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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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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易枋在那年变故之后已鲜少见到杨恒道动怒,不仅如此,其实杨恒道自十四岁之后就将多数情绪隐而不发,那些本应在少年人身上一览无余的喜怒哀乐,都随着四年前的那场变故,被当做是陈旧遗物一般深深埋葬。
今日莫图南的出现,正如同一只铁锹,挖坟掘墓一般地轻而易举地撼动了杨恒道尘封许久的内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攥成拳双手都在无意识地轻轻颤抖着。
觉察到杨恒道情绪上的起伏,言易枋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是谁?”
杨恒道静默良久,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不必知道。”
莫图南见他匆忙离开,更是身心受挫,对比起杨恒道突如其来的绝情,独自揣着诺言的自己反倒像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好啊,你杨恒道现在能纵马长歌快意人间,果然好极了。
莫图南觉得自己有些受伤,还有些发冷。一时间就连来自于手臂上的剧痛,都在此刻显得尤为难以忍受。
他的冷汗扑簌簌地滚了一身,没多久便已是坚持不住地蹲下身来。
“这是怎么说的?刚回楚州就和人打架?”姜云裳急急忙忙地跑近,手法娴熟地提起莫图南的小臂,“咔哒”一声替他接上。佯怒道:“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么?小心我回九灵墟告你的状。”
见莫图南低头不语,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忍心,于是挑开话题:“你别担心啊,脱臼而已,用膏药敷个几天就好啦!”
余成岁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冷眼旁观,毕竟是师弟受伤,难免还是有些生气。他注视着杨恒道离开的方向,淡淡对莫图南道:“回吧。”
莫图南依旧不言语,几次拉据几下却被余成岁不耐烦地点了穴道送回家。
既便到了长生门也是满腹怨气,穴道一解就领着姜余两人大摇大摆地扑进内堂,气呼呼地自行往榻上一坐,提起水壶灌了几口水,没等见着莫玄清,就吩咐一门童道:“扫两间客房给这两位客人住。”
“拿再造膏来。”
复又想起一件事,交代道,“别让我爹知道。”
“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玄清的语音才落,那门童就应道:“师兄让我先带客人去客房里住下。”
他反应机敏,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乙,莫掌门的脸上喜怒难辨,看来有人要遭殃,于是稍一施礼,扔给莫图南一个万分抱歉的眼神,便领了姜云裳一行人溜之大吉。
有人溜得就自然有人溜不得,莫图南看了看推门而入的莫玄清,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年真的是流年不利,老老实实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
“嗯。”四年过去,相比喻泭的怪癖来说,莫玄清在感官上越发能够给莫图南带来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派头不小啊?看来在九灵墟挺逍遥的?”
“倒是长高不少。”莫玄清满意地打量着儿子,示意他坐下,“怎么忽然回来了?”
莫图南不敢怠慢,回道:“师父说书中医案看得再多,也不如亲身经历来得受用,就让我们出来游学半年。”
莫玄清点头,似不经意地问道:“拿再造膏做什么?”
莫图南重重地“哼”了一声,隔墙有耳,该听的不该听的想必都已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爹的耳朵,既然不必再装,莫图南便大大方方地托着胳膊落座,埋怨道:“问你的好徒弟去。”
莫玄清失笑,心想饶是过了这么些年,莫图南的克星居然还是陆远志,以至于小王八蛋刚回来都没忘记要先来一出栽脏嫁祸。
“胡闹,你陆师兄前些天就替我去隆升银号核对总账去了,你可莫要赖他。”
“谁说是我大师兄了?我说的你那个姓杨的宝贝徒弟!”
莫图南愤愤不平,想想杨恒道进步神速的武功,又想想亲爹竟只传了一套聊胜于无的轻功给自己,却是越想越不甘心。
闭着眼睛胡乱道:“不公平!这么些个好功夫不教我!教个姓杨的外人做什么!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姓杨?莫玄清一愣,儿子这脾气发得没头没脑,自己饶是在心中把长生门的众人翻了个底儿掉,也没反应过来莫图南究竟说的是谁。想了半天只好反问:“哪个姓杨的徒弟?”
莫图南也一愣,可在这一愣之下却是冷静了:“杨恒道不是你徒弟?”
莫玄清摇头,他隐约记得曾经是有这么个姓杨的少年说要来拜他为师,但至于是不是叫杨恒道,莫掌门却完全没有印象。
“………”
莫图南心念一动,对着莫玄清顾左右而言他:“我答应了要请我师兄师姐吃水晶肴肉,爹,你就交代厨房晚上给做一个呗。”
“想说什么就直说。”莫玄清了解他儿子的秉性,说话遮遮掩掩就必有所求。所以莫掌门很爽快。
“我出门一趟。马上回来。”莫图南严肃保证,也不说去哪,自行使出云中跃,三步一跃就翻了院子,往聚福客栈奔去。
不幸的是,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莫图南这次却扑了个空。
杨恒道既不在长生门,也不在聚福客栈,莫图南回想起杨恒道的武功,隐约猜到了一个人,所以他在几番踌躇之下,转而拐进了四方街。
谢元霁住在四方街是整个楚州城都知道的事,但至于具体是几门几户……莫图南只好一家一家地摸索打听。
所以等莫图南真正在破屋门前站定时,已然黄昏。
院前大门敞着没关,谢元霁不在家,莫图南正纠结着要不要敲个门时,就被言易枋先行发觉,他碰了碰杨恒道的手臂,冲莫图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自己则是按住了腰间的软鞭。
杨恒道抬头,莫图南此刻正逆光站着,不大能看清表情,他身着一袭青衣,竟在夕阳蜜色的柔光里隐隐透出些仙风道骨之感。
杨恒道恍惚了一下,有些呆住,他莫名觉得像是回到了四年之前,眼前这个人还是当年分了半只鸡给他,对他说“可叹红尘多憾事”的小乞丐。
杨恒道半是怀念半是冷漠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咱们能好好聊聊么。”莫图南有些警惕地盯着言易枋,主动示弱。“我就自己来的,也没带家伙。”
杨恒道犹豫了一下,朝言易枋点点头,又对莫图南比了个请的手势,问道:“你想说什么?”
莫图南报之一笑,跨进院来,却是开门见山:“你当不成长生门的弟子,不能怪我。”
杨恒道没想到他说起话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摇头失笑道:“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让人想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