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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方街 ...

  •   “你见过?”杨恒道觉得此时的言易枋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怖,他渐渐失去底气,“你不是没出过颍川么?”
      “我指的是那天。”言易枋别过脸,似有不忍,语气却铿锵有力不容质疑。
      于是晴天霹雳。
      杨恒道摇摇头,略有所思般从怀中摸出那瓶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又想起莫图南的昔日种种,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
      “阿恒!”言易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怒极反笑,“你不信我。”
      这句话似一把钝刀,将杨恒道逼进了两难之中,张牙舞爪般地恐吓要一刀刀地要把他捆绑凌迟。
      言易枋不愿直视杨恒道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感教人忍不住落泪。
      “我……”杨恒道犹豫片刻,艰难开口,“我信。”他强自冷静,冲言易枋勉强一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杨恒道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发问。近日来他接二连三受的打击太多,就如同在这冷得透骨的腊月里再被人浇了一头的冰水,原本那腔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少年热血,居然在这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里悉数凉透。
      言易枋拍拍他的肩,似是安慰:“咱们回颍川吧,虽然宅子被查封了,但多少也有个念想。”
      杨恒道却一言不发,他在大悲大恸后似有所悟,他将手覆于胸口,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多日来杨恒道始终觉得自己的心尖上似被人剜去了一个大洞,漏风漏雨般冻得他无时不刻地感到痛苦。
      今日言易枋的一席话,再次往这空落落的心口处灌满了一种名为复仇的烈酒,令杨恒道难得有了一些活着的暖意与实感。
      “我要留下。”杨恒道的态度十分强硬。“如果你要回去,我不会拦你。”他坚决地看着言易枋,期待而又自持。
      言易枋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假思索地回应:“我肯定都与你一起。”
      杨恒道大喜,千言万语涌至嘴边却难以表达,他记挂杨恒道的伤,又有些为难:“可你的伤……”
      言易枋冲他一笑,温言道:“天下有名气的医家可不止他长生门,何况我这不好着呢么。”冲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咱们先回客栈吧。”
      “也好。”杨恒道点头,两人随即要返回聚福客栈,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杨恒道险些被个什么东西撞倒。
      “当心!”言易枋大声提醒,顺势伸手要去拉他却已来不及,杨恒道眼见着一个大口袋如山包般迎面压来,没等大脑反应,便已是本能地使出轻功避开,饶是惊出一身冷汗。
      “两位小友可别挡在医堂门口啊。”一个声音说道。
      “你这口袋叠得也太高了,也不看着路!”言易枋心有余悸,“万一…”
      “万一有什么好歹这不正好还是个医堂么,你还得谢我撞得巧。哎行了行了,先让小老儿过去。”
      那人从推车后探出头,有些不耐烦地要让言易枋赶紧走开。
      “老伯你的口袋破了。”杨恒道对刚才的意外仿佛丝毫不在意,他追上前,一手替他堵住麻袋眼,口袋里的细砂很快就粘了一手。
      “哦哦。”那人恍然大悟般伸出手将口袋扎住,“多亏你了,要不我这儿可得亏不少钱。”
      “这是什么?”杨恒道把手上的细末拍掉,有些好奇。
      “针砂,入药的。”随即又高声喊道,“掌柜的,药材还收不收了?!。”又转头奇怪地看向杨恒道,“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刚刚撞到你也不恼,可为什么小小年纪偏偏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杨恒道被他戳穿执念,浑身一震,与言易枋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强极则辱,当放则放。”那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二人。“是你怕死。”言易枋翻了个白眼,说话倒是毫不客气。
      “嗯……倒也不是怕死……人活一世无非就是图个快意自在,我年少时执剑游历四方,在江湖上也算是有点名气,按道理说,我自当满足才是,只是可怜我年轻的时候没收过徒弟,现在老天却要我把一身本事带进棺材,你们说说这可惜不可惜?”上下打量着杨恒道,灵光乍现般提议,“怎么样,要不做我徒弟,我把我这一身本事都传授于你。”
      “不了,谢谢老伯。”言易枋抢道。他犹记得杨恒道的读书梦,虽然长生门的路子走不通,但言易枋却不忍再见杨恒道重蹈昔日覆辙。老人含笑着看了杨恒道一眼,“你自己说呢?”又担心他也拒绝,于是自顾自地说道,“先别急着回答。”指着远处的小巷,“我住在四方街街角的破屋里,你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言易枋,“你这个娃娃,心思未免也太深了些。”
      言易枋被他看得心里发怵,拽着杨恒道逃命似地奔回客栈。天色渐晚,杨恒道一尊大佛也似地坐在案前,一言不发。言易枋明显有些焦躁,倒了杯茶递给他,试图转移话题:“楚州城的白鱼最是出名,你想不想吃?”
      见杨恒道没有反应,又推了推他:“你要去报仇我不拦你,只是那个老头,看着疯疯癫癫的,他的话你也要信?”
      杨恒道却很直白:“咱们也不能总住客栈。”
      言易枋奇道:“这和你报仇又有什么关系?”
      杨恒道仿佛下定决心般猛然起身,他收拾着细软,头也不抬地回道,“住破屋不必花钱。”似轻而易举地拿捏住言易枋的命脉,“你去还是不去。”
      言易枋没想到杨恒道此次思维角度刁钻奇特,一口茶水噎住,竟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叹气认输。“去。”
      四方街其实不算是一条街,相比起楚州城的繁荣来说,四方街可算是个破落之处,原本的四方街是是读书人聚居之地,也有楚城坊肆一说,可不知是风水问题还是时运不济,历年考举的学生但凡在这条街里住下的,就没有一个能混上功名。有屡考不中的儒生气不过,干脆把“坊肆”改为“四方”,更书“凡四方之士均考不过,徒劳拜泣。”,诸如此类。如今四方街的穷酸秀才已没有那么许多,却还是遭人嫌弃。
      破屋倒也并没有那么破,杨恒道前前后后从庭院跑进跑出无数次,才确定自己是没找错地方。你说这两进的宅院有门有墙有屋顶,怎么就破了?
      “来了?”那老头似早有所感,招手喊二人道,“过来坐。”不等杨恒道走近,就扔给两人一套衣裳。“想通了?”
      “嗯。”杨恒道点头,那老头又吩咐道:“先去把衣裳换了,袖口和裤腿扎紧些。”
      “你还没问我们……”杨恒道觉得有些奇怪,这师父徒弟第一次见面的,怎么着也得介绍一下吧??
      “我问那许多做什么,我这儿没这么多规距。你想学点功夫报仇是不是?我呢,正好缺个徒弟,你我各取所需,天公作美赶个巧字罢了,你要不想喊我师父,随着他们喊我两声谢元霁,也没什么要紧。”
      杨恒道不知道的是,谢元霁极擅长用枪,当年以一支透骨银枪横扫江湖三十余年,再加上常常离经叛道,旁人乍看之下不知是正是邪,而谢少侠的名头喊久了,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黑无常谢必安”来,便干脆送了个“银枪谢七爷”的外号给他。
      不多时,杨恒道与言易枋已安静地立于堂下。两人均是白衣素裳,在夜晚显得尤其显眼。
      “你把今天在医堂内的轻功再使一次。”谢元霁淡淡道。指了指庭内立着的梅花桩。“上桩我看看。没我允许,不许下来。”
      这就要开始了?怕是要露怯。
      杨恒道的功夫是父母教的,除此之外再无名家指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依言往桩上跃去。谢元霁眼皮似乎都没抬一下,又扔给言易枋一柄剑,“把他打下来。”
      言易枋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得低声示弱:“我不用剑。”
      谢元霁奇怪地“咦?”了一声,“那去换你称手的兵器来,我要你三十招内把他打下来。”
      言易枋不敢怠慢,日月鞭凌空一挥,开山裂石般啪地一声巨响,把杨恒道听出了一头的冷汗。
      这要是打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杨恒道心想。尚未回神,言易枋的鞭子便迎面而来。“你怎么开打了也不说一声?!”杨恒道大呼,向后翻身又重新站稳。言易枋却不言语,将鞭甩得又快又密,不时击于杨恒道肩,肘,腹等处,却无一命中,均被杨恒道逐一侧身躲过。
      杨恒道此刻也有些热血上头,他不敢轻易出言易枋的鞭圈,只好等着有机会去抓他的鞭子。这一心思却言易枋看穿,他手腕轻抖,转而追击杨恒道脚踝。
      梅花桩极考下盘功夫,杨恒道虽从小就被逼着站桩,却没有在桩上和人动过手。此刻分心有二,一时间连脚下的桩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鹤立,抱竹,游龙,杨恒道几次借力,靠肩肘力量游荡于桩上,他几乎被逼尽潜能,破屋的穿堂风异常大,深夜里的梅花桩极难辨认,杨恒道觉得自己有些眼花,穿堂风又吹得自己摇摇欲坠,言易枋的鞭圈却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他退无可退,只好认输。
      “你赢了。”
      言易枋一笑撤鞭,与杨恒道互施了一个平辈礼,“刚才对不住了阿恒。”言易枋一脸抱歉,又对谢元霁施了个后辈礼。“还请师父指点。”
      杨恒道这才想起边上还有一个观战的谢元霁,他也按惯例施一礼,只是用眼角余光不停地扫视着言易枋,怎么想都有些出乎意料。他忍不住暗自腹诽,言易枋大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痴,此前执意不要来的是他,结果现在打得最起劲的还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四方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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