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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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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天一期一振告诉留衣自己的想法,立刻遭到反对。
“可是如果他们的表现不像主人在本丸的样子,很可能会被结城察觉。”他说。
“她只要出现就行了,我们不会等她到本丸附近才动手。”
“但是昨天夜里萤丸出去了,万一他们在某处打了照面,结城打听到深月小姐不在本丸,我们将前功尽弃。”
秋良在边上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先不说这个,前辈你想等多久呢?等到她出现为止吗?如果她永远不出现呢?”
“等到结城出现,或者深月痊愈为止。”留衣说。
秋良皱了下眉,说:“其实吧……我不太确定我们这样做的意义。”他看向一期一振:“没发现吗,你现在没那么执着于结城了。”视线转到留衣身上:“反而是前辈,被曾经的约定束缚。”又看回一期一振:“只要你好好跟前辈谈谈,就能结束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我们应该把精力更多放到原本的职责中去。”末了又补一句:“当然前辈想继续这么做我也是奉陪的啦。”
“但是结城她……”
“结城影响了其他人没错,但是我觉得我们高估了她的力量。”秋良顿了顿,接着说,“前辈知道我决定当执行者的原因吗?”
留衣摇头。
秋良说:“我曾经,成功劝服过一个因妄图改变历史而暗堕的朋友回复原状。当然是暂时的,他后来还是去了牢狱净化。所以我认为,所有的暗堕审神者在初期都是能够被拯救的,可是在他们最需要支持和正确引导的时候政府没有出现。如果有人——比如狐之助,比如我们——能够为他们指引道路,而不是任其被结城煽动,严重的暗堕者一定会少很多。当我得知执行者可以自由进入各个国域的时候,我的内心发出喜悦的呼喊——‘就是这个了’。没错,成为执行者的话就能帮助更多人了,甚至以后,我们还能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其他审神者,让他们懂得如何挽回暗堕的朋友或者刀剑。而现在我们做的,并不是我所向往的。”
留衣认真地考虑一阵,问:“你在劝我们收手吗?”
“那倒不是,不过刚刚一期一振提出想把深月小姐的实际情况告诉她的刀剑,我认为完全可以。不是为了这个计划,而是本该如此。他们若得知实情,对我们的计划一定是有利的。”秋良凝视她的双眼,“阻止结城很重要,但我们不该为此束手束脚,而要去做一切理应做的事。”
不知是否该归功于缺乏的感情,一次次听同一个人表达不同见解,被作为后辈的人毫无遮掩地直视,也依然没有产生不快。相反,在黑雾缠绕的视野里,清晰的事物,又多了一个。
“从你那里,总能听到一些新鲜的想法。”留衣说。
不对,她的语气,不对,这不是她一贯的说话方式。
一期一振无法预料,更无法阻止,因为谁也不知道留衣会被哪个瞬间触动,然后,对眼前的人露出昙花一现的生动表情。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就连他本身,也赞同秋良。只是,留衣对结城的事如此上心却是始料未及的。就算是被拜托,她也过于执着了,甚至到了秋良所说的本末倒置的程度。
突然留衣唤他道:“一期一振,你还是认为应当告诉深月的刀剑吗?”
“……是的。”
留衣点点头:“那么你去吧,留在那里,别让他们擅自离开。”
一期一振微微鞠躬:“了解了。”然后即刻启程,去往深月的本丸。
秋良握起骨喰藤四郎,也出发去执行日常任务,留衣、山姥切国广和物吉贞宗留守。
不知过了多久,物吉贞宗开始犯困。没有秋良在身边,留下的两人又都不喜说话,他虽然开朗,但还不到旁若无人一人乐的境界,反而被沉寂的氛围所感染,也不轻易出声。山姥切国广见了昏昏欲睡的物吉贞宗,劝他回帐篷中休息。物吉贞宗拒绝后,甩甩脑袋,强打起精神。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留小姐,你看!”物吉贞宗指着四区入口喊道。
来人行至深月本丸上空,留衣几个看清他不是结城,也不是结城的压切长谷部,而是一把太郎太刀。太郎太刀俯视一会儿,失了兴趣般开始环顾四周。
留衣将山姥切国广唤至手中,从隐身之处跳出。几乎同时,太郎太刀发现了她,即刻飞跃过去。
“执行者阁下,请速随我前往相模,”他的颊边落下一滴汗,“结城出现了。”
来不及细细询问,留衣让太郎太刀叫上一期一振,自己回到高地,简短地吩咐物吉贞宗在此等候秋良,然后和一期一振、太郎太刀一同往相模去了。
路上,留衣问太郎太刀:“你从哪里来?”
太郎太刀答非所问:“在下的主人,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
留衣没有刻意回想可能是谁,她也不在意,不过被允许在国域里穿行,还特意来告诉她结城的情报,想必他口中的主人,已经成为执行者了吧。
感到握住自己的手心微微颤动,山姥切国广贴近一些,听到皮肤下奔流而过的血液,跳跃、舞动,激烈又温柔。
她,好像在高兴。
揣摩人的心思不是他的强项,但他本能地觉得她仅仅是高兴。不是因为找到结城,而是为其他事情单纯地高兴。
这把太郎太刀属于另一个人,不是作为刀被使用的话,他就和一期一振一样,是执行搭档。新的执行者诞生了,而留衣为他的加入、为获得新的伙伴而高兴。
她开始取回属于她的感情了吧。
那她也……开始取回属于她的记忆了吧。
相模近在眼前,留衣眯了眼,张开一条细缝往外看,速度也慢下来。许是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期一振握住她一只胳膊,说:“主人,请交给在下。”
留衣点点头,安心由一期一振牵引进入相模国。
相模国内部的空气比外部的“干净”一些,留衣终于又可以看清前方——前方,有造成一期一振悲伤过去的元凶。
“喂喂喂!你就这么点能耐吗!”
略带狂气的喊声把留衣的目光吸引过去,结城的对面,压切长谷部正与一名少年交手。少年喝醉了般摇头晃脑地冲对手叫嚷,下一秒又如瞄准猎物的鹰一跃而起举剑挥向压切长谷部。两刀相接,擦出细小的火花,少年嘴角露笑,眼神却透着冰冷的杀意。对峙的两人转了个角度,留衣看见,少年的右眼一直在吸收相模国内部的暗堕气息,那不是肉眼,是一颗由暗堕刀剑制成的义眼。
令留衣介怀的是,少年的左眼比右眼还要显得坚硬无情。
见压切长谷部被压制,结城急了:“快进本丸!”边喊边示意离他们最近的本丸。
“休想!”少年扭头就要阻止结城,转眼工夫看到赶来的留衣一行。他哼笑一声,低低嘟囔:“来得太晚了,留衣女士。”
另外两人意识到自己处于不利情势,压切长谷部咬牙切齿地朝结城喊:“你先走!快去!”
结城迟疑一下,扭头奔向刚刚示意的本丸。
“啧。”执行者少年很不开心。
“你在看哪里啊!”压切长谷部加重力道,把少年推得一踉跄,然后趁机踹向他的膝盖。少年一个转身,躲过了,不料反给了压切长谷部逃走的机会。他低吼一句,就要追上去。一个风一般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乌黑的长发纠缠了视线,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进入本丸。
一期一振和太郎太刀来到他旁边,少年歪了头打量一期一振,笑中带点嘲讽:“跟主人也不跟紧点?”不等回答,他命令道:“都跟上。”
一期一振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地将他俩甩到身后。
留衣在路上留了一些碎纸片作为记号,后来的三人顺利找到了结城进入的阵地。这是一片山地,入口处于一个风口,把留衣的记号吹得无影无踪。附近听不到打斗声,可能他们已去到阵地的极深处。
“这边。”
执行者少年四处看了看,坚定地跑向西方。
天阴蒙蒙的,刚下过雨,空气中残留潮湿的雨气,山体间萦绕淡淡的烟雾。路面泥泞湿滑,执行者少年一路跑一路抱怨。穿过这一带山,眼前一马平川,留衣和结城、压切长谷部隔着一段距离相望。
“你们说什么也不跟我走吗。”留衣问。
看样子又费了好些口舌。
结城嗤笑:“都死过一次了还这么天真?”
听了这话,一期一振脑子里“嗡”地一声,也不顾平日里的温和形象,远远就冷冷吼道:“结——城!”
然而他这一声不但没威慑到结城,反而让她乐开了花:“看把你恋人吓得,真好啊,还以为你失忆了就万事大吉了吧。”
一期一振呼吸一滞。
执行者少年惊讶得停了脚步:“恋人?”
留衣没有太大反应:“你在说什么?”山姥切国广也没感觉到她的脉象有什么异常。
结城不回答,自顾自地说:“把你保护得这么周到,要是再失去一次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住口!”一期一振就要上前。
留衣拦下他,这次她没有对结城,而是对压切长谷部说:“压切长谷部,我知道你没有暗堕,你凭借自己超常的定力保持了自身。来我这里,我们一起拯救你的主人。”
结城一愣,随即笑道:“你以为我的长谷部会听你的吗!别做梦了,我们不需要你拯救!”
“他当然要听我的。”留衣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起来,“经时之政府批准,原属于结城的打刀——压切长谷部——现移交给执行者留衣,此书用印后即生效。”
众人哑然。
山姥切国广简直不敢相信留衣采用了这种方式,更令他惊讶的是,一期一振也满脸不可置信。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结城愤怒得浑身发抖,而当她瞥见一个移动的身影时,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悲伤迅速攫住她的心。
压切长谷部,她的压切长谷部,居然真的走向了留衣。
“长谷部……”体内翻涌着异样的气息,疼痛难当,结城难以忍受地捏住自己的胳膊,“不要……长谷部!”她往前奔了几步,突然像被什么刺中,捂住脸和心口半跪下去。挣扎着抬头,半边脸已被暗堕侵蚀成暗紫色,流出的眼泪是血色。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长谷部——!”暗堕的恶化叫她发声艰难,哭喊出的语句支离破碎,连山姥切国广也不忍听闻。
留衣不为所动地收起文书,此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听说你忠于自己的主人,压切长谷部。
是的,您就是我的一切。您要求的任何事,我都将为您完成。
——如果我将你送给另一个人,你还会忠于我吗?
我会忠于自己的主人。
——谁是你的主人?
持有我的人。
——如果你的主人是另一个人,但暂时由我持有你,你听命于谁?
我将听从主人,只有主人命令我听从您,我听从您。
——如果你的主人由我换成另一个人,新主人命令你杀死我,你会杀死我吗?
只要主人如此希望。
这就是压切长谷部。
事件基本尘埃落定,留衣对执行者少年说:“结城交给你了。”
执行者少年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他和太郎太刀奔向结城,与压切长谷部擦肩而过。突然,太郎太刀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执行者少年惊得回头,却见刚才还要归顺留意的压切长谷部举刀朝他刺来。他勉强往边上一躲,刀光从他侧面闪过,举刀正要迎击,不想对方无心恋战,返回去抱起结城就跑。
一期一振和执行者少年连忙追击,压切长谷部挥一挥手,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暗堕刀剑将两人团团围住,还有几个向太郎太刀和留衣发起攻击。
“可恶,给我记住——!”执行者少年眼睁睁看着就要到手的鸭子飞了,不甘的呐喊响彻云霄。
压切长谷部留给他们的最后印象,是一双冒着红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