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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惨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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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尔除了治安差些论繁华程度丝毫不弱于西北的希牧,能在这儿开店铺的人背后都有深厚的背景。
秦叔叮嘱小二关了店面,即刻带众人往后院走去,秦家布庄的后院不光住人,还是布庄的仓库,别看这儿的店面小,后面的所谓小院却一点都不小。
他们进去后才发现,院里竟然还养着四五十号打手,各个光着健壮的上身在院中的习武场摔跤对打,刚才如果不是秦霜娇抢先严明身份,这布庄还真不是好进的。
秦叔笑眯眯的同他们谦虚,“大家见谅,我们这儿院小人多,只能请大家挤挤了。”
徐韶安等人面面相觑,不愧是生意人,心眼就是多,到现在还防着他们呢。
秦叔吩咐小二给他们烧了热水,自己带着秦霜娇去了后院。众人依次在浴房里清洗过后,再也支撑不住,也顾不得吃饭,分配好房间之后三三两两的躺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韶安久不骑马,只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是酥的,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祁钧躺在他身边睡得正香,想来是亦鲁特醒了之后和他换了班。
他往床里看去,祁怀澜还在小声打着呼噜,他年纪尚小,连夜奔波连大人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四岁孩童。徐韶安附身亲亲他的额头,唇上一烫,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脚心和腋下——果然有些烫手,他忙起身出门。
亦鲁特就守在几个房间的门口,众人虽然醒了大半,可还是有人在睡,他不敢轻易离开。见徐韶安出来,他便提醒道:“秦叔叫人厨房里留了饭,你饿了就过去吃。”
徐韶安哪儿还有心思吃饭,他问亦鲁特,“看见秦小姐了吗?澜儿病了,我去给他抓服药。”
亦鲁特闻言忙站起来,从衣服里掏出布包,“我没见她经过,我这里还有五十马盾……”
徐韶安苦笑,“五十马盾不够,你还是收起来吧。”
正巧这时秦霜娇从后院走来,她在后院显然比他们在前院挤着舒服多了,重新换上秦叔为她准备的新衣,脸上抹上细腻的脂膏就好像换了个人,历经万难终于可以回家,连心情都变得十分明朗。她见徐韶安与亦鲁特说话便过来打招呼,“你们醒啦,吃过了吗?”
徐韶安心道:来的正好!他忙把儿子生病的事同她说了,秦霜娇也没耽搁,立即找到秦叔要了银子,同徐韶安一起到镇上的药店抓药。
祁怀澜这一病足足烧了两天,徐韶安和祁钧夜不能寐,轮流用水替他擦身,第三天一早祁怀澜才终于清醒,这孩子开口第一句就是,“爹爹,饿……”
见他平安无事,众人都松了口气。秦霜娇和林臻也开始准备回獠阳的诸多事宜,秦叔自从听了秦霜娇的遭遇,唯恐她们回去的途中再生事端,在塔塔尔和塔塔尔附近的小镇上找了三个镖局,足足八百镖师护送秦霜娇与林臻回家,保证万无一失。
秦霜娇走时给徐韶安留了不少银钱,徐韶安只留下小部分,他们要回草原,太多银子无用,只在塔塔尔买些种子和需要的杂物便可。
他心中记挂着要回部落建房的事,还特意找到镇上的砖窑,花钱学了人家造砖造瓦的技术,这才与秦叔告别,从另一个叫布拉的小村落绕过萨都德的地盘,耗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返回阿里木部落。
临近美丽的思慧湖分支,亦鲁特等人嘴角挂上微笑,那是一种倦鸟知还的思乡之情。察哈尔率先下马蹦蹦跳跳的像部落里跑去,徐韶安也有种要落叶归根的安定感,众人一直保持着高昂的心情,直到——
“额吉、额吉你怎么了?”
“普鲁……呜呜呜……你快起来啊……”
“额格其……”
“伊吉……”
“萨满大人!萨满大人……”
阿里木部落内一片血色,留在部落内的众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鲜血已经被烈日晒干蒸发,只留下一地褐色血污。亦鲁特双手颤抖的掀开离他最近的帐篷,帐篷里亦是同样景色。
土默跑过去扶起浑身碎肉残渣的老萨满,捡起落在尸体旁的断肢哭喊道:“师傅!”
徐韶安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残尸,他们遍布在部落的各个角落,夏季天气炎热,也不知道他们在地上躺了多少个日出日落,身上落满了苍蝇、蠕动着蛆虫。有几只秃鹫本来还在大快朵颐,被突然赶回来的人类打断,不甘不愿的飞走了。
地上每个人的身上都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嘎树德不光没有长全骨肉的右腿只剩残骨,另一条大腿和整个胸膛都被掏空,只剩下头颅还算完好,眼睛大睁——死不瞑目。
徐韶安双腿一软,立即跪倒在地上,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们走了小半年,从没想过阿里木留下的所有老弱妇孺会死无全尸!
祁钧跪在他身后,半抱住他轻声安慰,江流哆嗦着捂住祁怀澜的眼睛。
蒙戴从部落里的帐篷里浑身血垢的走了过来,他单手拽住徐韶安身后的祁钧,双目充血,眼中充满悔恨,“一定是萨都德干的,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得罪了海纳赫,他们怎么会死!”
没错,除了海纳赫他们想不到还会有谁,阿里木与世无争,远离权利中心地带,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能吃饱不饿。
有几个回过头来,同样愤怒的看着祁钧。他们把手指的高高的怒喊着,“走,你不配站在阿里木的领土上,滚出去!”
徐韶安踉跄爬起,大力扯开蒙戴拽着祁钧的手,哽咽道:“好,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察哈尔这时却冲过来抱住他双腿,匍匐在地上悲痛的哭喊:“不准走,我们已经没有亲人了,连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亦鲁特也走过来,他红着眼问他,“你真的要走吗?放弃这样的阿里木离开?”
徐韶安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抖着唇要哭不哭的反问,“你们还能接受我们一家吗?”他并不想放弃这群热情真挚的朋友。
阿里木众人没有做声,只是期望的看着他,连刚才叫嚣着让他们滚的几人也低下了头,他们是迁怒祁钧,可却不想赶走自己的恩人。
徐韶安深吸口气,“好、我是阿里木的副首领,我不走,这个仇,我发誓一定要报!”
他此言一出,二十多个汉子终于开始放声大哭,他们边哭便喊:
“报仇!报仇,我们一定会报仇。”
这声音在空荡的草原上不停回响,惊飞了盘旋在阿里木上空的秃鹫。
阿里木是巴虎旗下的小部落,如今被海纳赫大张旗鼓的灭族他们却没听到半点风声,足见巴虎对小部落的态度可有可无,他有可能会因为海纳赫的逾越所气愤,但绝不会跑去萨都德为他们主持公道。
徐韶安冷漠的想,这个世道真是够了,他们一直退让,一直逃避算的了什么呢,到最后还不是连累了家人朋友?人命如草芥,下等人如蝼蚁,他没有改变这个世道的本事,但起码应该让家人无忧。
阿里木部落视他为神,他就为他们撑出个不一样的天地来。
他与阿里木众人安葬好了他们死去的亲人,踏出了这方压抑的、充满腐肉气味的小部落。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亦鲁特有些迷茫。得罪了萨都德他们只有两个下场,一是在塔布噶尔纳草原上过东藏西躲的日子,二便是……
徐韶安目光深沉的看着东方,平静道:“不牧之地。”
若是前一天有人对阿里木众人说要去不牧之地,他们一定会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如今经历过亲人悲惨离世,却仿佛感觉这天地间那儿都是一样的了。
与回来时欢天喜地的气氛不同,前往不牧之地的众人沉默无语的赶路,心中的想法并不乐观,甚至有人在心中想到,就这么死了也就算了,管他什么不牧之地。
中途倒是意外的出了小插曲,打乱了徐韶安的计划……
看着前面一百多人的小部落,阿里木众人感觉莫名的熟悉,徐韶安疑惑的问亦鲁特:“前面的是——阿里瓦?”
亦鲁特来回看了几眼,终于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阿里瓦的首领蒲甘。
“是阿里瓦,我看到蒲甘了。”
阿里木沉默的气氛被打破,众人纷纷疑惑,他们这群小部落的位置偏僻,再往东走已经没有部落了,阿里瓦又怎么会在这里?
祁钧默不作声的跟在徐韶安身边,阿里木众人暂时还是不能接受他,这几日也没有人主动与他说话,好在祁钧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徐韶安脖颈微微后仰,凑到他耳旁解释道:“阿里瓦是阿里木的邻居,那达慕大会的时候总受巴尔勒的人欺负,不过他们明明交了祭品,为什么还会在这儿呢?”他对此也有些不解。
“附近好像也没有巴尔勒的人,咱们要不要上去看看?”蒙戴建议道。
他这边正说着,前方的阿里瓦部落就有了动作,蒲甘带领着六七个部落勇士想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