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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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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法学院乃至庆大一枝花,活色生香的钟大美人依旧是那个无数人挑战但铩羽而归的高岭之花。
三十岁的庄圳遇见二十一岁的钟灵毓是在福士广场,是那种真实存在的,装着喷泉花坛和游人的广场。
彼时钟灵毓某一天路过福士广场,被一阵二胡声吸引住了——当然不是庄圳在拉二胡。
循着声音走过去,钟大美人就看见了一位衣衫褴褛,但拉二胡拉的如痴如醉的老人家——是个胡子头发脏成一团的干瘦老头。
钟灵毓就站着,听完了整场。直到下午六点多,围观的人纷纷散了,老大爷也拉累了。钟灵毓才出声问他:
“爷爷你住哪啊?”
那大爷耳朵估计不太好使,也没听清她到底说的什么,就大声冲她喊:
“啥?”
声音之大,精神气儿之足,令人咂舌。
“我说爷爷你住哪?!”
钟灵毓大声回吼。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吼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钟灵毓才搞清楚了这个大爷的境况。
妻子早逝,儿子几年前也出车祸死了,肇事者逃逸,媳妇改了嫁,没有孙子。大爷......好像是精神出了点状况,就背着自己的二胡开始流浪。
没有固定住处,经常歇在天桥底下。
钟灵毓想了想,又扬着嗓子跟老大爷说:
“我把您送到养老院去行吗?”
没想到大爷人不怎么清醒,拒绝得倒快,听了这话,赶紧摆起了手
“可别啊囡囡,我有手有脚的,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啊。”
钟灵毓劝说无果,想了想,又问他
“我看您二胡拉的好,我能不能以后经常来跟您学二胡啊?”
那老头听了这话倒高兴,嘴上连忙答应,满口说好。
钟灵毓赶紧塞了五百块钱给他,说是拜师费,老头起先不愿意要,推搡了好久,钟灵毓好说歹说,才收下了。
二人又约定了学二胡的时间,等这件事情解决完,天已经黑了。
钟灵毓摸了摸喉咙,吼得嗓子疼。
过了两天,钟灵毓就提着新买的二胡和给“师傅”准备的牛奶面包去了广场。
师傅讲规矩,上午睡醒了才出门,中午日头晒,降了温人多了才开始拉二胡,要是人少就抓住机会教她。想着晚上女孩子一个人怪危险的,也不上晚课。
幸好这还是春天,天气不那么热。下午的时候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坐着,凉风习习,倒也舒服。
那阵庄圳的办公室翻新装修,他就在福士广场二楼的咖啡店包了间休息室。这边交通便利,街景开阔,房间的隔音效果又极好,实在是不错的办公选择。
这天助理小郭来给他送文件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捂着嘴笑,庄圳看他这样,顺口问了句怎么这么高兴。
小郭回他
“没什么,就是刚刚在广场那边看见了一个女生,跟着老大爷学拉二胡,怪有趣的。”
庄圳闻言也笑
“现在这些小孩子,是挺可爱的。”
却不想这天下午突降暴雨,庄圳的车堵在广场外,进退无果,稍微偏了下头,便看见树荫底下,背着二胡的少女一只手将书举在头顶挡着雨,另一只手去拉坐在长凳上黑瘦干瘪的老头。
开春的时候虽然温度升了上来,但雨一下风一吹,还是冷得让人想要佝偻。
钟灵毓就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V领毛衣,下身是贴身的黑色牛仔裤和马丁靴,雨落在身上,整个人都有些瑟缩。
她想带老头去就近的咖啡厅避避雨——哪怕是在门檐下。但老师傅对此异常抗拒,怎么也不肯去。
眼见雨越下越大,再这么淋下去两个人都非得感冒不可。无奈,钟灵毓只好跟老头商量,让他暂时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她去去就回来。
于是庄圳在车里就看见——劝说无果后,女孩独自一人跑开了。
戴了眼镜的庄圳看着孤坐在长椅上的老人,犹豫了一下,取了两把伞,下车朝老人走去。
钟灵毓本来想找个地方买伞,但一眼望过去,不是甜品店就是咖啡厅,她随便选了家咖啡店进门询问起借伞的事。
她出众的外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店主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后果断地借给了她两把伞。
拿着伞,钟灵毓撑开一把,迅速往树荫下跑去。
庄圳走了一分多钟才到了老人面前,递出伞,他俯下身询问
“有地方去吗?老人家,我送你一程。”
老头听力不好,在这雨天更甚
“我待会儿就走~”
他以为眼前西装革履的庄圳是广场上巡逻的安保人员,这会儿正催他离开。
庄圳愣住。
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黑瘦佝偻的老人也许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略微提高了音量,再次说道
“我送您去找个地方避雨。”
大爷这下听明白了,笑着咧开一口黄牙,说到
“谢了啊,年轻人。我在这里等我徒弟呢,她待会儿就回来了。”
庄圳还想说些什么,冷不防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嘿~ ”
转过身,
举着青色雨伞的少女冲他明媚一笑。
钟灵毓借到雨伞后赶忙朝老头那边跑,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撑着伞,正对着老头说些什么。
她跑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微楞。
钟灵毓下意识地冲他笑了一下。
暴雨倾泻,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上、树叶上。地上砸起一个又一个小水坑,世界在这片白噪音下,十分静谧。
她举着伞,轻轻地仰起头看向他;他转过身,向面前盈盈立着的少女投去深邃的目光。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
穿过朦胧雨雾,那个你等了好久,又以为此生无望的人,会在某个生机盎然的春天,趁你不注意,悄悄地走到身边,笑着同你邂逅。
…………
庄圳和钟灵毓一起送老人回了天桥下,到了老头给自己选的地方,钟灵毓拿出给他准备的牛奶和面包,又约定了下一次学二胡的时间,就和庄圳一起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并肩而走。
“我原先是想送他去敬老院,但是他不太愿意,我也没好强求。”
钟灵毓轻声跟他说起这位老师傅的事
“然后就想,找他学二胡算了,他二胡其实拉的很好,我可以多学一门乐器,也能偶尔照顾到他。”
“等以后熟了,我还是想送他去养老院,他今年都73了,境况并不好,去养老院的话,有人能照顾着他,也不影响他继续拉二胡的。”
.........
知道了前因后果,很自然的,庄圳十分能理解这份善良。
出身富裕又饱含同情心的小姑娘,很难对这样一位历经苦难的老人视若无睹。
走到车前,没等庄圳开口,钟灵毓便问他
“先生可以把伞借我用一下吗?我想去咖啡店把伞还了。我实在用不上这么多伞。”
庄圳点头,叮嘱她
“慢一点,我会在这里等你。”
钟灵毓嗯了声,走回店里还伞。婀娜高挑的身姿在迷蒙的雨幕里也能显出漂亮的弧度。
庄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上了车。回到座位上,又从隔层里取了毛巾递给她。
“干净的,擦一擦身上沾的雨水。”
钟灵毓轻轻地擦着头发,心思转了转,才慢吞吞地问他
“我该用怎样的方式询问庄先生有没有结婚和谈恋爱,才显得比较礼貌?”
实不相瞒,这位先生,如果合适的话,我想泡你。
庄圳失笑,愉悦之色散在眼里。
“我也在想,怎样告诉你我现在还是单身,比较有可信度。”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去哪?”
庄圳问她
“回庆大。”
庄圳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钟灵毓自然get到了他这不同寻常的一眼,怀着小小的傲娇告诉他
“虽然我看起来像是艺术生,但我确实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庆大法学生哦。”
“没,”
庄圳被她逗笑了,解释道
“我只是诧异,我也是庆大毕业的。”
........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雨还在下。庄圳递了伞给她,又听见她问
“或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也方便我下次以还伞的名义约您见面?”
先生看看我!我对你真的十分感兴趣!
庄圳被她的直白可爱到了,忍着想要揉她头发的冲动,笑着说好。
“庄先生,期待下次和你相见。”
分别的时候,她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