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末日星

6、第五章 遥望即天涯

　　隔天早上，周遥也没见到他出现。周遥以为他是故意不理他，直到他看见他在和另一个男生搭讪。

　　像从前一样，他每天陪他上下课，帮他打扫卫生，对他做过的事情，他对那个男生又做了一遍。

　　周遥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不过看身边的人分分合合，他也不觉得奇怪了。

　　连男女都是分手，更何况是两个人男人呢。

　　可周遥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亲了他，虽然是偷偷亲，可周遥也忘不了。

　　他觉得这和男女接/口勿/　没什么区别，都是温热的感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浓烈的感觉。

　　他觉得/口勿/是定情的，就像印章一样，我亲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所以即使是那个人那么对他，他还是忍了。

　　后来他知道，亲了一个人，也不一定要负责的……

　　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人最后送给了他一个摩天轮的模型。

　　是一个八音盒，摩天轮一转动就会有声音，那是一种静谧的感觉，那个摩天轮他一直保存着，把它放在盒子里，不想被人发现。

　　他很珍视这段感情，以至于周遥后来怎么也忘不了这个初恋。

　　周遥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他谈的最长的一段恋爱，有三个月，后面他也装着很有经验的样子去搭讪。

　　他长得很俊，皮肤很白，虽然不及周望高，可还是属于高个子，有很多人都吃这一套。

　　时间长了，他真得成了有经验的那类人。

　　一个学期他谈了四五段恋爱，成绩一落千丈。可是他也没有心思学习了，整日里想的都是男朋友。

　　虽然他交的朋友多，可从来不愿意和他们有亲密接触，每次都会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后来周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可周遥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两个人的关系像是陌生了一般，那个假期，周遥每天都很晚才回家，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周望有一次偷偷跟着他，打算看看他一直都出去干什么。

　　其实周遥知道他一直跟着身后，所以他引他到了公园。

　　“出来吧。”

　　周遥突然立定，说了一声。

　　“小遥。”

　　“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

　　周遥转过身，大声对他喊道：“你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干什么坏事，所以呢，你看到了吗”

　　“不，小遥，不是。”

　　周遥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说着。

　　“我已经是个高中生，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把我看成小孩子了。”

　　周望被他的这番话吓到了，自己只是想关心他而已，他觉得世间险恶，不想让周遥过早地知道这些。

　　在日复一日的保护中，他忘记了，忘记了他已经是个高中生，已经不需要保护了……

　　“好。”

　　周望转头便走了，公园里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还以为是什么家长里短的小事。

　　那个假期大概是周望最难熬的吧，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重要性，想到弟弟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竟然有些失落。

　　他从来都不知道，保护人也能成为一种习惯。每次周遥有麻烦总会第一个找他，可现在却形同陌路一般，那一点点联系仅仅是在饭桌上的三餐。

　　“来，小遥，瘦肉。”

　　周遥喜欢吃肉，但是讨厌油腻的肥肉，每次他都会从里面吧拉出来，把肥肉给哥哥。

　　“不要，不喜欢了。”

　　周遥夹起肉就往周望碗里扔，周望不想多问，夹起那块肉，塞进了嘴里。

　　周遥不喜欢吃肥肉了，自从那次被亲过之后，他开始讨厌肉，他一看到就想起来那个人，想起他的初恋。

　　他想起他亲过很多人，就一阵阵恶心，他不想吃肉，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了。

　　周遥临近开学那几天，整日都在家睡觉，一睡就是一天，整个人懒洋洋的样子，提不起来精神。

　　周望一开始以为他是生病了，后来才知道，都是他自己作的。

　　天天半夜回家，也不多穿点，和别人学喝酒，他才多大，还有高中生的样子吗

　　“周遥，别睡了。”

　　周望去他房间里揪他起来，“瞧瞧你这几天一直睡，还没睡够吗”

　　周望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看不下去他沉沦的样子，想要把他拉出来。

　　“你不要管我，不用你管我。”

　　“周遥！”

　　周望喊的很大声，他生气了，他是真得生气了，自己宠了那么多年的弟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纵然他晓得青春期叛逆，可心里还是失落，总觉得和过去不同了，一切就该变了。

　　开业学如约而至，周望还记得开学前，周遥彻夜未睡，赶了一宿作业，他透门缝看到他屋子里的灯亮了一晚上。

　　分离还是如约而至，两个人是一起去的学校，一大早就起来了，再收拾收拾行李箱，偷偷塞进点零食。

　　“小遥，给你糖。”

　　周遥接过，是小时候那种，可是现在已经没得卖了。

　　周遥突然想到了那天给哥哥塞的糖，他仔细看看生产日期，果然已经过期了。

　　他下意识笑了笑，想要告诉他，却还是欲言又止了，也许周望知道吧，知道这个糖已经过期了，可还是要送给他。

　　他想告诉周遥，自己收到了他的糖，收到了那份心意，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想要唤醒那些美好的回忆。

　　周望太沉默了，他不敢开口，不敢直接说，他知道周遥已经长大了，他需要自尊，也需要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寡言。

　　周遥心里都清楚，哥哥的好，他怎么会不知道。如果可以，如果他们不是兄弟，他们会在一起的……如果是青梅竹马，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周遥记得周望总是吃菠萝味的糖，他以为是周望喜欢，后来他发现是因为周遥不喜欢；他以为周望天生就成熟，后来他发现是因为自己不懂事。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能记住他所有喜好的只有周望了，或者说，比父母还清楚。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爸爸妈妈就一直忙于工作，有时候都见不到人，一直陪着周遥身边的，与其说是父母，更不如说是哥哥。

　　周望就比周遥大三岁多，可是却比他成熟了那么多。

　　周遥后来觉得自己甚至有点亏欠哥哥，自己太调皮了，只有让别人操心的份。

　　可现在自己也长大了，总不能和从前一样吧。

　　“哥，我错了。”

　　“嗯？”

　　周望那一声很温柔，让周遥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哥哥。

　　“什么错了。”

　　“我不该……不该不认真学习。”

　　“还有呢。”

　　“还有……没了吧。”

　　周遥在潜意识里也许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不过他觉得这件事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你交朋友了？”

　　“好朋友当然有啊，我们班同学和我都不错的。”

　　周遥摸摸后脑勺，企图蒙混过关。

　　“男生女生。”

　　周遥顿了顿，半天没开口。

　　“是男生吧，现在分开了，那你每天晚上和谁鬼混去了。”

　　周望替他回答了问题，也替他解开了心结。

　　“是……不过我每天晚上可没有出去鬼混，是我一个兄弟，呸，同学。”周遥不会撒谎，一下子又红了脸，声音变得很小，“是我一个同学，他说要我们去做志愿者……”

　　“什么志愿者。”

　　“去……好吧，哥，其实是和我一个出去打工了，就在烧烤店，一个月两千。”

　　“小遥，你是缺钱吗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周望看起来有点生气，似乎在强忍着情绪和他说话。

　　“我不是啊，我只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这么早就能挣钱，我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难道你的愿望就是在这点小钱上吗”

　　周望彻底急了，对他大吼了一通，提着行李箱，一个人先走了。

　　周望不是生气，是担心。他希望他做个平凡人，也不是看不起这些钱，而是他觉得周遥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不是吗可是他现在还有什么样子。

　　看到周望走了，周遥眼圈泛红了，他想哭，只是忍住了眼泪。

　　他狠狠地把糖扔在地下，碎了。就连糖纸也被弄破了。出人意料的是，周遥心里格外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知道自己和周望之间有一道鸿沟——喜欢。

　　他不想捅破这层纸，他的哥哥是喜欢女孩子的，怎么会喜欢他呢，就算喜欢，也不会是那种喜欢。

　　周遥最后还是捡起了那个糖，把它悄悄放进了盒子里。

　　有时候周遥觉得自己离他那么遥远，就像回不去的时光，明明两个人在一个学校，明明两个人还可以见到，却总是感觉近在咫尺，何处天涯。

　　以前他会牵着他的手过马路，害怕时会一起睡觉，有什么困难都能找哥哥，可现在他们不能牵手，更不能一起睡觉。

　　自己也许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怪物了，更别说也扯上周望，他舍不得，也不想。

　　大早上生这么多气，周遥都觉得不值得，一个人站在那里竟然笑了出来。

　　抬头看看钟表，已经快要迟到了，他艰难地把行李箱搬了出去。

　　周遥个子小，而且还是个不容易发胖的体质，看起来娇小可爱的，一个行李箱对他来说已经大了。

　　“如果哥哥在该多好啊，还能帮我……他不在了，以后都要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