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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塔布噶尔纳草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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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韶安在车内把事情给秦霜娇简单的解释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就是这样,我猜这群胡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秦霜娇满脸崩溃,心如刀绞,这一路的艰难险阻都比不上玛伊古特对她心口狠狠捅的这一刀。“怪不得、怪不得刚开始我爹说联姻的时候他还拒绝,后来却又主动答应,原来打的是这个心思。”
“把我哄骗过来再卖给胡人,如此一来就算是我爹哪怕知道了事情真相,我的名声也全毁了,秦家依旧得硬着头皮上他的贼船!”
她显然接受不了自己的未婚夫不光把她当作筹码,甚至这么厌恶她,连女子最在乎的名节都不给她留下。
这时车帘又被掀起,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就站在车外平静的望着他们。
“哪位是秦姑娘?”
说真的,如果不是他开口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就是昨夜与玛伊家交谈的老者,光看他一脸慈祥的笑容,委实不像个做人口交易的人贩子。
这位年迈的萨满看不出一点恶意,穿着和其他胡人一样的装束,只是腰上比旁人多围了件獐子皮做的皮裙,皮裙左侧挂了串铃铛,右侧挂了只小皮鼓,也不知小鼓的皮面是什么制成的,两侧的木制框架都有些破损,皮面却还和新的一样。
仅凭这一面徐韶安对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他心里有种预感,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机,这位老萨满就是一个突破口。
林臻率先开口问道:“您也知道秦姑娘家里有钱有势,能不能放了我们四人,事后秦家必将献上重礼。”
老萨满看着马车里神态各异的四个人,叹了口气,拒绝道:“不管哪位是秦姑娘其实都是一样的,各位也不用想着逃跑,安安心心的和我回部落去吧。”他说完也没有再交谈的欲望,转身便走了。
没一会儿功夫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端着几碗热汤上来,他好奇的看了徐韶安与秦霜娇几眼,眼神中并没有轻视或懈怠的意思,见无人有交谈的欲望,把碗放下又下了马车。
徐韶安早就饿了,只是经过昨晚一事有些不敢下口,江流见他没有动作,也只能对着那碗卖相不佳的热汤垂涎欲滴。
林臻苦笑着说:“就算有毒咱们还能不吃不喝吗?”
他说完端起大碗小小的抿了一口,砸吧了下嘴巴,“别说、味道还不错。”
剩下的几人也没犹豫太久,纷纷端起了碗大口大口的开始喝汤。
人生来便有六欲,缺一不可,缺一便不能忍受。
他们走走停停的行驶了大半个月,这次倒是半点意外没出的到达了目的地,徐韶安颇觉失望。
阿里木是塔布噶尔纳草原上千千万万小部落中的一个——特别贫穷的一个。
塔布噶尔纳草原的面积其实远比褚国要大,甚至比褚国与煊国加在一起的面积还要大上一些。只是草原气候不如内陆温和,并不适合大部分作物生长,胡人更多的是靠猎杀动物和圈养动物来生存。
整个塔布噶尔纳草原上所有的部落有三分之二都是游牧部落,剩下的就算不放牧,也会圈养些畜牧当做储备粮食。
其实最早并没有游牧这个说法,胡人捕杀动物,但每年春冬两季的时候动物的习性就促使它们成群结队的迁徙,部落的人们为了食物也只好跟上动物们的足迹来回奔波、居无定所。直到有人发现可以靠圈养动物来改变这一现状,便逐渐形成了现在的游牧部落。塔布噶尔纳草原并非全都是游牧部落,还有一部分依旧蛮横的执行着掠夺文化。但阿里木部落显然是最常见的以游牧为主农业为辅的普通小部落。
徐韶安低头看着脚下累累积雪,又抬头望了望远方的牧羊人与十几头干瘦的羊羔、前面不远处一小片用兽皮搭建的几十座帐篷,以及躲在母亲身后满脸羞涩、偷偷望着他们的枯黄瘦弱的四五个小孩……
他单手捂胸深吸了一口冷气,想到这群人的部落会穷,可真没想到会穷到这个份上,他有些怀疑那几十个马盾是不是这个部落攒了几年的家当。
老萨满把他们领到一座破旧的帐篷前,示意这就是他们几个今后的住所。
秦霜娇看着帐篷的表面并没有冲刷干净干枯血渍,哪怕经过了风吹日晒依旧顽抗的吸附在皮毛上,两者仿佛已经彻底融为了一体,她后退两步,有些抗拒。
老萨满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你们安心住下,部落里的人都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只不过明年夏季的那达慕大会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参加,充作我们阿里木部落献给天神的祭品。”
还不会怎么样,祭品这东西是人能充当的吗?徐韶安脑子里立即浮现出头灌水银,童男童女等不符实社会主义价值观的恐怖场景。
他立即开口询问:“巫师大人,难道祭品必须是人吗?”
不管他的声音再干澈清脆也明显是男声。
秦霜娇与老萨满猛地一怔,都满脸惊愕的望着他,林臻抢先把秦霜娇拉到一旁解释。
老萨满没有回答他,而是有些惊疑不定的问:“你是双儿?”他们的祭品可只要处女。
徐韶安点了点头承认,他还没意识到祭品有指定的性别这点,毕竟林臻也和他们一样被卖到了这里。
老萨满看到他点头,表情有些愁苦,他们部落本来就不富裕,能凑钱买来三个处女已是不易,如今竟然还有一个是假冒的。如果祭品不够,上面的大型部落不再庇护阿里木,他们将会被放逐到草原的另一面,恐怖的、充满着掠夺者的一面,在哪里,阿里木部落的人甚至活不过三天。
老萨满忧心忡忡的走了,他得找首领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只能凑些钱再买一个祭品,或者学别的小部落那样抢一个回来。
徐韶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恐怕给这位老萨满带来了一些麻烦,但见他没有迁怒自己,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这次确实是他莽撞了。
旁边的林臻显然已经给秦霜娇解释了他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他是找的什么理由。
“一时半刻咱们是跑不了了,好在还有些时间,咱们先进去再说”
徐韶安说完见秦霜娇还是有些犹豫,便又道:“咱们现在算是阶下囚,没遭受虐待还能有个住处就够不错了,难道晚上还要露宿在外面吗?”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恐怕一晚上就会被冻死。
秦霜娇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踏进了帐篷,里面确实暖和许多,没有床铺,搭建了土炕,炕的四周被烟火熏的漆黑,还伴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腥臭味道,她进去后一阵干呕。
徐韶安闻到这难闻的味道也有些适应不了,他把门口的厚帘子掀了起来,卷挂在上面,帐篷里被狂躁的风肆虐了一圈,屋里的味道这才散去了一些。
他没把帘子放下,几人就在帐篷里随意找了几个矮小的木凳,他们坐下后沉默了一会,还是秦霜娇没忍住先开口道:“林叔说你是来找家人的?”
徐韶安点了点头,“他们就在北边境等我,我一定得去找他们,秦小姐,咱们不可能留下做什么祭品,但是他们明显知道你的身份却没想着去威胁你的父亲。只怕这个阿里木部落是真的没什么背景,他们也怕事情暴露出去,钱到不到手还不好说,一旦别的部落插手,他们难免被牵连。”
秦霜娇心里也明白过来,她苦笑道:“只怕是玛伊古特特意给我找好的买家。”
若是落到别的部落,自然可以拿她去找他爹换取酬金,阿里木部落却不敢冒险,也没有实力去冒险,他们部落就这么几个人,只怕到了獠阳就会被秦家直接拿下。
他们这一路是被客客气气的请到部落,并没有人故意刁难,所以江游的危机感并不强烈,但看到其他三人都有些忧心忡忡的,便也跟着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徐韶安心中有些打算,便于众人说:“我们不太了解胡人的规矩,也不知道祭品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必须是活人?或是可以找东西代替?我观部落里的人好像对咱们没什么恶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可能是觉得咱们没什么威胁——总之先不要太紧张,白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向部落里的人多打听打听。”
林臻忙提醒道:“多套套话可以,但是千万不要把人家惹恼,胡人与中原人不同,没准有什么忌讳,你们说话都小心点。”
其他三人点头称是。如今就这一个帐篷,林臻自觉的睡到靠门位置,江游与秦霜娇挤在一起,两人也能互相取暖,徐韶安把多出的一条毯子扔给林臻,门口多少会比里面冷些。
第二日吃过早饭他们就开始在部落里四处走动,有意无意的找人打探消息,老萨满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只是交代了不能到部落外边去。
说实话就算是让他们跑,如今他们也不敢了,晚上睡觉时真切的狼嚎声就离他们不远,更何况其中还掺杂着别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们真出了阿里木也熬不过第一个夜晚。
套话这种事江流本来是不行的,这孩子撒个慌都会脸红。徐韶安几人走后她便拿了个小木凳,坐在帐篷门口看着别的才五六岁的孩子帮着母亲干活,看着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就主动过去一起帮忙。那家人刚开始还有些防备她,后来见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帮她们干活,慢慢的便也开始接受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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