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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留衣兑现对山姥切国广的承诺,带着他和一期一振四处巡逻。在仅有她一名执行者的现状下,暗堕者产生的速度要远远快于她处理的速度,而政府方面没有任何跟进措施。从近一周的数据来看,暗堕刀多于暗堕审,而需要被处刑的——或者说留衣认为需要被处刑的——暗堕刀占了极大比重。她被一些人感谢,也为另一些人所憎恨。而无论感谢或憎恨,她都无动于衷——至少山姥切国广十分确定,因为一直被她握在手中。他知道,不论听到什么话,她的内心都沉寂如死水。他甚至一度怀疑她是否有心。
      这些天来,三人穿梭在各片区域。他们发现,新建成的区域暗堕现象较严重,而在旧区,暗堕案例虽然有一段时间呈增长趋势,但过了这么多天也渐渐消减下来,回到了正常值。因此他们判断,暗堕现象的爆发性增长与暗堕刀审的出现有关,并且他们的移动方向是由旧区向新区。他们当前的位置,极有可能在陆奥三区,因为那里三分之一的区域暗堕激增,而且逐渐在侵蚀剩下的三分之二。掌握了这条信息,他们花了几天时间观察暗堕蔓延的趋势,推测出暗堕刀审可能的行进路线,最后明确了一条决定去到他们前面守株待兔。
      做出这个决定后的第二天,三人整装待发,突然接到狐之助的通知。
      “第一位在牢狱净化的审神者已经痊愈,你们有需要转达的口信吗?”狐之助问。
      留衣摇头:“没有。”
      “那么就由我……”
      一期一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请等一下,我记得还有些事需要交待给那位审神者,所以还是由我们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狐之助向留衣征求意见,见她点头同意了,便说:“既然如此可以请一期一振独自前往吗?政府有事找留衣大人。”
      “我知道了。”留衣应道,转而对一期一振说:“拜托你了。”
      “是。”他说。
      她又对山姥切国广说:“你留在本丸。”他点了下头表示答应。
      离开之前留衣注意到有些刀剑远远站着往这边望,与她对上目光就或羞涩或爽朗地笑一笑。山姥切国广循着她的视线看过一圈,最后回到她身上。她的表情仍然毫无变化,就只是面对那些刀剑时,看得久了一点而已。同时他发现,一期一振也在观察留衣,但是察觉到自己正被关注后,他背过了身子。
      可能是从大家的反应中产生了些许感慨,留衣忽然说:“你来保护他们。”说话的时候她看的是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皱了眉头:“不是不准我处刑。”
      “处置本丸的刀剑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但是外来入侵者不用。不止你,任何人觉得受到威胁,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留衣说。
      “真难得,你居然也关心起这个居所了。”话出口,他又后悔了。
      “我以为这对你们很重要。”
      “什么?”
      “可以不经同意斩杀入侵者。感觉不说清楚你们就会以活捉为优先考虑,但是这样的顾虑对于维护本丸安全来说弊大于益,在我看来。”
      “您不说我们也会这样做,不管是谁,性命受到威胁都会选择斩杀的。”
      “那么再好不过了。”
      一期一振在门口等候,直到留衣出来。本丸的大门缓缓合上,山姥切国广多站了一会儿,才去到大厅就地坐下。经过刚才的对话,他的心中一直萦绕不去一股焦躁。
      留衣像一面镜子,无论站在她面前的人如何说些引人不快的话,看到的只有面目可憎的自己,而镜面本身,不为所动。
      可是只看得到自己,是没有用的。他想击碎那镜面,不论镜中的人碎成多少片,变得多么不堪。他想知道镜面破碎后她会展现出怎样的面孔,是露出笑意,还是厌恶生气,又或是漠不关心。但这是不被允许,甚至不可能实现的。他不知道这镜面如何形成,要做到何种程度才算彻底击碎。更何况,谁也无法预料成功以后会发生什么。她作为执行者来到这里,无情无欲或许正是执行者所需的品质之二,若改变了现状,她很可能就变回普通的审神者,永远离开筑前十区——执行者区——了。想要击碎的冲动与不能击碎的自律在内心冲撞,形成焦灼的龙卷。山姥切国广听到心跳的声音,微弱而有力。他想起一期一振无望的顺从的眉眼,猛然惊觉自己也也被命运的阴影笼罩。
      “怎么了,又一个人呆在这?”在山姥切国广神思的时候,蜻蛉切走进来,没有握枪的手上拦腰拎着平野藤四郎,后者挣扎着要下来。
      “请放我下来!我休息,休息便是了!”
      闻言,蜻蛉切才小心地把他放回地面。
      山姥切国广从呆然中回神,接着听蜻蛉切抱怨:“你也说说这小家伙吧,每天一大早起来就忙不停,还不让人帮忙。”
      “我没事,而且管理本丸是主人赋予的使命,我不能怠慢。”
      “俗话说,过犹不及。你日日如此,怎么吃得消?太过劳累很容易损坏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没事。”说着又伺机往外跑,立刻被蜻蛉切扯住衣领拉了回来。
      “你又去哪儿?这还没休息多久。”蜻蛉切干脆拽住不放了。
      “可是有好些刀剑没有排任务。”
      “那些交给我就行了,你先休息着。主人可是答应让我协助你了。”
      “主人说了你要听我的。”平野藤四郎一点不退让。
      蜻蛉切似乎挺欣赏他的个性,反驳时也面带微笑:“她可没说不准提建议啊。”
      “您提您的,我可以选择不接受。”平野藤四郎闭上眼睛说,简直是小孩子闹别扭。
      “这可难办了。”蜻蛉切摸摸他的头,“至少现在先在此休息吧。”
      “真是拗不过您。”总算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解决了平野藤四郎这边,蜻蛉切又问了山姥切国广一遍刚才的问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呐?”
      “原定的行动临时取消了。”山姥切国广淡淡地回答。
      “这样啊。”蜻蛉切取了早上放在大厅的一副茶具,为三人斟了茶,“既然如此,不如出次阵,打发下时间?”
      山姥切国广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嗯……”
      平野藤四郎说:“想出阵也要等到明天,今天的都排好了。”
      “通融一下也没什么吧。”蜻蛉切放下茶杯说。
      平野藤四郎想了想,说:“倒是有件事可以拜托给山姥切先生。”
      “不,我并没有……”
      山姥切国广微弱地抗议着,但因为之前一直是含糊不清的态度,平野藤四郎直接默认他想找点事打发时间了。这名认真的小短刀跑出大厅,没多久抱着一个有半个他那么高的箱子回来了。
      “这些是昨天蜻蛉切先生买的香炉,”平野藤四郎在另外两人的帮助下放下箱子,“里面已经配好香料,正打算今天分到各个房间去。”
      山姥切国广拿起一个粗略看一眼。香炉的外形和僧人化缘的碗差不多,外侧为带点红的深棕色,内里是浅棕色。香炉的外侧一面雕有一支樱花,另一面雕了大朵的秋菊。炉里盛有少许香料,闻起来似乎是花香。
      “为什么买这些?”山姥切国广把香炉放回箱子里。
      平野藤四郎端端正正地坐好,说:“昨日蜻蛉切先生告诉我,说有些刀剑没精神,老打哈欠,已经好几天了。我们认为是因为刚到新环境,未能适应,晚上没睡好,所以打算买些香料安神助眠。”他在箱子里拨弄几下,继续说,“当然主人也有,”拿出两个来,“这个是书房的,这个是卧房的。”
      他手中的两个和其他的差别不大,只是小一点,而且有一只香气不一样。
      “书房的香炉用的是提神醒脑的香料,因为是重要的工作场所。”平野藤四郎解释道,“不过主人一向睡得很沉,白天也没见打瞌睡,可能用不到它们吧。”有点可惜地摆弄手中的香炉。
      山姥切国广十分理解他说的“睡得很沉”是种什么状态,那种像是与世两隔的睡法,感觉对她做什么都不会醒来。但他接过了香炉,说:“不管用不用得着,只要是可以接受的理由,她就会收下。”
      “真的吗?”平野藤四郎半信半疑。
      “总之先送过去。”
      山姥切国广带着它们先到了书房。比起第一次进到这里,书房里多了些东西。比如书桌上一小盆文竹,墙面上一幅字画,角落一个小书柜,上面摆了好几样玉制的小动物:鲤鱼啊、奔马啊、柴犬啊……立于书桌左侧和墙之间的油灯套了一个米黄色的灯罩,灯罩上绘制了一只白鹤,看笔法是水墨画。山姥切国广走近书桌放下香炉,才注意到桌脚边置有一床薄薄的被褥,不过看得出至今为止仍未使用过。不管怎么说,布置这间书房的人极力想营造出良好的氛围,但只要一想到留衣的脸,山姥切国广就不禁觉得那人是在白费力气。
      这种感觉在他进入留衣的卧房后愈发强烈了。
      卧房也被布置了一番,尤其是增设了一道屏风,用于换置衣物。屏风上挂了一件青绿色的羽织,一件樱花镶底的淡蓝色和服,和一件深紫色的浴衣;屏风前叠着一件淡粉色的浴衣,一件点缀着腊梅的明黄色和服,和一套摆放整齐的十二单。这些衣服山姥切国广一次也没见留衣穿过,反倒是床褥边的几件衣服他见过许多次——这些衣服里除了一件墨绿色的羽织,其余的都以黑白为主。
      山姥切国广深切地同情起某人了。
      置好留衣的两个香炉后,他回到大厅,和平野藤四郎还有蜻蛉切一起把余下的香炉一个个放去刀剑的房间。做完这些没多久,一期一振回来了。山姥切国广在廊上撞见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真不容易啊。”
      一期一振一头雾水:“你指什么?”
      “就是……”山姥切国广自知失言,故作镇定地掩饰过去,“选择了这样一位主人。”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容易的。”一期一振说得毫不含糊,但接下来换了语气,“虽然她……和之前遇过的主人不一样。”
      “为什么,选了她?”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除了她没有人可以拜托了。”
      “拜托?”山姥切国广想起留衣说过一期一振找她是为了获得帮助。
      “是的,因为她是唯一的执行者。”
      “冲着执行者的身份选的吗……原来如此。”
      粟田口的几把短刀相互追逐着从两人身边跑过,一期一振和他们打过招呼后领山姥切国广去了书房。看到书桌上摆的香炉,一期一振的神情起了微小的变化,像得到了一点安慰,又有点不那么开心。
      两人在书桌前相对而坐。
      “你知道我在主人来到本丸之前就和她一起了。”一期一振似乎打算说一说他的事。
      山姥切国广点了头。第一次与主人见面的记忆非常深刻,尤其是看到另一把刀的出现,那份震惊至今难忘。
      一期一振继续道:“在她之前,我有过另一位主人。也是一位女性,做审神者已有半年。两个月前她为了救我,替我挡下一刀,从此我成了无主的刀。”
      “可是……”这和选择执行者有什么关系吗?山姥切国广无言地想。
      一期一振看穿了他的想法,扯了扯嘴角,说:“你知道有一对暗堕刀审在各个国域穿行的事吧,当然他们也到过我和前主人住的地方。”
      山姥切国广“啊”了一声:“莫非……”
      “没错。”一期一振握紧放在膝上的手,面上似有悲伤之色,“正是他们,刺穿了主人的胸口。”他吐出一口气,想借此调整情绪,然后说:“那个时候,我和前主人是一对恋人。我的练度已满,主人也能使用短一点的刀防身,所以我们常常两个人外出玩乐。一直以来没出过事,而且虽然收到过狐之助的提醒,但在得知对方是一位女性审神者和一把压切长谷部后,我们认为完全可以应付,因而放松了警惕,结果……”
      那时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一期一振无法原谅让主人遭遇此难的自己:“我的大意害了主人,如果不是某个信念我会立刻追随她而去。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去阻止,阻止暗堕刀审再去伤害其他人。我自己的话无能为力,他们暗堕之后无视时之政府的规章法律,随意在国域窜来窜去。但是我不能,我必须找到一个合乎法规的办法来做同样的事。幸运的是,那时政府在培养执行者,我从狐之助那里打听到‘执行搭档’这样一个位置,便恳请政府让我成为第一位执行人的搭档。或许他们认为由一把经验丰富的刀担任执行搭档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我没遇到多少阻力就得到了应允。我很高兴,终于可以替主人报仇了。”
      山姥切国广接道:“从你嘴里听到‘报仇’两个字还挺新鲜。”
      一期一振笑笑,颇感无奈:“别人也这么说。”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下去:“见到执行者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因为她实在——连身为刀剑的我也不禁这样想——太不像人类了。前主人见识广博,情感丰富,她教给我许多东西,也带给我诸多感染。因为她,我对世界、对感性的认知更加完满,也对人类有了更多憧憬。在我的脑海里,存在一些模糊的记忆,这些记忆告诉我,人类不全像前主人那样温暖明媚。这点我非常清楚。但无论是对前主人的记忆,还是残存的记忆碎片,都纷纷表示,人类不该是现在的主人这个样子。说实话,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本来打算见面当天就和盘托出选择她的原因,但看着宛如道具的她我什么也说不出。当然我还是告诉了她,她一下子就接受了,快到让人觉得这些解释完全不必要。不过我也因此掌握了与她的相处之道,在我的记忆中,她算最容易相处的人了。”
      “在我们看来,只是你无限地妥协于她罢了。”
      “就算如此,也无法否认执行者是这个样子的确让我轻松许多,她也答应帮我留意暗堕刀审,我其他的要求也尽量满足。”
      “但她依然不愿意好好装饰一番房间,也不穿你送的衣服。”事到如今,山姥切国广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看到的,以及臆测的一切。
      一期一振果然变了眼神:“随意揣测他人可不是君子所为。”可随后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起来,“不过也不能责怪你,事实就是这样。算是报应之类的吧。”
      “报应?”
      一期一振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但可能是觉得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还是告诉了山姥切国广:“那些……其实是前主人非常喜欢的东西。我无法忘记她,有时经过店面看到,觉得她会喜欢,就忍不住买下来。但我又不能收着它们,所以送给了主人。”他的目光穿过山姥切国广和墙面,投向遥远的某个地方:“她到底是另一个人啊。”
      “你……”
      山姥切国广以为自己会为刚才听闻的事实而气愤,但他没有。一期一振看起来很迷茫,他利用留衣执行者的能力,把她当作前主人的替代品,但他同时应该也是真心为她效忠的。倘若真为了前审可以不择手段,眼前的他一定即使谎话连篇也不为所动,更不可能为此迷茫和痛苦。而且他的痛苦,比山姥切国广所理解的,还要更甚。由于前审的影响,他对事物的感受更加接近人类。越是连人类都无法自拔的体验,越令他痛苦不堪。说不定他因此庆幸,庆幸现在的主人根本不懂得他的痛苦,也不可能经历痛苦。陷入如此境地的他,可能只有在和留衣一起的时候,才能得到些许解脱。
      但是山姥切国广不了解,在他眼里,一期一振的想法和做法除了伤害到他自己,并没有给这个本丸,甚至也没有给留衣带来影响。本丸可以继续运营,他还是留衣的佩刀。要说影响,也只能是前审还活着,一期一振选择回去她的身边,致使留衣不得不重新选出一位执行搭档。但听他的语气,不可能了。
      许久没有谈起过去,一期一振一时难以从回忆中回归现实。山姥切国广悄然起身,掩上书房的门,默默离去了。路上他遇见迎面走来的留衣,她刚刚从政府那边回来。他转眼看她,她偏了头也看他。两人擦肩而过时,他捏住了她的袖口。
      “怎么了?”留衣问。
      山姥切国广回应给她长长的注视,然后轻拉了她一下,说:“姑且先去大厅吧,平野会高兴的。”
      “好。”留衣毫不怀疑山姥切国广的动机,因为是他建议她时常摸一摸平野藤四郎的头,以拉近他们的关系。
      山姥切国广稍微感到了歉疚,因为他居然利用留衣对自己的信任转移她的注意力。
      总比让现在的一期一振和她见面的好。
      毫无根据地,他就是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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