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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烟雲楼文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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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祁钧走在河边,正是金秋好时节,夜晚有些许凉风吹到身上,并不冷,反而舒服极了。
“齐大哥!齐大哥!”
“韶安!韶安!徐韶安!”
祁钧到底是习武之人,听力比徐韶安灵敏许多。
“安儿。”他为徐韶安向前方指了指。
徐韶安仔细分辨了一会,这才看到前头渡口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有三个熟人,其中两个正在向他挥手。
徐韶安止步,它并不想过去人挤人。那三人看出他的想法,顾忌他身体,只好努力挤出人群,向他慢慢挪了过来。
越过了渡口,他们三人的脚程就快了许多。等他们到了跟前,陶小真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拽着陶金巧在后面小声说话,陶金巧一脸不情不愿。
顾安青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齐大哥、嫂子,有点事可能要麻烦你们。”
徐韶安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没有吭声。
祁钧道:“何事?”
“我们刚才在前边遇到了巧哥儿,他一个人偷跑出来的,我们也不能扔下他不管,就想今晚带他到你们那儿借宿一晚,不知道行不行?”顾安青小心翼翼的问道。
徐韶安笑笑:“只要他愿意去就行,但若是有了什么意外,我们夫夫俩负不起责任,还得你和小真多多管束。”
顾安青听他这话好像意有所指,也没敢再说别的,只是点头。
陶小真也说会看好陶金巧。
陶金巧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法反抗,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跟着陶小真。
河中突然传来的鼓乐声打破了他们几人的尴尬氛围。
陶小真惊呼:“你们快看!”他手指向河中。
不只他们,岸上许多人都一齐看向不知何时行驶到河中央的花船。
这船看上去还不算小,上面有三层 ,下面不知多大。此时宽广的甲板上正有一位红衫女子独舞,甲板上只她一人,奏乐的乐师们都在舱内,不敢夺了岸边人的关注。
她用长袖轻轻拂面,腰肢如杨柳般细软缠绵,舞姿优美节奏缓慢,看的徐韶安昏昏欲睡。他小声和祁钧闲话:“跳的也就一般啊?”
祁钧对他解释:“京都的舞者都是从小培养,能进入皇宫的更是万里挑一,还有许多是别国进献,你拿宫里的标准来看峧县的舞者,当然看着一般。”
他又想到了什么,询问徐韶安:“京都世家子女都会舞上一段,你也会吗?”
徐韶安嘴角打架,上上下下触碰半天还是承认道:“会。”
这是徐韶安最不喜欢的东西,偏偏京都舞风盛行,连常人男子都会跳上一段。
好在严氏和徐老夫人都惯着他,他要学硬朗些的剑舞,他们就叫梨落等人学了再来教他。
他看祁钧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模样,就笑道:“我不喜欢那样缠绵的舞步,学的是剑舞,改天跳给你看?”
祁钧自是欣喜的点了点头。
他二人在一旁私语,冷不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
徐韶安抬头望去,那位舞娘不知何时已经舞毕,花船上也被挂上了一副巨大的横幅。
顾安青身后有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拍了他一下:“大兄弟,那上面写的什么啊?”
顾安青面露尴尬,徐韶安就在一旁回答那名男子:“上面写的是:今日中秋佳节,请各路才子以此为题献诗一首。一炷香时间,得第一者,赠白银百两,今夜可与本楼蓝姑娘春风一度!”
“嚯”,周围不止那男子一人不识字,听见徐韶安的话又是一阵起哄声。
“白银百两?还挺大方,刚好给咱们孩子挣些好布料做尿布。”徐韶安与祁钧对视一眼。
祁钧看他眼含期待的样子,扶额一笑,今日他好像格外兴奋?
古代男人嫖女支还真不算女票,顶多算是一件风流韵事,导致各个花楼的生意都格外火爆。
其中峧县最出名的就是烟雲楼,如今河中的花船就是他家花船,甲板上的女子却不是楼中最具盛名的姑娘。
烟雲楼的前任花魁被獠阳来此地的富商相中,当即就为她赎身,带去了獠阳。
楼里的老鸨真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得罪富商她又不敢,但烟雲楼培养的下一代花魁堪堪九岁,如何能接客?
如果此次烟雲楼败落了,只怕再难复起,她们只能砸下重金,为花魁之下的蓝姑娘扬名,希望能让她接下重担。
拉开横幅后,花船就开往渡口,自船上下来一群粉衣小侍,放上几张长长的案几,铺好纸笔。
重金之下有勇夫,哪怕是再清高的读书人都被这一百两白银吸引。人群中不时走出几位儒衫青年,挥笔留下自己大名。
祁钧见前往的书生越来越多,就把手里的酒壶塞到旁边的顾安青怀中,抱起徐韶安,踩上河边低矮的石阶,他脚步飞快,徐韶安几乎以为是在空中飞跃。
祁钧越跑越快,眼见着就要撞到渡口下的木桩,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只见他临近木桩时猛地一跃而起,右手碰到上方地板,略一借力就跃了上去。
附近的人在他跃起时就纷纷屏住呼吸,此刻见他安全落地,周围便络绎不绝的传来叫好声。
留下的顾安青等人目瞪口呆的呆愣在原地,陶小真呆呆的道:“齐大哥还有这等本事?他是怎么上去的?怎么嗖的一下子人就到那儿了?”
陶金巧也大吃一惊,只是他今日在那人身边没得到一个正经眼神,心中难受就更见不得别人夸赞徐韶安夫婿。他酸不溜丢道:“这算什么本事,难不成方便他做扒手吗?”
陶小真不料他会这么说话,皱起了眉头:“今晚咱们还要麻烦人家收留,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陶金巧如今有把柄在他手中,听他呵斥也不敢反驳,只好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三人顺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渡口,就见案几上的长香已经点燃,比试已经开始,徐韶安站在一排挥笔疾书的书生中格外打眼。
陶小真瞪圆了眼睛:“韶安在那儿干嘛?”
祁钧在他们前面一点,此时笑得格外温柔:“作诗。”
“他还会作诗?”
“兄弟,那是你夫郎?”周围有好奇的也问道。
陶小真这次倒没再出言讽刺,他看着前方最中间站着的白衫青年,眼神痴迷。
“我才不信一个小双会做什么诗,恐怕是会写几个大字就上前显摆罢了。”一位黄衣女子不屑道。
人群里这么想的不止一人,祁钧冷下神色却并不作声。
那黄衣女子见他不应,又把目光越过他去看向后面的陶金巧。她嗤笑一声:“陶金巧,你也不必躲了,怎么此时觉得丢人了?字都不识一个的村野村夫还想高攀我书贤哥,可笑。”
她语气十分高傲,别说陶金巧这个当事人,身边的顾安青等人都面色不虞。
陶金巧把低垂着的头颅抬了起来,他眼眶有些发红,心里更是酸的厉害:“我是配不上他,难道你就配得上了?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乡野之人,难道你不是出身刘村?”
他倔强道:“刘莺儿,大家都彼此彼此,你又比我高贵多少?”
刘莺儿暴怒:“你竟然拿我和你比!我哥哥是秀才,往后还会是举人。我与书贤哥从小一起长大,论家世论情分都理当我嫁给他!”
陶小真有些看不过眼:“你一个大姑娘家,当街谈论婚嫁,还要不要脸?”
刘莺儿没理他,而是狠狠的瞪了陶金巧一眼,看他被自己吓得一哆嗦,才觉得稍微解气,转身专心致志的看起了比赛。
“一炷香时间到-----”有小厮唱道。
“诸位公子在各自的诗词下方写上自己名讳,一会蓝姑娘会选出其中最好的三首,再请诸位自行定夺哪首最应夺冠。”
烟雲楼倒是会做人,怕得罪了这群读书人,还让他们自行举荐。
徐韶安放下手中的笔,拿起纸张吹晾了几下,动作间竟然比那群读书人还要熟练。他身旁的男子见到,有些犹豫的开口询问:“你读过几年诗书?”
徐韶安闻言转身一看,还是位熟人,正是之前猜谜遇到的青衫男子。他自觉与他不熟,也没必要交好,就当做没听见并不作声。
那男子有些尴尬,还以为他在气自己灯展下说话语气冷硬,不乐意再同他交流。
他旁边的男子好似与他相识,看着他与那小双交谈有些稀奇道:“傅兄,你认识人家?”
“不认识……”
傅柏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恼怒的对同伴道:“你不是说故作冷傲一些,双儿就好这样的吗!”
同伴有些愣怔:“你这木头也有心上人了?”
他随即有些了然的看了两眼徐韶安道:“那小双儿已经成婚了,人家相公就在那边看着呢。”
傅柏被戳破了心事,恼羞成怒道:“我又没说要怎样,和他说几句话还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
同伴有些委屈道:“但我又没有过什么相好的,都是看刘书贤就是这样与别人相处的,你看不是有许多双儿姑娘都喜欢他?”
傅柏被他说得没脾气。
同伴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叹了口气“唉……”
傅柏抽了抽嘴角:“又怎么了?”
“真是比不得人家啊,刘家嫡系出身,家里大伯还是举人,咱们整个峧县也就三个举人而已。”同伴看着人群中众星捧月的刘书贤羡慕道。
傅柏也看了刘书贤两眼,神色淡淡道:“那又如何?他大伯又不是他,他纵使有几分天分,如此心浮气盛,也未必能功成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