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今天哭了吗》人类清除计划

12、第 12 章

　　“许夏，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你和言言呢？”
　　“也是明天。”
　　吃早饭的时候他们聊着。
　　“你们再多住几天吧，我一个人住也无聊。自从你们离开家以后，家里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好不容易刚有点人气，怎么就要走了呢？”
　　“爸，舅舅已经正式任命我去上海了，舅妈也同意言言去上海的国际学校。我得回广东交接工作，言言得从学校档案室调学籍。”
　　“我和陈默也有工作的。这次为了能回家我已经提前把年假休了。”
　　“孩子长大了都留不住啊，我们家宋子毅一年也只回来探亲两次。”杨秀梅帮他们圆场。
　　许巍东不再说话了，不禁感叹儿女都已经长大了，他作为高中老师，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自己家孩子的成长却错过了，这一错过，转眼间，他们已经不需要自己的照顾了。他有些惆怅。
　　“爸，你要不要跟我们去上海？我们方便照顾你，你现在一个人生活也寂寞。”
　　“我在这儿生活了大半辈子，朋友们也都在这儿，我们几个退休老头儿凑一块生活挺安逸的。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怕我适应不了。你们年轻人适应能力强，我这把年纪的人早就定了性，挪不动窝了。再说你们平时的工作也忙，我去那儿不是给你们添乱吗？”
　　“爸，瞧您说的，我们怎么会觉得你添乱呢？”
　　“哎，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你们想尽孝心，但我就乐意住这儿。”
　　“行吧，爸。”
　　“许冬，待会我们整理一下妈的遗物，把房间收拾收拾，再出去给爸买几件家电，我看家里的家具电器都是几十年前的款了，早该换了。爸，回上海之后你把家里的图纸发给我，我联系一下室内设计师。家里上次装修还是刚搬进来时你跟妈自己瞎整的吧，这次我们请专业的来，保证比你们自己瞎整的好。”
　　“你就别推辞了，这是他们的一片孝心，再推辞倒显得生分。”杨秀梅劝他。
　　许巍东便不再推辞。

　　许夏还记得他们刚搬来时的情景。
　　当时老家那里被划分成新区，拆迁补偿方式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也就是接受开放商新盖的房子，也可以选择拆迁款。刘爱琴不由分说要了拆迁款，买了市区的房子，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市区的房子竟然那么贵，拆迁款还不够，又从银行贷款了几十万才付了全款。刘爱琴当时说服许巍东的理由是“过不了几年你儿子结婚，你不得在市区给他买套房子？”
　　其实许夏隐约察觉到了刘爱琴真正的想法——她已经受够了农村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个脱离阶级的机会，她可不想再和那帮农村老娘儿们做邻居，她想过城里人的生活。
　　刘爱琴是城市户口，当年她高中毕业靠家里关系进了一家国企，算是体制内工人。刘爱琴心气儿高，工厂里的好多小伙子追求她都没同意，嫌他们文化程度低，她要找大学生谈恋爱，大学生多好啊，有文化有前途。后来她经人介绍认识了许巍东。许巍东是农村出身，上面两个姐姐为了让家里唯一的男丁上大学，初中就辍学了，全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好不容易才供出来一个大学生。许巍东为人老实木讷，但作为中文系才子写的一手好字，他知道刘爱琴喜欢徐志摩的诗和刘若英的歌，给她一个手抄本都是他写的情诗。刘爱琴被打动了，她觉得嫁给许巍东一定能过上徐志摩和陆小曼那样浪漫的生活。她没想到婚姻是原生家庭、价值观、处事原则等等的综合较量，她原来的那丁点幻想在一次次较量中溃不成军。许巍东大学毕业以后家里没什么关系，只能去小县城的高中教书，教的还是最“没用”的语文，别的老师私下里办补习班，收家长塞的红包购物卡，他只会按部就班的领死工资，真正的两袖清风。刘爱琴结婚后才发现，许巍东家里连在城里买套房的钱都没有，她娘家要供她弟弟刘爱民在美国读书，也拿不出钱。刘爱琴就郁闷着在农村生活了十几年，却舍不掉她的小资情调，逼自己孩子说普通话，显得别扭又奇怪。

　　他们吃过早饭开始整理刘爱琴的遗物，她的衣服首饰化妆品香水旧照片都单独收拾了出来。刘爱琴在世时生活的很精致，出门买个菜都要细致的化妆，喷点香水，脖子上扎条丝巾。她常常数落许夏一点没小姑娘样子，踢啦着拖鞋穿着睡衣素面朝天的就敢出门。她的化妆品很廉价，粉底把脸刷的惨白，口红也是很艳俗的玫红色，香水瓶身混合着香奈儿和古琦的logo喷出来却是刺鼻的酒精味儿。她喜欢的丝巾是粉色豹纹的，刘爱琴想过送她一条一模一样的，她吓得赶紧拒绝了。她的衣服品味倒是因为最近几年学会用淘宝买东西，模仿网红穿搭提高不少……
　　许冬在整理刘爱琴的旧照片和他爸妈写过的信，信纸有些发霉发黄了，但还可以识别出字迹。刘爱琴的字体很娟秀，她很得意这一点，高中时刘爱琴翻许夏的文综卷子，笑话她的字写的还没她好看。有张旧照片上的她梳着麻花辫和杨秀梅合影，青涩的没敢看镜头。原来她也曾有过青春啊。
　　许夏感到有些伤感的情绪从她整理刘爱琴旧物的手上偷偷溜进她的心。她知道她在怀念，怀念刘爱琴。
　　最终这些东西他们还是没有扔，而是放在了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下午的时候杨秀梅回家了，临走前跟他们要走了那张她们的合影。
　　许夏他们去商场买家电，她感觉他们像是要把许巍东撇下一样有种负罪感——虽然说这是每对父母与孩子的宿命，父母年老了停留在原地，子女独自开始新的征途。
　　许夏打算把家里的电视空调抽油烟机甚至马桶都焕然一新，还要去家具市场挑家具。许巍东嫌她浪费钱，说这么声势浩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要娶媳妇儿，她笑笑，“爸，到时候装修好的新家还留这些旧物件算怎么回事。”
　　许夏知道她是在赎罪，一股脑的把这些年错失的亲情都偿还给她爸，就像许冬给刘爱琴办葬礼所有事项都按照最高标准一样，殷勤的有些吓人了。
　　许巍东陪他们逛了一会儿，体力终归比不上年轻人，先回去了。
　　陈默看他走了，犹豫着对许冬许夏说，“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许夏和刘冬正在考虑电视机买国产的还是日产的。随口应声道。
　　“你还记得昨晚我说刘言让我帮他翻译一篇科普文吗？”
　　“嗯嗯。”
　　“那不是科普文，是……”陈默看起来很难以启齿似的，“是外网的同人小说，主角是哈利波特里最热门的一对cp——德哈。里面有不少不太适合刘言这个年纪应该看的内容。”他说的很婉转。
　　“你，你的意思是？”
　　陈默没回答，不过他已经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惊和担忧。
　　刘言为什么要看那种小说？难道他是……

　　刘言正在不远处抓娃娃，他操作很有技巧，不一会儿怀里的娃娃就抱不下了，刘言很随意的把娃娃一股脑送给了一对推着婴儿车逛商场的夫妇，母亲很慈爱的对婴儿车里的孩子说’“是那个哥哥送你的哦。”她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和记忆里的母亲很像。
　　刘言天真无邪的笑了，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