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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七 不知道是第 ...

  •   不知道是第几次做到这个梦了。

      洛未了又一次大汗淋漓的从梦里挣扎着醒来,窗外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一瞬间扯亮了一整片天,紧紧伴随而来的是一道炸雷,仿佛是要把整个天空都要炸裂开来。

      雨点噼里啪啦的从窗框里砸进来。

      他捂着胸口,沉沉的喘着粗气,上衣早就被汗水浸湿完全了,屋里的烛火不知何时被熄灭了,他伸手一佛,烛火被悉数点燃,屋子里又恢复了明亮。

      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他一个哆嗦,待气息稍微平缓,才掀开被子,光脚下了塌,走至窗边,将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嘎吱作响的窗户关上。

      又一次!

      梦里的场景他见过许多遍了,来来回回都是一模一样的情景,诺大的街上空无一人,一排排灯笼整齐的挂满了长街,即便是身处于这般明晃晃的场景,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条街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往前走时,脚步贴近地面时与细小的砂石摩擦出来的声音,街头巷尾的商铺都大门紧闭,商铺里面都是漆黑一片,如同一片深渊,盯着它看久了,除了加深恐惧,并不能看出什么所以然。

      洛未了提着一颗心,缓缓的向前走去,这条街太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梦里面的他永远都是一席白衣,白得一尘不染,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白玉,如墨一般的长发被束的十分端正,额前留出两缕青丝,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飘飘荡荡。

      风没完没了的吹,干脆呼啸而来。

      地上被风卷起的砂石毫不客气的侵袭着他俊朗的眉眼,他不由得眯着眼伸出衣袂遮挡着狂风。

      怒号的狂风打破了这条街的寂静,发出‘呜呜呜’的哀嚎。

      灯笼里的烛火也随之熄灭。

      恐惧充斥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害怕,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但在漆黑的街道上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他不知道自己一步踏错是否就会被这深渊吞噬,尽可能的小心翼翼。

      前方是什么他不清楚,甚至他身处的地方他也未曾来过,一切都是未知,然而未知本身就是具有恐怖色彩的。
      一声清脆的口哨透过狂风穿进洛未了的耳中,他下意识驻足,片刻后,街的那头传来一阵脚步,来人看来十分愉悦,从脚步声都能感受到此人的轻快。

      洛未了的心跳失速,稍微一个不注意,这颗心就会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来人越是靠近,他的呼吸就越是快速,他将挡风的衣摆放下,耳边依旧是怒吼的风声,衣襟被吹得‘啪啪’作响,但面前确实安然无恙。

      来人此刻正站立于他跟前,之间不过隔了半米不到,洛未了依稀能闻到由风带过来的,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好似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闻过,淡淡的,很好闻。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利刃穿了心。

      按理来说,梦境里是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吧,可那穿心带来的远比痛更加热烈,且真实。

      呵,死的真冤。

      他连杀他那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被穿了心,一遍一遍的做着这个噩梦,又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被人穿心。

      更可笑的是,即便梦过很多次,但在梦里的情感甚至于疼痛都是一样的,来势汹汹。

      洛未了晃过神,赤脚从窗边走至床边,本想再依着夜深躺上床继续歇息,但身上还裹着被汗液浸湿的内衬,浑身说不上来的黏腻,让他无心再继续睡眠,便穿上鞋,打开房门下楼吩咐小二烧点热水,还是洗洗舒服点。

      洛未了自幼都是一个人,土生土长的一枚孤儿,他来自哪里,他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好在他机缘不错,尚在襁褓之时便被开善寺长老圆寂拾去,在圆寂长老和众多师兄的照料下,勉强捡回一条小命。

      至于为何是以洛为姓,完全是因为开善寺坐落于洛城中最高峰之上,取‘洛城’的‘洛’,为何名‘未了’,他年龄且幼时问过长老,长老习惯性的捋着一串花白的长胡子,一脸意味深长的望着他说“未了,你以后总是会慢慢明白的。”

      未了心里虽然不明白,但他心里敬重长老,长老说的话他自然是信的。

      洛未了待在开善寺也有十七载,在山里的日子无非是每日和师兄们一起挑水砍柴,做些洗衣烧饭之类的无聊琐事,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虽然他做的饭菜有点一言难尽,有一次被人怀疑饭菜馊了,经他努力的证明这饭菜绝对是当天新鲜的食材之后,就再也没人敢让他再厨房生过火,洛未了本想拜师,落发出家的,但几次三番提议,都被长老拒了,拒绝他的说辞永远都是一套。

      “你本该不属于这里。”
      可他到底属于哪里,长老却从未告诉过他。

      久而久之,洛未了也就打消了拜师的念头,帮忙打起了杂,开善寺地处洛城最高峰,树林之中有一条石阶,从寺庙通往山下,山上每天都会派弟子下山挑水上山,洛未了次次都在其中之一,也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接手挑水这项体力活,师兄们都是挑着扁担走走歇歇,洛未了倒是体力不一般,可以一口气将水桶里装满的水一滴不撒的第一个挑上去。

      师兄们开始都很惊讶,但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了。有时还会让他来回多跑两趟。

      洛未了身体机能本就异于常人,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能量,轻而易举的移动周围的物体,一掌可以灭掉大老远的烛火,一跃也老高,借此他的生活倒是便捷了许多,比如徒手劈个柴什么的。

      他曾经还在长老跟前说了此事,还怕他不信,现场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隔空息烛,轻跳上梁等等,长老倒是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是对他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念诵经文了。

      再长大一点,记事也多了,也记得清楚些,但反而却没有特别让他想去记住的事,无非是些溜到山腰摘野果吃,天气热点脱了衣在山下小溪里泡个澡,最不济就是有次下山与人换了壶酒,酒虽不算好酒,但因是第一次喝,觉得新奇,也不管好喝不好喝了,一口下去,但也没有什么愁肠需要用它来浇,喝完之后整个人飘飘欲仙,在山脚之下浅草之上竟是一觉睡到天亮,速理衣衫回寺也没得长老一句责怪。

      其实有时候回想起来,在山里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却是最舒适的。

      再后来,十七岁这一年,他开始做起了同一个噩梦……他却是第一次在长老脸上察觉到了一丝担忧,虽然短暂。

      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早上,长老让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语重心长的告诉他,

      “时候到了,你该自己出去历练了。”

      洛未了一脸懵之外,还是一脸懵,他这是被逐出山了吗?但他心里还是觉得长老是不会骗他的,他让他下山历练,当然还是的乖乖下山去,但他到了山脚下才缓缓反应过来,

      “您没说历练到何时啊?”这句话在幽静的山林里来来回回的回荡了好几遍,直到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听不见了,他才再一次确定,他就是被逐了,是终于嫌他饭量大了吗?其实也能少吃点的。

      洛未了最后还是委屈巴巴的离开了那个他待了十七载的地方。

      刚离开山里的那几天,身无分文的他提着他唯一的行李——兜里只有几件他皱皱巴巴的衣服,进了城,他没进过洛城,以前只偷偷溜到山下的小镇子里转过,直到真的看过洛城,才算是长见识了。

      洛城里白日里好生热闹,走街串巷,到处都是人,洛未了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哦,他确实没见过市面,走到觉得新奇有趣的摊位上,总要驻足观望一番,最后把摊主盯得不耐烦,才被吆喝着赶走。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又意思的地方,经过烟花之地,被两名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拉住,两名女子皆衣着鲜艳,是不是露个胳膊,亮块白皙的肩膀,热情的拉着他问道,“这位小公子,要不要进来喝杯酒?”

      边说还边动用了手,捻着丝巾往他脸上抹,洛未了从来没讲过这番阵仗,受了惊吓似的就要往回走,那两名女子倒是不依不饶,拉着他的手越发用力,几乎用了吃奶的劲一般,将他往楼里拉。

      洛未了没有敢太用力,毕竟对面的是两位姑娘,着实不好下重了手,但对方却没有似他这般的顾虑,巴不得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将他拖进去。

      几番拉扯下来,他还是被迫进了楼里,进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哪个口中传说出来了烟花巷柳之地。

      即使是大白天,里面都是点满了烛台,客人颇多,每张桌子上都坐了人,身旁有着一个或者几个不断往客人嘴边送酒的,以及投怀送抱的,洛未了惊呆了。

      他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便被里面迎来的一名女子拉着往里面走,拉他进来的两名女子则是看着他嘻嘻轻笑了两声,便转头出去找其他目标了。

      这名女子围着一层白纱,伸手轻轻的拉着他,洛未了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赶忙将手从那女子手中抽出,“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请你自重。”说完将手在衣服上搓了两下,然后转身向外走。

      那名女子倒是不恼不火,飞快的拦住了他。

      洛未了被她们弄得有些脾气了,正欲开口说话,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琵琶声,身边坐着的嫖客们,无疑不鼓掌欢呼,

      “萋萋姑娘出来了!”

      “萋萋姑娘!”

      “醉月楼的头牌,今天可算是赶巧遇见了!”

      “萋萋姑娘,我有钱,陪我一晚吧。”

      “萋萋姑娘不卖身,饭桶,你也配!”

      “.……”
      洛未了是彻底无语了,琵琶声停了几秒,又缓缓响起,整个场地都安静下来,台前的落幕慢慢的被拉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着脑袋去望落幕后面坐着的女人。

      当然,洛未了只是应景的站在那里不动,心里想着怎么跃过前面拦住他的这女人出去。

      落幕拉开,台上的萋萋姑娘,正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一席白绸纺的长裙,轻柔的搭在地摊上,一双白玉似的纤手捻住琴弦,尽管用轻纱半遮住脸,但从眉眼出都能看出是个大美人。

      一弹一吟,一举手一投足都十足的让人勾住了魂。

      洛未了愣了一下,站在他身前那女子在面纱之下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与台上的女子对视了一眼,便伸手拉上了洛未了身前垂放着的手,将人不动声色的带上了楼。

      楼下依旧是嘻嘻哈哈的闹作了一团,萋萋弹完一曲便退了场。

      洛未了从朦胧中清醒过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但他并不知道现在的时辰,耳边哄哄的嘈杂声也没有了,只觉得浑身乏力的很,身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绳索绑住,难怪半梦半醒之间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多半是被什么东西给迷惑了,竟然毫无防备的被一群女人在光明正大,青天白日之下给绑架了。

      洛未了睁开眼适应了一下黑暗,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想弄清楚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地方,房间里没有点烛,但还是能从窗外透进来点光亮。

      他仔细观察了四周,应该还在白天的那座楼里,房间里的格调与大堂里的格调是一致的,他试着努力站起来,站起来还有机会在房间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把刀之类的,至少先得把绑在身上的绳子割开。

      还不知道绑架了他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情,轻则晚节不保,重则小命不保。

      总之哪样都是他不愿意发生的。

      正当他小心翼翼的挪到墙边,想靠着墙壁支撑着自己起来,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了一阵的足步声,声音有点距离且很踩踏时很轻,但洛未了的耳力很好,甚至能判断出来是两人的脚步。

      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在他房间的门前停下来,接着就是开锁的声音。

      洛未了只能在来人进来前缩回去,假意还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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