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小英俊

3、第三章 夜遇

　　月上中天，桥上的人三三两两的都回家了，两个少年也骑上自己的小电驴踏上了归程。
　　盛夏里的河堤，透着水汽的风吹过到底还是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怎么这么冷，这风吹得我只打哆嗦。\"张天忘缩了缩，尽量整个人躲在林沐生后面。
　　\"大部分风都被我挡了，你有我冷吗？\"顶风的人自然冷得多了。
　　\"见鬼了，这可是七月……不对！快停车！\"张天忘抱怨到一半突然大声喝道。林沐生吓了一跳，本能地一个急刹将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用脚撑着车子，却没有听到回答，不由得转头去看，只见后座的人真的见鬼了似的睁大了双眼，顺着目光看去，整个人却被看到的景象被震住了。
　　远处的芭蕉林在月光下本应是一片的幽绿，然而此刻的芭蕉林却隐隐约约地透露出红光来，仔细一看，竟是在树与树的缝隙里有着暗红色的火光在流动，却又丝毫没有干扰到芭蕉树，就像是一整片在山隙间流动的岩浆，与树的绿交映成一片诡异的场景。
　　\"那……是什么？\"林沐生被震惊得说不出了话，只能呆呆地做出自己的本能反应。
　　“不知道，赶紧走！”张天忘却没有继续看下去，他低吼了一声催促道。那是什么他不知道，可是那火红火红的一片却没有半点热气，空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不太寻常的刺骨凉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这……”林沐生却没有听他的话马上离开，反而紧盯着远处犹豫道。
　　“走！”张天忘不容置疑地低声道，甚至出手扯了他一下。
　　这一下总算是让林沐生回过头来，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满脑子过度的震惊使他只能下意识的跟着张天忘的指令动作，呆呆的坐回身体，去把车手把。然而还未等完全握住，身后却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推向了旁边，随着“碰”的一声，林沐生终于回过神，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小电动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张天忘像是遭受了来自正面的打击，整个人弯成了一个半圆弧从后座飞了出去。
　　“没事吧。”他连忙跑过去将人扶了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什么东西？”
　　张天忘不发一言，一手将人扯到了身后，一手拿着刚刚得到的石头，紧紧地捏在手里揉搓着，同时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的。
　　“怎么回事？你说话啊。”林沐生被护在张天忘的身后，才发现这人的手在刚刚擦破了皮，现在血正慢慢地往外渗透，有一些甚至留在了他碰到自己的地方。
　　见张天忘沉默着不说话，林沐生着急地转过身来想去看他的手，却不料，在刚拉起手的瞬间，张天忘猛地将他推到了一旁，同时将一直在另一手里揉搓的东西撒了出去。
　　这一下摔得比刚刚还疼，不过林沐生却没有没有精力再去关注这点疼痛了，因为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孩童的尖叫，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显露了出来。
　　两人的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褐色上衣和青色的裤子都是麻布材质的，头上梳着两个小羊角辫，分别用红色的绸带绑着，稚气的五官正一脸生气皱着，双眼瞪着前面的两个少年。
　　眼前的小孩让林沐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鬼月之夜，加上这复古风格的衣物，他可不认为这是谁家的小朋友迷路了。
　　“迷路的小孩吧？”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张天忘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孩，别有深意的低声说道。
　　林沐生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孩年幼总是贪玩，一时忘了回去的路也是有的，遇上懂行的送回去就行，没遇上懂行的，不比成人，懂得自我修行或利用歪魔邪道，怕或是自此成了孤魂野鬼或是耗得时日多了直接魂飞魄散。
　　既然遇上了总不能不管，况且小孩刚刚攻击了他们，他们也还手了，因果已经结下更是不能不管了。
　　想通了这层道理，张天忘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告诉哥哥你住哪里，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身消形灭，此间再无居所，逗留者，或居于生人所备之地坟墓骨灰，或困于过往暂宿身死之地，直到去往彼间或烟消云散。
　　道行高的人能直接送往彼间，稍弱者能以符咒为引直接将人送回逗留的地方，而张天忘是更弱的那种，他只能问出具体的地方，再把人送回去。只不过从未见他与小孩对过话，此时刻意的轻声细语画虎不成反类犬，使旁边的林沐生虎躯一震，满脸抽搐，甚至连紧张都忘了。
　　“你这样我好想吐啊，”他怪异的看向张天忘，小声说道，“你正常一点，孩子还小，别吓到她。”
　　“闭嘴！”张天忘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立马又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只不过表情不太自然，看起来就像是皮笑肉不笑，“小朋友。别怕，告诉哥哥家在哪里？”
　　张天忘自认做到了人家人爱，连林沐生也重新看着眼前的小孩，等着答案，不料，小孩收回了生气表情，换上了一副不屑，然后轻轻地“哼”了一声，肩膀似乎还跟着动了动。
　　林沐生震惊了！张天忘也震惊了！这个五岁的小孩是在鄙视他们两个人？是在鄙视他们两个人！
　　“小朋友？”震惊过后，深知张天忘的林沐生赶紧强先开口道试探道。
　　面前的小女孩并不回答，她不解地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然后开心地咧开了嘴，清楚地吐出了两个字，“傻蛋。”
　　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后张天忘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左手两指夹着一张符纸伸到了面前。
　　六七岁的小女孩很是可爱，除了周身带着的一股子阴郁气息外，连表情也是一副天真无邪。张天忘略微犹豫了一下，但下一瞬，就马上引燃了符纸，带着一道橘红色的亮光向小女孩射了过去。
　　意料之外的，小女孩惊恐地望着向自己飞来的火光，本能的感到害怕，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只能手足无措地呆站在那里。然而就在符咒即将烧上身的时候，小女孩却突然消失了，符咒在原地\"嘭\"地一声爆发出更强的清紫色光芒，之后慢慢消失殆尽。
　　望着寂静的空气，林沐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人呢……不对劲……\"
　　张天忘也是满脸的凝重，\"把老爷子给你保命的玩意儿拿出来。\"
　　\"嗯。\"心知事态严峻，林沐生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伸手将脖子上带着的黑绳子从衣服里拿了出来，黑绳子上挂的是个红色绳子缠成的线团，他小心翼翼地将红绳团解了下来，递给了张天忘，\"给你。\"
　　张天忘却没有接，\"解开，拿好。\"
　　林沐生闻言，仔细地将红绳一圈一圈的解了下来，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截黑色的木头，约手指大小，仿佛是经过了无数血液的浸泡，它全部露出来的瞬间，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了血腥味。
　　张天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一时有些失神，突变就在这时产生，等张天忘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被林沐生推到在地了，他只能看着一道青色的身影朝着林沐生直扑过去。
　　\"林沐生！\"张天忘低吼出声，然而预想中的情景却没有出现，反而是青影像是触碰到火团一样，尖叫一声，倒退了出去。
　　这时，两人才看清楚，青影正是小女孩，不过此时的小女孩与刚刚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感觉。眼前的小女孩小脸上呈现出死灰的颜色，两个眼睛就像是两个幽黑的洞，整个身体隐隐约约发出一圈青色的光，半飘在空中死死盯着两人。
　　张天忘终露出了似是惊恐的表情，\"鬼上鬼身？\"
　　一瞬间，林沐生的脸色也变了，扯着张天忘快速地往后退去，\"快跑。\"
　　眼前被鬼上了身的鬼却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然而她也记着刚刚在林沐生身上没讨到好，于是换了个目标，伸长了手臂向张天忘抓去，张天忘躲闪不及，右手上立马出现了五道血痕，来不及思考，他只能反手又扔出了一到符纸，没想到，竟然将这鬼上鬼身给打了出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这么厉害啊？\"眼见着鬼影不再动弹，也不再散发青光了，林沐生终于松了口气，\"另外一个呢？\"
　　自己的本事自己心里有数，张天忘也正在诧异这道符咒的威力，旁边却突然穿来一道轻笑。
　　两人忙转身看去，只见早前刚刚道过别的郭药正懒散地站在那里。
　　林沐生与张天忘对望一眼，丝毫不惊讶地问道，\"是你救了我们？\"
　　出乎意料的，救人的并不是郭药，\"不是我，是他。\"郭药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身后的人，是一个差不多年岁的青年，白静略显苍白的脸，略长的头发微微挡住了眼睛。
　　\"他……\"林沐生一时愣了神，青年风轻云淡的站在那里，莫名地让他的内心镇定了下来。
　　然而张天忘却只是神情莫测地紧盯着青年。
　　一旁的郭药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突然开口道，\"你们果然有点底，却是没过礼的，来吧，今天就让我来接引你们。\"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双手各抽出一张符纸，快速地引燃，然后往张天忘和林沐生的脸上甩去。
　　两人吃了一惊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火光面对疾速而来。然而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烧烫，符纸在正好在眼前烧光，只剩灰烬落了一脸。
　　\"咳……咳咳……你干嘛？\"林沐生跳开一步，边拍着脸问道。
　　\"虽然简陋了一点，但也算是接引了，以后可要以天下为己任啊～\"郭药笑嘻嘻地说道，\"对了，回去记得上三炷香，才算礼毕啊。\"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还想接着调笑两句，旁边的青年开口了。
　　\"你草率了。\"一句话说的平平淡淡，却让郭药的表情沉了下来，也让其他两个人安静了下来。
　　青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说完这句话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张天忘等了一会，不见他继续开口，才指了指身后，\"其他的先不说，那个小鬼怎么办？\"
　　众人回头一看，才见刚才被打出去的那个小鬼正无知无觉地漂浮着，甚至在慢慢地变透明。
　　郭药大吃一惊，连忙走上前去，连甩了好几道符上身，才堪堪止住了消散的速度。长吁了一口气，转头盯着青年，凝重道，\"她不能出事了。\"
　　青年沉默许久，才淡淡地开口，\"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下去。
　　嗯？！！！在场另外三个人等不到下续，难得的在短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一致的想法，这个青年不仅长得令人心里痒痒，说话更是让人拳头痒痒，偏偏对方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任你有多大的脾气，都得不得不自己憋着。
　　\"我的意思是，你能救吗？\"郭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补充了一句。
　　\"能。\"少年又蹦了一句。
　　能？！！！
　　\"那你救一下她？\"郭药没脾气地继续说道。
　　\"不。\"似乎察觉到气氛的怪异，青年蹦完这个字没在继续沉默，而是慢吞吞的指了指张天忘，\"你去救。\"
　　张天忘忍了半天没说话，这一指，他算是可以不用接着忍了，\"哟，这位朋友，你这说话挺霸气的，做事也挺霸气啊，你一来，将人，哦不，将鬼打成这样，往那一站，屁都没放利索，就要我去救人？请问您贵姓呐？\"
　　\"免贵赵。\"声音无波无澜。
　　张天忘纵横嘴强届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一时间接不上话，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倒是一旁的林沐生第一次见张天忘哑口无言，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他不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他是说为什么是他去救人？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赵不悟，必须他来救，不然……\"青年看了他一眼，\"他会死。\"
　　\"！！！\"张天忘怒极反笑，\"会死？您可别吓我，我胆子小。\"
　　见张天忘不信，青年依旧淡淡地开口，\"看，你马上死了。\"并指了指他的手。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张天忘刚刚受伤的手已经不流血了，然而上面的伤口却成了诡异的黑色，中间夹杂一丝丝隐约流动的红色，两个人猛然一惊，转头看向芭蕉林，却见原来在芭蕉树间流动的红光，正在慢慢向下渗漏，一丝一丝的隐隐若现，直至完全消失不见，芭蕉林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张天忘的认知，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扯进了什么大麻烦里，而郭药出现的失机又太过巧合，就像是专门来引自己上钩的。
　　一瞬之间，张天忘的心思千回百转，然后决定收起好奇心，大英雄救世主什么的，听着就很累的样子。
　　然而不等他说话，旁边的林沐生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焦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伤口怎么会这样？\"
　　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发问，郭药立马开口，\"这是被刚刚的污秽之物所伤的，相信你们也猜到了，那个东西就来自芭蕉林，现在能救天忘的办法只有一个了……\"
　　\"不劳你费心了，\"张天忘没有再听下去，他冷冷的开口打断了郭药，\"这点伤我们回去自会处理，就算命绝于此，也是命该如此，没什么好说的……\"
　　没等他说完，林沐生也暴躁地打断了他，\"闭嘴，姓张的，\"狠狠瞪了张天忘一眼，林沐生转头对郭药说道，\"你也不用扯那么多了，我不关心什么污秽之物，也不关心从哪来的，我就想知道这伤怎么弄好……\"
　　\"林沐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张天忘无比清楚这一点。
　　\"闭嘴！\"林沐生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你们两个人今天演这么一出戏，是有什么事非得要我们去做的吧？那大家就开诚布公，有一说一，怎么样你们才肯治他这伤。\"
　　\"呦，林家的小子怎么说话的呢？你们两个如今也算是入了道了，我们能见死不救？\"看着两人的反应和互动，郭药笑了笑放松了下来。
　　反倒是林沐生和张天忘愣了一下，入道了？
　　\"入道了入道了，\"似乎是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郭药解释道，\"说是入道其实也就是给个资格，什么资格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刚刚我在你们脸上烧的那张符就是给了你们这个资格了，自然你们也就入道了。\"
　　郭药的解释透露出很多隐秘的样子，然而这次却没有人开口问，林沐生反倒有点不耐烦，\"入道就入道吧，你还没说这伤怎么办？\"
　　郭药正打算卖弄一翻，没想到没人买帐，只能无奈地看向赵不悟。
　　令三个人惊讶的是，这次赵不悟极快地接受到了这道询问的目光，\"救那个小女鬼，救了她也就救了你自己。\"
　　\"你能说具体点吗？\"林沐生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问道。
　　\"能。\"赵不悟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刚刚那道符把上身的鬼打了出去，小鬼本身也受了伤，而你伤口上的阴邪之毒正好能救她，反过来，你身上的阴邪之毒也就去除了。\"
　　一听有救，林沐生松了口气，语气也没有那么急迫了，郭药见状连忙说道，\"这伤一时半会死不了，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