始把我们缺少的十年全补回来，用我们俩的合照补偿我。”陆知世一笑，露出光彩耀眼的大白牙，天真地同少年时期。
江宁轩眼底渐渐酸涩，别过脸对向车窗。他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抹，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布满了整张脸。
他怔怔地看着车窗浅浅倒映出自己的一张哭脸，乍一听摸不着头脑地说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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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江宁轩接到温简一的电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概意思是不知道陆绛易发什么神经病，突然毁约。
她害怕他们这边出事，赶紧打电话过来问问，听说已经见过家长反馈还算不错，电话那头的人竟也松了口气。
最后温简一沉吟：“好好补偿他吧，用你的一生。”
天气越来越热，不少人开始穿起短袖。自从见过家长，算是定下来后陆知世更是满脸写着“我想乱来”。云燥风燥花鸟鱼虫燥，人因此愈发难以控制躁动起来。
苦了江宁轩被按在床上沙发厨房浴室花样轮番上阵，第二天腰酸背疼，偶尔在公司行动不便，会招惹其他人问上几句。
有时放假，陆知世就带着他去玩，从小桥流水江南水乡到名山大川故宫红墙，从乡村静谧到霓虹繁华，从云雾仙境到大漠孤烟……每到一处地方，他都要在这定格住无数的瞬间，有景有人也有他们俩，半本相册不过两月居然就满载不下。
不知不觉养成了他每次放假，会提前推掉所有预约的习惯。
五月假期前的晚上，他们躺在床上。
江宁轩问他：“我们明天去哪？要不要准备衣服？”
陆知世回：“不用，晚上就能回来。”
“在附近？”
“明天你就知道了。”陆知世拥着他，在脸上落下一吻。
“那在本市？是我们去过的地方吗？”江宁轩好奇的小心心正在雀跃，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陆知世没绷住笑出声，捂着他的嘴：“别猜了，再猜我都怕你要猜出来了。”
“可到底是……唔……”
江宁轩不安分的嘴被陆知世堵住，道具自然是自己的嘴。两人并排躺着的姿势很快就变成上下，陆知世轻咬着他的下唇吮吸，吧唧吧唧地像是在啃食什么美味，互相咀嚼不忍下咽，令人欲罢不能的口水声充盈。
陆知世支棱起手臂，俯看着意犹未尽的江宁轩坏笑：“看来想堵住你的嘴还是要这种方式好，简单粗暴，效果显著。”他低下头附到江宁轩耳边，“最近学了个新花样，试试吗。”
江宁轩觉得贴着陆知世的一边耳朵发烫：“……明天还要出去。”
“明天去的地方不远，今天可以稍微放纵点。”
……
先人云：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裳。含笑帷幌里，举体兰蕙香。
如月色朦胧的窗帘泛着蓝光翩跹飞舞，芙蓉春宵半明半昧地透出来，跟着细碎满足的喟叹一同升起的温度，燥得窝在猫房里的小知世踢起后爪搔了搔脖子。
第二天早上不出任何意外，江宁轩和陆知世都晚了自己预设的闹钟。
江宁轩火急火燎地爬起，另位反而躺在床上看着他忙活，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你怎么还不起床？”江宁轩张着皮筋给自己扎头发。
他不紧不慢道：“不着急。”
话音刚落，江宁轩巴掌稳当当地打在他身上：“不着急个鬼，赶紧起床，都十一点了。”
经过江宁轩的不懈坚持，两人终于吃完午饭在十二点后出门。车子上了高架，不管他怎么问，陆知世的嘴都闭得牢牢的，怎么都不告诉他到底去哪。
后来问不出地点，干脆靠着窗边眯了会，调养调养昨晚劳累的身体。再醒来，是被陆知世叫醒，入眼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远处地平线，钻进车流马龙的大道，两侧的法国梧桐郁郁葱葱。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几百遍，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里一点没变。
他下车看到在自己面前的铁栅栏，里面是红色橡胶跑道和人造草坪，几栋老旧的教学楼，围着它们的还有几栋新式的通体雪白。
“走吧。”陆知世握着他的手。
“能进去吗？”现在不少学校管理严格，禁止外校人员进入，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社会人士。
“我已经跟老师打过招呼，今天这边可以方便我们拍照。”
说话间，陆知世牵着他走过大门，门卫室的大叔探头看了他们两眼，戴着老花镜的目光重新黏回报纸，蹙着眉关心时事。
假期里，学校没学生没老师格外地安静。
他们走到那时躲避运动会的酷阳所呆的树荫，曾经坐过的小高台还在，江宁轩摸着石板上的纹路，双手一撑坐了上去。
闭眼感受清风，他笑道：“这里还是很凉快。”
“是啊。”陆知世跟着坐上。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我们学生时代一张合照都没有，我想回来补全。”陆知世揽过他的脖颈，单反镜头对着自己，“来，我们先拍一张。”
陆知世在他后脑勺立着剪刀手，像只兔子耳朵。
刚咔嚓连拍了几张，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去，这校服怎么还是这么大，一条裤管能装我俩腿了。”
江宁轩一愣，刚回头就看到穿着校服的温简一，苏方木从不远处的教学楼下来，对自己身上老式校服指指点点。
温简一抬眸，正巧对上他投过去的目光，边跑边喊：“轩轩！”
没等跑到跟前，亲切地抱上，陆知世拦在身前把他挡了严实，温简一踉跄了下急事刹住脚，不满道：“起开。”
“名草有主，不要随便乱抱。”
温简一不屑地发出嘁声。
江宁轩讶然：“你们怎么也来了？”
“要拍你们高中时期怎么能没有我们呢，我们啊可是必不可少的小跟班。快去换校服，我们今天要多拍几张合照！”温简一扬了扬手里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他怀里。
母校的校服改了几遍，早不是现在身上的样子，他们那版的校服因为工厂倒闭绝版，自他们毕业后学弟学妹们都没有。
隔了近十年，他们居然还能见到并且穿上。平时总穿西装，再穿上校服，江宁轩显得十分别扭。
“轩轩！”
三人一窝蜂地聚集过来，温简一举着单反上扬四十五度角，连反应时间都没给他：“321，茄子！”
她一跳离他们远了几米，翻看了会，胳肢窝夹着镜头，萎缩着的两只手鼓掌：“恭喜，获得成就轩轩懵逼照。”
陆知世无奈：“你会不会拍照？”
“当然会了，不是要先适应适应吗。”温简一左右翻看单反，半晌她抬起头讪笑道，“……这玩意怎么黑屏了？”
“……”
苏方木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帮她调试：“你是不是按到关机键？”
“没有。”
“确定？那我看看……”
“是不是坏了？”
“没那么容易坏。”
江宁轩冲他们的互动无奈地笑了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手臂上，又轻又痒。他低头一看，陆知世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下，合掌而握十指相扣。
陆知世望着前面俩人，感慨道：“穿上校服牵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有种在校园里早恋，怕被年级主任发现的刺激感。”
他扭头看向江宁轩，微笑，“我手心都出汗了。”
江宁轩握着他的掌心张合了两下：“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明白那种刺激的感觉。”
风腾地而起，人造草坪被扯出层叠的绿浪，温简一秀发在半空舞得毫无章法，胡乱拍打在脸上。
陆知世似乎说了句什么话，被周围的绿林树叶沙沙声响覆盖。
“啊？”江宁轩愣住了，不确定地问他，“你、你说什么？”
陆知世举起十指相扣的手，江宁轩的中指上多了个闪着银白光的戒指，款式简单朴素却不乏设计感。
他说：“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你愿意吗？”
“你是认真的？结婚？你真的要和我结婚，领结婚证？”
陆知世注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是，我知道国内现在还不没实行同性合法，那我们就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爱尔兰冰岛，冰川地热礁岛，风景宜人顺便度度蜜月，是不是感觉起来挺不错的。”
江宁轩：“我不能生孩子。”
陆知世叹了口气，抬高了语气：“那能怎么样呢，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个男人，不管如何我都想跟你白头偕老相濡以沫。是我所想也是我心之所向。”
这世界待他确实不薄，即便他曾生活了无希望，深陷泥潭前方的道路满目荆棘。
但老天爷愿意温柔对他，朋友也好恋人也好，皆是这世上最好的，他们淋着阳光，身披神彩从天而降，将他拉离泥泞沼泽，从没真正远去。
江宁轩：“我愿意。”
“这个求婚怎么样？”陆知世渐渐贴近他，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两人的脸越离越近，江宁轩轻笑了声：“烂透了。”
陆知世笑了笑，跟着附和：“我也觉得。”紧接着，他们忙碌的嘴就说不出话来。
这边苏方木刚把黑屏的单反调试好，温简一抬头正准备叫他们，往前看了眼大呼了句：“卧槽！”
她拽了拽苏方木的衣袖：“快快快，快拍照！他们亲上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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