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烷键角与泡芙》竹野有橘灯

4、雪落的日子

　　许若出电梯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门外望去，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下的纷纷扬扬的。
　　身边有女孩子惊喜的轻声交谈，许若只是把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搓了搓揣进口袋，然后闷着头就打算往雪里闯。
　　许若怕冷，对雪说不上喜欢。
　　孩提时期或许是喜欢过一段时间雪的，但没有那个孩子会喜欢年复一年地独自在大花园里堆雪人，然后一个人看着自己的小雪人在阳光下渐渐模样模糊，最后消融。
　　许若的父母给了他比许多孩子优越的家庭条件，也不得不留给他缺少陪伴的孤独。
　　许若一个人在外面过了很久了，也没怎么学会照顾自己……比如，没有学会记得去看每天的天气预报。
　　好在停车场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许若鸡崽子似的把头往围巾里缩了缩，戴上帽子，就往楼梯下面冲。
　　碎雪却不曾落下。
　　一把黑色的雨伞出现在了他的头上，凭空制造出一块小小的庇护所。
　　许若微讶着抬起头，男人沉静带笑的眼眸像是流转着细碎的微光。
　　他在那里望见了鼻尖被冻得通红的、小小的自己。
　　“韩珩？”
　　“交接的很顺利，就提前回来了。”韩珩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然后顺便来接个室友下班。”
　　许若挠了挠额角，眼睛四处乱瞟。
　　是的，室友的说法，终于在不久前的清晨，被刚刚起床、神志不清的他在和韩珩聊天的过程中，顺手截屏发过去的聊天界面，上面闪着svip高贵光芒的金色id备注暴露了出去。
　　“哦，那个，晚上吃什么？”
　　许若开始用中式最受欢迎的问候语岔开话题，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地挠着。
　　“火锅，刚买好食材。”
　　好室友笑着任由他扯开话题，顺手把他的羊绒围巾理了理。
　　许若比韩珩要大一岁，但是因为长相的原因，一点都不像个27岁的大人，有时背着肩包坐公交车，还会被当成是高中生被让座。
　　许若略有些瘦削的下巴掩在毛茸茸的围巾里，还没有褪干净的婴儿肥和漂亮的桃花眼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只软乎乎的绵羊。
　　韩珩不由自主地用余光打量着他，按捺住想要去揉揉那张脸的冲动。
　　许若似乎在走神，他的眼里映着白茫茫的大雪。
　　两个人各自小心翼翼地揣着心事，将纷杂的思绪收拢藏好。
　　到了车边，挡风玻璃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调皮的孩子经过，在上面留下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韩珩拿出了车钥匙，指示灯轻轻地闪了两下。
　　“韩珩。”
　　许若在他身后轻轻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教韩珩一时有些发愣。
　　许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一个易逝的幻梦。
　　“陪我堆一个雪人吗？”
　　他说着，一边低头看着脚尖，做好了听到“这么大了还喜欢玩雪啊”“再晚一点就要赶上堵车了”一类的回答。
　　视线里却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是韩珩转过了身，走近他。
　　男人的声音早已度过了变声期，略显低沉，像是一把名家手制的大提琴，优雅的音色引起内心深处的共鸣。
　　“乐意之至。”
　　这是他听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