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我属火龙果的

11、生日快乐

　　陆知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保持高冷姿态，状似无意地撸了撸橘猫的背部：“都行。”
　　江宁轩耸耸肩，系上围裙转身去了厨房。

　　过不大会，江宁轩端着菜出来并不丰盛的晚餐三菜一汤，丝瓜蛋汤上飘着油花。
　　放下碟子，他端了两碗饭出来：“昨晚的剩饭，我热了下正好能吃。”他放了空盘在橘猫面前，拿了盒鲜牛奶倒在里面，“家里没猫粮，你先喝点牛奶垫垫。”

　　他好像是刚想起面前的陆知世，拽着牛奶盒，抱歉道：“家里没有别的只有牛奶，要喝吗？”
　　陆知世摇摇头，他不喜欢喝牛奶，他记得江宁轩也不喜欢觉得腥气：“你现在喜欢喝牛奶了？”
　　“没有，给温简一备的。”
　　“……”
　　他在心里甩了自己几巴掌，忘了这茬，好死不死地提什么牛奶，给自己找事添堵。

　　江宁轩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口问道：“猫咪你起名字了吗？”
　　“没有毕竟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来取。”陆知世夹了口辣椒炒肉丝塞进嘴里，戳了口米饭也塞进嘴里嚼吧嚼吧，闷闷不乐。
　　江宁轩低头看了看橘猫：“我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不如……”陆知世顿了顿，“就叫轩轩。”
　　江宁轩：“……”
　　这个人越长大越幼稚，别扭闹得莫名其妙。

　　江宁轩向他粲然一笑，蹲下身和蔼地摸摸橘猫头：“小知世，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
　　橘猫不懂人话，倒是很配合地喵叫了声感觉起来就像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和爸爸。
　　陆知世：“……”
　　江宁轩坐回位子上，闲聊一般探听他的意见，嘴角漾着的坏笑表明态度：“知、世、这个名字还不错吧。”

　　被江宁轩怼了他也不恼反而心里很爽，发自内心地希望他能多怼怼自己。不是他受虐狂，而是他从没见过江宁轩这样对他。
　　腹黑，坏心眼，这些词他从来都是看江宁轩用在别人身上，陆知世认为让他维持这样下去最后在自己面前的，或许才能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
　　这么一想，陆知世高兴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故意找事讨他骂一顿。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他怕惹恼了江宁轩他就再也不理自己了。
　　他戳着米饭，暗自欢喜。
　　吃完饭，陆知世把蛋糕挪回到餐桌，蛋糕占了整整张桌子还有余，打开来满满一层的水果。温简一买的是薄荷冰淇淋味蛋糕，冰冰凉凉的吃起来不是很甜腻，对于他们这种不爱吃甜的人是个可以尝试的口味。

　　“二十八岁，插二十八根蜡烛？”陆知世手里捏着蜡烛，端详着怎么插合适，他啧了声，“怎么没给那种数字蜡烛。”
　　江宁轩洗好碗碟，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插一根就好，在中间。”
　　陆知世顺从地把蜡烛插进蛋糕，用打火机点燃，顺手关上客厅的灯：“可以许愿了。”
　　江宁轩没想到他弄得这么有气氛，把灯都关了。

　　他看着蛋糕，陷入沉思。
　　许愿？江宁轩直视着燃烧暖黄色灯火的蜡烛发呆。有愿望的人大多数是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对上天有所求，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风平浪静毫无波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忙时加班，万千人群中他是普通的那一个这就足够了。
　　日子安稳岁月静好，他还需要求什么？

　　陆知世眸眼低垂着，晕着蜡烛的灯光他那双线条锋利，狭长深邃平日里看人傲气凛然的眼睛，现在生出了些许从前才能见到的温柔可爱：“江宁轩，许愿啊。想让我给你生日歌吗？”
　　没等他说话，陆知世拍着手，五音不准腔调奇怪：“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江宁轩生日快乐……快点许愿吧。”唱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下去，神色难堪地把脑门埋进手心，耳尖红得充血。

　　他一愣，赫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陆知世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与往常一般嘘寒问暖聊着有的没的闲话，直至最后一句晚安。
　　他完全没在意这件事。
　　不说陆知世，连他本人自己也记不得自己的生日，往年含含糊糊过去不算失落。
　　后来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陆知世给他打了电话说自己在他家附近。他当时躺在被窝里，后来爬起走到床边，掀开窗帘看见陆知世气喘吁吁地在几栋平房中间站着四处张望，里面是睡衣外面套了个黑色外套，脚下穿得名牌运动鞋，一身的搭配在灰蒙蒙的窗户上显得尤为不搭。

　　陆知世拉着他跑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双手捧着个插着根蜡烛的小面包，头发吹得跟鸡窝似的，他捋了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刚知道你今天生日，跑了好多家蛋糕店都关门了，只好拿这块小面包充作蛋糕给你过生日。江宁轩，生日快乐！”
　　郊区灯光少，夜晚的星星月亮很亮。他觉得他这辈子见到的光所有加起来，都没有陆知世当时眼里的碎芒来得夺目。
　　“江宁轩你别难过，往后每年的生日我都给你买个特别大的蛋糕，陪你过生日。”

　　陆知世夸张地拿手画圆。

　　那时陆知世画的圆，似乎就和桌上这蛋糕一样大。
　　江宁轩笑了笑，好像知道该向天许什么愿，双手交叉闭上眼，他在心里默念：

　　如果此刻不能长存，能不能让他就此终结。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个不配得到幸福的人，我不想舔着包有玻璃渣的糖果最后扎得自己满嘴都是血。既然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在一起，何必延长这段迷幻的时间，将我们拉得越来越近，最后难舍难分。

　　江宁轩缓缓睁开眼，吹灭蜡烛看着陆知世笑了下。
　　陆知世微勾了勾唇角，露出兴味的笑容：“你许的什么愿望，许了这么久。”
　　江宁轩眨了下眼睛：“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只这么一个小动作，陆知世心里的小鸟雀跃地都快要把他带起来飞上屋顶了。
　　他食指沾了些奶油趁他不注意抹在脸上，江宁轩马上反应吃的蛋糕抹了一手拍了上去，弄得连陆知世头发上都沾上了些。
　　陆知世见状想回他一下，江宁轩立马揉掉眼角笑出的眼泪，讨饶道：“不来了不来了，我认输。”

　　陆知世挑眉：“真不来了？”
　　“不来了，原本就是你先开始的我只是还给你而已。”江宁轩按着他的手。
　　他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这么说我是活该了？”

　　“可以这么说。”江宁轩拿纸细细地帮他把头发上的奶油抹掉，“你最好去卫生间洗下头，纸擦不干净。”
　　江宁轩离得很近，陆知世闻着他身上沾染的气味，勉强定住心神。喜欢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清冽的薄荷香淡淡的刺激着他的垂体后叶，分泌出爱情荷尔蒙，很难有人能把持住吧。

　　置在身侧的手抬了抬，缓缓伸到他的身后，投怀送抱的事不常有，更何况面前的人是江宁轩。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尺的距离，他轻轻一揽便能将他拥入怀中。陆知世手抬着，心里迟疑不下，他思索了会终于是把手垂下来。
　　循序渐进，别把他推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陆知世晃神回来，对上江宁轩看着自己的目光，一时呆滞：“什么？”
　　“我说要给小知世洗个澡，你要不要先去洗头。”
　　“不了。”陆知世魂不守舍，“我跟你一起帮它洗澡，它爪子没剪疫苗没打，还是要小心点。”说罢，他趁其不注意，架起吃饱喝足正舔舐前爪的小知世就往卫生间跑。

　　江宁轩在后面着急地喊：“我还没放热水！”

　　猫是怕水的，小知世也不例外伸出利爪竖瞳一立，悬在盆上四脚胡乱扑腾，嘴里猫呜声变了形，凄厉惨叫。
　　江宁轩把它放进试好水温的盆里，给它淋上了些热水，猫毛紧紧贴在身上皮包骨头的肉，瘦得惊人。
　　小可怜。
　　小知世又扑腾了两下，估计是觉得逃脱不出魔爪干脆站在盆里不动，依旧瞪着眼警惕地看着四周。

　　陆知世靠在洗手池上俯视着他，袖子撸了半截卡在臂弯里，江宁轩嫌他碍事笨手笨脚让他去一边站着。

　　江宁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给小知世身上洗得差不多，他抬了头一手搂着猫一手伸向陆知世：“拿块毛巾……你后面，条纹的，对就是那块。”
　　他蹲地有些腿麻，看小知世这么乖没有多防范，然而他刚接到毛巾。小知世突然发力前后爪并用，猛踹了几脚抱着它的那只手，江宁轩痛了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陆知世反应迅速，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不让小知世出去，然后拉起他的手，放在洗手池里冲洗。他蹙了眉看着雪白得能隐隐透出青色血管的手，现在还没有血流出来一会就不一定了：“让你小心点你不听，这下怎么样，被猫抓到你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说活该，他也是活该。
　　买个不会动的东西多好，捡了个会挠人的猫。

　　他当时怎么会觉得这只猫跟自己很像？
　　像个屁！
　　他才不会抓江宁轩！

　　江宁轩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一言不发，看着毫无血痕的手像是从没被伤过的完整，只有自己才知道是痛的。

　　他看到江宁轩在发呆，以为他是吓傻了，食指点了下他脑门，促使他看着自己，声音柔和下来问道：“很疼吗？你要是不喜欢我晚上把它带走，改日给你送个别的。明天我带你去打疫苗。”

　　“算了。”江宁轩把手从他手心抽了出来，霎时间手背上显出几道细密的血珠条，被抓到的地方微微鼓了起来。
　　他从镜子后面的储物柜拿出双氧水用棉签沾了些涂抹，贴上创口贴，平静道：“猫抓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拿了毛巾给小知世裹上擦干净，细心地用吹风机把它身上湿淋淋的毛吹干，抱到卫生间门口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去吧。”
　　小知世撒丫子逃了，满客厅地转悠。

　　陆知世注视着他半蹲在地的背影，感觉有些奇怪，但奇怪在哪他看不出，他想了想没放在心上。转身，在江宁轩给他准备的水里洗头，洗净黏腻的甜奶油。

　　江宁轩出去给小知世简单收拾了个小窝，再进来时看见他正吹着头发，眼睛直往旁边的手机瞟，眉头皱起不知在烦躁些什么。
　　他倚在门框看了会，他眼神挺好看见屏幕上是串消息，上面的话暧昧露骨，江宁轩玩味地问道：“这么晚了还有工作要做？”

　　陆知世顺势按灭了屏幕，随手抓了两把半干不干的头发：“不是，我把工作都交给苏方木了，是个垃圾短信。”他倏地顿住，望向江宁轩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江宁轩正奇怪，想问他。
　　陆知世声音响起，小声地倒计时：“3、2、1、”
　　身侧的手机响起自己刚才设置的十二点钟声。

　　陆知世弯起唇角，眼里盛满了温柔深情，轻轻道：“江宁轩，祝你二十八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