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外传 四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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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七年春，文胥三十二年恩科三甲头名，时任御史中丞的张旭元张大人迎娶楼外楼第一红牌七姑娘过门。
迎娶，既为妻。
三媒六娉，八乘大轿，一二八担大礼。
可谓做足排场。
张大人已有一位结发妻子在堂，且有诰命在身，这位艳震八方的七姑娘居然也得如此风光大嫁，也算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不，是十六辈子的福气！
张大人既然身为御史大夫，迎娶一名风尘女子过门已是大大破了规矩，却又做得如此排场，就不怕被参上几本，丢了乌纱帽么？
这位出身市坊，高堂早年离世，且入官以来，向以清正廉明而闻名的张大人居然能拿得出如此手笔，不得不说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可别说，还真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参上一本的。
这可是四夫人亲口诺下，亲自主持的婚事！
在亲眼见到七姑娘被花轿抬到中丞府大门口，由媒婆搀着进大堂，完成三跪九拜入洞房一整套程序之前，没有一个人相信四夫人会真的容得七姑娘进张家大门。
排场再大，只要四夫人一句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从张家大门滚出来。
四夫人什么人？
四夫人是张大人的结妻。
四夫人是人称杀人不眨眼，遇佛杀佛，遇神杀神，遇人杀人，遇什么杀什么，没有半句话；人见人怕，鬼见鬼怯，五岁以下小孩光是听到了“四”字就要吓破胆儿，再不敢放肆的鬼罗刹罗小四啊！
谁提到当年一人独挑巨蛇帮、金刀镖局、天独教零零总总，在一片腥风血雨里还一身白衣飘遥的小四姑娘，不是噤若寒蝉，面有怯色啊。
据说罗这个姓还是后来才得的。六年前当今圣上在封四夫人为二品诰命，并御赐了一枚罗刹牌匾。四夫人见了牌匾，嘴角微一抿，冷不丁一句，“本夫人从今以后就姓‘罗’了。”吓得圣上硬是三个月没步出宫门一步！
而圣上究竟是由了什么念想，明明怕得要死，还胆敢赐这么一块牌匾给四夫人，坊里巷间众说纷纭，究竟没人有胆子真的去问了圣上。
再说，这位张大人怎么就招惹了那么一个杀星，居然娶为了夫人？到如今居然甚至有胆量娶平妻呢？
却原来，这位张大人从不流连酒肆歌坊，就那么一趟，被同僚以吃诞辰酒为名，给连推带拽地弄进了楼外楼。众同僚左一句“深闺悍妇”，右一句“夫纲不振”打趣，张大人愣是低头喝酒不提。就是在房里伺候的七姑娘一曲《声声慢》后随口赞了一句“妙人妙词”。
想不到就是因为这么一句“妙人妙词”，次日，张大人在自家寝室里醒来后，竟在床头看到了七姑娘的卖身契。
四夫人买断七姑娘居然花了黄金两万两！都足够把整个楼外楼给买下来了。
随后便是紧锣密鼓的婚事筹备。
张大人还没弄清怎么一回事，就被套上喜服，迎了新娘，进了洞房了。
“夫人，你怎可如此乱来，要是圣上怪罪下来，就是为夫做臣子的不是了。”
第二天张大人在书房洗漱完毕，走出门来，就见到了四夫人。
“他敢。”
张大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这府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出项…”
“我出。”
“也不能总借三哥家的钱啊。”
“……”
“三哥他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夫人你拿的那两万两，我们是一辈子都还不出啊。”
“黄金。”
“对，黄金…”
“楼外楼是他们自家生意，他们不亏。”
“话也不是这么说。正所谓‘不义之财非吾有也’，这…”
“废话！”
这两个字，也就表示着四夫人已经不打算再听一个字。张大人就算叹气连连，也拿这位夫人没辙。
此时，从拱门外袅袅走来一绯衣丽人，一见到张大人立刻眼镜一亮，又迅速一暗，竟是未语泪先流了。而后那一句小心翼翼，又情意绵绵的“夫君”更是叫得张大人心惊胆战，一张老脸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当然是不自在的。
张大人转头找夫人求救，却只见一片空荡。
“这又是何苦……”
永定八年秋，张家长子诞生，生母为七夫人。
七夫人自诞下大公子便身体虚弱，终究没有熬到第二年春天。
大公子虽然出生后就搬进了四夫人的院子，但传闻四夫人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奶娘只要一看到四夫人的身影，总是想着法儿绕道走，就怕触了四夫人的霉头，小命不保。
倒是大公子到了三四岁上，每每要钻进四夫人的房里，抢着四夫人的床睡。
奶娘并一堆丫头婆子胆战心惊之下，见四夫人没有什么着恼的样子，也就渐渐安了心，到后来就直接把大公子安置到了四夫人房里。
永定十五年三月，张大人升任同平章事，总领百官。
同年十月，四夫人于天蟾宫，原天独教余孽一战中，重伤不治，次年五月殁。享年三十又五。
张大人自那天起未发一言，连丧事都全部交由义兄夫妇操持。只在棺椁入土时轻声叹了一口。
大公子张子言于灵堂泣至晕厥，没能见四夫人最后一面。
“到底只剩下我一个了……”
向来一身红衣的狄夫人就算操持丧事也未着缟素，只在臂上挽了一束银绸。
到得丧事第二天晚间，夫妻俩才终于在张府客房歇下来。
“非离兄弟他……”
“音讯断了那么多年，恐怕……”
文胥三十年九月末，京城。明明已至花期末尾，残月池里的白莲依然常开不败，满园清香。
池边留月亭里墨香混着花香，一布衣书生挥毫落墨间，一支白莲栩栩落于纸上。
书生落笔后步开两步，供众举子品评，心思却落到了亭外。
忽一阵轻风袭来，却见三丈外一白衣少女无声地落于一莲叶之上，低头看着一支花茎歪折，已略见萎靡的白莲。
月白色裙摆随风轻舞，一眨眼间便不见踪影，仿佛少女的出现只是书生的错觉。
只是那支白莲已经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外传 四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