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痕传》树洞7号

6、一个人的痛苦

　　又过了几天，天气终于变暖了，客人又开始多了起来。
　　“小花，既然来了这里，那也只能这样了。”
　　“放心吧，翠姐，我知道规矩。”
　　说完花姐便进了一间房，之后一段时间了，不断传出男人的低吼，像是个正在撕咬食物的怪物，过了一会儿，男人出来了，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翠姨在门口笑脸相对，然后这男的对着翠姨说：
　　“这老的果真没有小的好，这感觉都不太对！不过这价格还有不会怀孩子，害，也值了！”
　　然后挥了挥衣袖就走了，他刚一走翠姨就变了脸，急忙走了进去，看着花姐衣服还没穿，就是紧紧的躺在那儿，双眼空洞，她不禁有些心疼，然后走近坐在她旁边，慢慢拨弄着她的头发，就是慢慢的拨弄着，就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慢慢的花姐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有了新鲜的东西，是水，有的从两边眼角滑落，有的还堆积在内眼角，流下的是早已放下的，堆积的则是种种不舍。

　　没过几天林青还是没有找到一户好人家收留她，四娘每次服侍客人，客人每次都不满意，有时候客人总是破口大骂着出来，四娘总是在里面哭，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一天四娘又惹恼了客人，花姐就赶快帮忙过来求情，
　　“大人，她刚来没几天，不懂事。”
　　“你说给了你们钱，不好好做事情非要搞这些？”
　　“要不给您换一个，来，玲珑，大人怎么样？”
　　“那女人看着不错，结果还……踢我，老子都没心情了。”
　　“真是对不住大人了。”
　　“真晦气！”
　　说完就气愤的下了楼，而玲珑与花姐互看了一眼，玲珑点了点头就走了，花姐走进去。一推门，四娘还突然惊坐起，但一看是花姐，就又放松下来，花姐坐在她旁边，将她搂起来。
　　“这是命，是你的命。”
　　“花姐，我……害怕！”
　　这时翠姨气冲冲的走进来，吓了两人一跳，
　　“你这是想干嘛，客人被你气走几个了？脾气好的人也就换一个了，刚刚的那种人呢？”
　　“翠姨……”
　　“你要是不行，找个人要你，你正好从这里滚出去！”
　　“翠姨，我……我不想毁身子，让我卖艺吧！我可以弹琴。”
　　“那我意思是还要再给你钱买琴了？”
　　四娘低下了头，她确实很羞愧，不仅前几天用钱埋了爹娘，现在还要再张口要钱去买琴，
　　“这里所有人都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你不行？”
　　“翠姐，你去忙吧！”
　　“就因为你们这些老惯着她们这些人！”说完又气冲冲的走了，脚步声就连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花姐又紧紧搂着四娘。
　　隔一天中午，一户人家来到花满楼，花姐一开门，居然是两口子，这不禁让人有些迷惑，但花姐知道他们是来作甚的，
　　“两位是来看孩子的吧？”
　　“是啊，这几年一直我们两人一直没有孩子，想想家里也缺少了乐趣，于是想看哪家人孩子不要，我们便收留了。”
　　说时夫妻二人总是互相看看，还笑盈盈的，让听着的花姐不禁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为何别人的丈夫那么通情，而自己却要在这花满楼里度过余生。
　　“那二位随我来吧！”
　　两人便跟着进去了，一路跟着上了阁楼，一推开门，床上的人便开始啼哭，这夫妻二人还被惊了一下，三人走近，花姐把孩子抱起，刚一抱起在怀中托着摇了几下，林青就不哭了，这二人便接过孩子看了看，
　　“这么小？”
　　“您与夫人难道不是要婴儿吗？”
　　两人相视一下，然后男的便说：“实不相瞒，我与夫人其实是想找个熟人，年龄倒是无妨，但看这孩子这么小，想必身份……？”
　　“确实，这孩子也是我们捡的，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我看他可怜就捡回来了。”
　　两人又看了看孩子，女子也是把他抱在怀中，摇啊摇，男人还对女子笑了笑，这画面让花姐看得出神，似乎这才是一家人的样子，这是林青也笑出声，这可让两人高兴坏了，花姐心里又生出来酸楚。
　　“好吧，这孩子确实长相可人，而且是个男孩，可我们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孩子还是在‘这里’被扶养了几天。”
　　“那大人言下之意是……？”
　　“我与夫人再考虑几天吧！”
　　“好，那大人再考虑几天便是。”
　　“打扰了。”
　　接着便送走了这两位人，花姐目送两人离开，刚一关门翠姨就走过来，
　　“如何？”
　　“有些嫌弃吧，毕竟是在这里。”
　　“唉~，这孩子如果跟着我们日后必定会吃不少苦。”
　　“是啊！”
　　刚收完，花姐就突然想吐，她赶紧小跑到后院，翠姨赶紧跟在后面，只见花姐用手扶住墙弯着腰，另一手还捂着肚子一直干呕，没过一会儿，翠姨走过来，
　　“快喝点热水。”
　　花姐终于直起腰，眼角还有几滴泪珠，眼角也红了，吞了几口唾沫后接过杯子小呡了几口，
　　“大概是昨晚着凉了，毕竟才初春，天气还没暖起来。”
　　“最近别累坏身体。”
　　“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不行，我不放心，晌午我们得去看看郎中。”
　　“翠姐，你看你，我都说了我没事。”
　　“那也不行，这回儿你必须听我的。”
　　花姐还是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应了，午后的阳光依然那么刺眼，花姐刚在床上躺着身上就不停的出虚汗，搞得她又休息不了，她干脆走到林青旁边，将林青抱起看着他，看着眼前的孩子如此清澈的眼神，花姐顿时不想将她送人了，为什么自己不能把他留下呢，自己都没尝过作为一个母亲的感觉。
　　天气慢慢转凉，渐渐还起了些微风，走的时候翠姨特意多拿了件毯子给花姐披上，两人便出门，刚过了一条街，一拐弯，花姐就看到了一家店，花姐赶紧指指那家店给翠姨看，翠姨一转头，发现是一家琴房，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乐器，翠姨顿时间脸上就不高兴了，赶紧拉着花姐走了过去，花姐也发现翠姨似乎真的有些恼怒，也就不敢继续下去。
　　到了医馆，花姐反而又觉得有些麻烦，还是翠姨生拉硬拽把她拉进去的，花姐一进去，闻到了浓重的草药味，还要熬制药汤水的苦味，顿时间又开始恶心起来，但还是忍住了，毕竟在外面不能太丢脸，郎中示意她坐下，她便乖乖坐下，要求她将手放上来，她便照做将手放在那类似枕头的东西上面，接着郎中就伸手过来放在她的手腕上。
　　还没等她说话，翠姨就着急着说：“大夫，她可能昨晚可能受了些凉，应该不要紧吧？”
　　那郎中也是表情怪异，一直盯着手腕，像是走神了一般，然后又要求她换只手，接着又将手放在上面，闭上了眼睛，眉头也紧锁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也睁开了眼睛，将手收回后找来纸笔在上面开始也方子，编写，边叮嘱着，
　　“无碍，特殊时期嘛，尽量护着就好，别动了胎气就好，应该是没着凉。”
　　他这一说，那两人就懵的不行，
　　“大夫，您说什么？胎气？”
　　“对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还是不懂，我怀不了孩子啊。”
　　“你是在质疑我喽？”
　　“不不不，郎中要不您再看看。”
　　“不必了，要是不信我，请另谋高就吧！”
　　“大夫，之前我那婆婆说我怀不了孕啊？”
　　郎中一听这话后，表情总算缓和了好多，接着说，
　　“夫人，这怀孩子可不是一方的问题，您现在必定是怀了孩子，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早就不在这混了，况且您这婆婆也是的，那孩子怀不上也有可能是你丈夫的缘故啊！”
　　花姐一听这话瞬间全身瘫软，接着就哭了起来，翠姨看着也是心里难受，翠姨拉着她就去取药，取完药后花姐还是哭，非常大声的哭，那郎中看了也非常疑惑，这都怀了孩子怎么还是哭，旁人看了也说不出话，还以为这女子得了什么重疾。
　　两人走后那医馆的店小二走到郎中面前，
　　“掌柜的，我看那人好像宋仪大人休了的夫人啊！”
　　一听店小二说，郎中总算想到这件前几个月全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然后拍拍额头，眉毛又锁在一起，叹气道：“造孽啊！”
　　花姐就走在街上一直哭，无论翠姨怎么劝，最后花姐甚至瘫坐在地上，翠姨赶紧把她扶到路旁，花姐坐在地上，路人来来去去都往这面瞅，翠姨赶紧用身体把她挡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哭，这不免让翠姨更加心疼，翠姨一扭头又看见那家琴店，她赶紧跑过去，进去以后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出来后就把花姐拉起来，然后搀扶着花姐踉踉跄跄的回到花满楼，刚一进门众人都搞不清楚情况，花姐就被翠姨扶进了房间，这时人们也是议论纷纷。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敲门，玲珑去开门，就看见两个伙夫运了一把大琴进来，这时四娘走过来一看见琴顿时也哭了起来，众人怎么劝都不行，最后四娘跑回房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然后展开被子蒙头大哭。
　　几个时辰后，楼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那哭声也渐渐消散，翠姨走进花姐的房间，看到花姐总算不哭了，终于感觉到些许欣慰，花姐抱着林青，眼睛一直盯着林青但眼神却空洞无比，
　　“翠姐，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那就送人，前几天不是那家人来看了吗？”
　　“我说的是我肚子里的这个。”
　　“你疯啦，好不容易怀上的！”
　　“我不，我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让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
　　花姐此时将头扭过来，看向翠姨，翠姨还是很明显能看到她脸上早已红肿不堪，她对着翠姨笑笑然后说道，
　　“翠姨，明天去帮我开一副打胎药吧，而且我看着青儿早就不舍得了，这孩子我要自己养着，不送人了。”
　　翠姨无奈了点点头，然后就走了，花姐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她还是在看着林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在日后的日子里，人们也很少提这些事情，因为那天翠姨拿回来的药就说明了一切，从那以后，翠姨再也没有让花姐去服侍人，最多就是让她去购置物品，打扫打扫房间，也再也没有让四娘去服侍人，她专门把正对门口的二楼房间腾出来，重新装饰修整，将琴放在那里，让四娘每天去弹琴。
　　听说过了一两年，那林仪一家人去请花姐回去，还特意准备了台轿子停在门口，大张旗鼓的宣传，可花姐就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花满楼也是紧紧闭上，外人都冷眼相待，
　　“人家都请你回去了，还不出来，真不给男人面子。”
　　……
　　“就是就是，本来就是自己生不了孩子，还这么横！”
　　……
　　“都别说了，各忙各的去吧，这是人家的事，毕竟那当初也是林仪先休的人家嘛。”
　　……
　　“但现在人家这不是来请她回去嘛！”
　　…………
　　时光它总是会慢慢让伤口愈合，可它就是恢复不了那触目惊心的伤疤，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爱你，我喜欢你，可你屡次伤我，让我身上不断留下刀疤，到最后我满身伤痕，面目全非，可你却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我又怎么只是因为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将之前所有的伤疤抚平，我没有为难你不是因为我恨你，只是因为我对你已经没有了感觉，再见早已形同陌路，但求时间能抚平内心。
　　周遭的人没人能懂花姐，里面的人也不理解，可这还是没能阻止花姐，她想探求这世间为自己谋求新世界的路，而当今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嘲讽和嫌弃，而是时代对女性的鞭笞，它让人丧失了权力，让生活的兴致渐渐被消磨，最后是剩下面目可憎与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