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疆彼界》云有鲸

9、秦声（一） 对，你说得

　　单九遥紧咬着牙关，没开口反驳。

　　全程懵来懵去的陈冠霖好眼色的没有把话再接过去。

　　夜半三更，杀人夜。

　　祁霁几天前就对医院里的小朋友情有独钟，一心想去探望一二，无奈路途曲折不堪，不得不选择小心一些做个贼。

　　在经历艰难获得定位的第一时间，祁霁便朝医院跑去，前几天调查消息一来二回对医院也就熟悉了起来。

　　空荡荡的夜里，一座座高耸的楼房像片钢铁森林一样，森然静穆，悄无声息的直直耸立在夜里，闷雷响起，闪电打下的光照亮了层层建筑，一道隐秘的身影在夜中游行。

　　祁霁边跑边琢磨着，作为极其罕见的病例大概率会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确定好目标他探头左右打量躲开监控，飞快闪身进入楼内。

　　安全灯发出绿油油的光，照着走廊又空旷又阴森的吓人。

　　祁霁绕着弯子悄悄潜进了重症·监护室楼层，四处张望看好房间牌号，为一会儿的行动做准备。

　　“哒哒哒”

　　空荡的楼道里传出一阵拖拉板踩地的响声，祁霁躲在墙角里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小房子刷的更漂亮……”

　　轻轻的哼歌声在长长的楼道里由远及近，祁霁扯了扯嘴角真诚的评价，“真、难听……”

　　祁霁打量着一间间的病房长叹了口气：“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向前迈了两步，四处张望，找了间普通的房间悄悄潜了进去。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险些将祁霁憋死了过去，他连退好几步急忙跑了出来，去找下一间。

　　祁霁的手刚要把门闭上，嫌弃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咦~~”

　　祁霁敏锐的后退三尺远，朝发声者看去。

　　是个黄毛小子，原本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医院绿光的照射下显得阴森森的，稚嫩的脸庞，尖的跟个猴似的下巴，再向下看去，胸部以下一片透明。

　　祁霁微微瞪大了眼睛不由兴奋了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祁霁握拳放在嘴边，半遮着笑意咳了一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我正准备一间一间的去找你呢。

　　“额，”小男孩抬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面前摆了摆手，“你能看见我？”

　　祁霁点了点头。

　　“我，”小男孩指了指自己身体说，“我是说我胸部以下。”

　　“嗷，那不能。”祁霁说道。

　　小男孩又问道，“那你认识我吗？”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是哈，”小男孩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仔细一看脸颊旁还有淡淡的小酒窝，“那你为什么不怕我啊，平日里这里的人见到我都会发出跟见鬼一样的尖叫声，可好玩了！”

　　祁霁挑了挑眉，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让我逮着你，怕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嘴上却说着，“长得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怕。”

　　小男孩笑容一瞬僵在了脸上，小嘴巴巴道：“是哈，以前也有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很可爱，嗯，但你是我见过最有眼光的。”

　　“嗯？”祁霁饶有兴趣的听着面前的小孩胡扯着。

　　“他们只在乎我的外表，是肤浅的，”小男孩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说着。

　　祁霁心想，是，我不一样？我是看中了你的外在研究价值，我不肤浅。

　　“而你就不一样了。”小男孩朝祁霁甜甜一笑。

　　“嗯？”祁霁回问。

　　“你连我的外在美都没看到……但我欣赏你的坦率。”

　　祁霁听着小男孩胡说八道，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对。”

　　小男孩薄薄的嘴唇都抿了起来，一脸不快的看着祁霁，转脸又嘿嘿一笑：“你、你是来偷钱的？对吗？！”

　　祁霁愣愣的看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种电视剧里才应该会有的，喊破喉咙的尖叫声：“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来偷钱啊！！！”

　　走廊内幽绿的灯光立刻急促闪烁起红灯伴随着刺耳的警铃声，越来越多的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层层逼近，

　　祁霁目光朝外一瞟又转过头看向小男孩，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明天晚上，我还会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哦。”小男孩完全不当回事的应了下来，好心提醒道，“哥哥，你还是快跑吧，不然到时候人赃俱获，你插翅也……难。”

　　小男孩警告还没完，祁霁转头就跑的没影了。

　　……

　　小男孩嘴角僵住，不自觉鄙视：“就这？还敢明晚约我，啧啧啧，现在的大人都越来越会说谎话了呢。”

　　医院声音越来越吵杂，瓶瓶罐罐的碰撞破碎声此起彼伏，在小男孩耳中这一切如同一首美妙的交响乐一般动人心弦。他趁着周围的人员骚.动了起来，开心的蹦哒着唱着歌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听到歌声又欢快的唱起，“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

　　小男孩走到一间房门口熟练的输了密码，蹦跳进去。

　　一、二、三，“啊……”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小男孩吓破了的颤音，低头在他耳畔说道：“别乱动，再动说不定你剩下这一半身子也就没有了。”

　　小男孩听话极了，轻轻的点了两下头。

　　祁霁松开了手，小男孩飞快推开身边的人朝门外疯狂跑去，脖颈青筋暴起，挣着嗓子高喊，脸憋的通红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焦急的捂住嗓子想发出声音。

　　半晌，小男孩突然想到什么，怔着转身朝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祁霁看去，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着“呃呃呃”的声音询问。

　　祁霁坐在那里双手抱臂，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看着他，随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对，你说的对。”

　　听着熟悉的回答，小男孩白嫩的脸瞬间都黑了好几度。

　　祁霁也不再说话，无聊的拿起旁边的书，书的封面上大大咧咧的写着，“秦声？你叫秦声啊。”

　　小男孩面上不动声色，不屑搭理他。

　　祁霁坐在一边，耐心的等着小男孩心安静下来。在小男孩看他第十八次的时候，才解释道：“我不是来偷钱的。”

　　哑了的小男孩愤愤的坐在那，听着不禁狠狠地白了祁霁一眼，眼睛里都快看不见黑珠子了，只剩下一片白和无声的鄙视。

　　废话，我说你是来偷钱的你就是偷钱的了？那我说你是想来找我的，你还能真是特地来找我的了？！

　　笑话！

　　祁霁看着没说话，调笑指责着，“小朋友翻白眼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切，我平常也不常翻啊，幸好世界上的人都还算善良，要是都跟你这样似的，我不得只剩下白眼珠子，被活活逼疯啊。

　　祁霁无视他丰富的内心活动，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小男孩的黑珠子还没来的及归位，听着这话又被活活的吓翻了上去。

　　“……”能先放了我让我去买股票吗？回来三七分，怎么样？！你七我三。

　　当然，祁霁看不懂他妄想一夜暴富的内心活动，接着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末位选拔的事情吧。”

　　不知听到哪个词，秦声的黑眼珠子咚的一下翻了回来，嬉笑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转头定定的看向祁霁，只剩下认真考量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外传来一群人紧快的走路声，手里的记事簿哗哗的翻着，隐隐约约听见，“703无异常……重……还有几个没有查……监控都被废了没办法……”

　　“秦声那边去看过了吗？”

　　“还没有……”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近，秦声心脏开始突突突的跳了起来，侧眼不自觉的看向仍云淡风轻闲坐在一边的祁霁。

　　感觉似乎会传染，看着祁霁一脸淡定秦声脸上火辣辣的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你……”秦生捂着嗓子，能说话了？

　　他来不及多问，小声的说道：“她们要来了你准备怎么做？需要我配合吗？”

　　“嗯？准备什么？”祁霁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愣愣的看向秦声一脸茫然。

　　秦声听着瞬间炸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装什么淡定！”

　　祁霁朝他温和的笑了笑，默默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祁霁有些不明的看着秦声，确定他是真的有些慌了更惊奇了起来，可明明他只是个医院的病人，最该担心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

　　他眯着细长的眼睛，双手交叉抱着后头，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试探道：“人都是你扯着嗓子叫来的，你怕什么，抓我又不是来抓你。”

　　“你！”秦声白了他一眼，像是被他的愚蠢气到了，不再说话。

　　手心不断冒着汗，过了会儿秦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低低的朝祁霁商量着：“你、你先走行不行，明天晚上，明天晚上咱再约，我保证保证到时候乖乖的……问什么答什么。”

　　末了又加重语气说，“真的！”

　　祁霁带着笑意的眸子瞟了眼前的少年一眼，动着嘴唇刚要说什么，门外就响起了按密码的声音。

　　“秦声，秦声，睡了吗？”外面一个女声温柔的问道。

　　秦声额上冷汗都流出来了，转身朝门口奔去，想先挡一挡。

　　秦声刚跑到门口，密码门就应声而开。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吹的秦声愣愣的，刘医生站在门外，看着秦声白嫩漂亮的脸蛋上挂着点点汗珠，一双手别在身后。

　　刘医生看着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侧头就想朝里看，秦声面色一僵站着挡了过去，清了清嗓子软绵绵的问道：“刘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好困的。”

　　刘医生瞬间收回探究的眼光，朝秦声温柔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检查落下了一样，要补上，你也知道，院长对你很在意的。”

　　秦声干笑了两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一副很困很困的样子，摆了摆手：“刘姐姐，要不明天再说吧，我好困啊……哎！你怎么能带着人不经过我同意就进来……你……”

　　秦声被刘医生推了开，瞬间紧张的抓着她的衣服把她往后拉，心脏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乱窜，他不安的探头朝床边椅子上看去。

　　咦，人呢？

　　看着没了证据，秦声底气也回来了把后面没说完的话又补了上，“看够没，太过分了，你就是这样好好照顾我的？”

　　刘医生目光紧盯室内，仍然没有丝毫要动的迹象，秦声咬紧了牙，亮亮的眼底波动着一丝杀意，张口着重咬重：“刘医生，实在不放心我进去好好仔细看看明白，好好看看院长给我特意布置的房间，他肯定也很希望你和我关系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