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程水一程》一叶清秋知

2、一问为什么周顾问不缺早餐

　　周笃踏进那个久别的楼里的时候，心里居然颇为忐忑。
　　想着上一次来，还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了。那个时候谢祈安还和自己联系，他还记得谢祈安喜欢等他回来给他做饭，特别喜欢吃自己做的的藕饼，吃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
　　……
　　想什么呢，都多久了。这是……来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很不习惯嘛？还真是……娇气啊。
　　周笃低头笑了，到了四楼熟练的找出钥匙打开了门。
　　全是灰尘，周笃开门的一瞬间被飞扬起的灰尘呛得后退几步咳嗽起来。一只胳膊挡在脸前，眯起眼睛看着甚至都有些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的家具。
　　看来今天不能住了。
　　周笃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还早，出去订酒店也不急，反正他没有欲望请家政……不如……
　　一个东西从灰尘中移动出来，跑到周笃脚边。
　　那是一只蜘蛛。
　　个头挺大的。
　　周笃和它对视半晌，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马上就一蹦三尺高尖叫的心，不紧不慢的离它远了一点，再一点。
　　……还是请家政吧。
　　家政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周笃就跟着在旁边一个一个搜家具的原版换新的，不管价钱，只要一模一样。

　　谢祈安挑眉看着梅昭拿出来一袋毒品，冲他一笑：“明天晚上，我的美人儿就有事情做了。”
　　尽管已经相处了三四年，但是谢祈安还是不是很能接受梅昭管整天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叫美人儿。
　　……尽管人家确实是挺好看的。
　　“今天蛇牙告诉我，我的美人儿回来了。看来他真是想我了呢……”梅昭似乎在欣赏那袋子毒品，举在半空翻来覆去的看，“你说，这份惊喜，够不够呢？”
　　谢祈安没说话。
　　他不止一次听到梅昭提到蛇牙了。但是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比起梅昭前几天杀死的那个女学生，他更想知道这个。可是梅昭在防他。
　　“真不愧是美人儿带大的。你比他大……六岁吧？”梅昭瞥了他一眼，“你说，你怎么倒像是比他小六岁一样？”“……”谢祈安看着梅昭，“也许，是因为，我被大火烧坏脑子了呢。”“真不打算和好啊？”梅昭凑近他，眯起眼睛看着他每一分反应。
　　谢祈安不躲不闪的直视，语气不善：“梅昭，你是找死，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哈哈哈哈”梅昭恣意大笑起来，仿佛让谢祈安有一点儿脾气他从中得到了快意，“那就行，我巴不得他死在我手里，万劫不复！”
　　谢祈安颇为意外，就在那位美人儿回来宁州以前，这位臭名昭著的大毒枭还说要把美人儿娶回家呢。
　　其实当时他莫名不爽起来了，因为梅昭就是想极尽一切侮辱周笃，让他不干不净再也没有尊严。他本能的想要保护周笃，可是又无可奈何。
　　梅昭和周笃到底有什么交情，谢祈安打问不出来，因为听说自从周笃离开后，知道当年事的人都被梅昭杀了，而周笃和梅昭两个人都是不肯开口。谢祈安只能听到梅昭一天一天例行的想象周笃被他踩在脚下的梦话和周笃唯一一次当他面对梅昭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我背叛你了，如果可以，千刀万剐都依你，下地狱我也给你垫背。”
　　那次是梅昭唯一一次有些失态了的情况。平时总是有些不正经甚至阴郁的一个人，那个时候看的出来生生忍住了想要抱一抱周笃的冲动。
　　……周笃回来了，会住在哪里？是那套房子吗？

　　周笃莫名其妙的提起桌子上的早餐，问周围的人：“这个……是谁给我的？”
　　元赫立刻紧紧的抿住了唇。
　　花漾摁着空荡荡耳机装死。
　　夏晓吐了吐舌头装没看见没听见。
　　“那，那……不好意思我吃过了……那个……”周笃一挑眉放到了花漾桌子上，“就请花副队代劳了。”
　　梅晗从洗手间一出来，就看见物证的一个新姑娘抱着一堆花红柳绿的早餐跑出来了。吓了一跳，指着那个残影问：“……谁？这里镇宅的大元不管用了？”“哪儿还有用！有个桃树了。”花漾嘿嘿的笑，“啧啧啧。行情特别好。”
　　夏晓举手：“对，今天已经有一小半女同志问我要周顾问的电话了，我觉得这要是能给，我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
　　刚进来的外卖小哥无辜的问了一句：“请问周笃周先生在哪里？有人给他点的外卖……”
　　“那里。”花漾咽了一口口水指着周笃大门紧闭的办公室。

　　周笃一打开门，惊的不会说话了。
　　谢祈安挤进来，挑起他的下巴把他逼到墙角，趁他愣神的功夫就亲了一下周笃的唇：“不许和那个花漾有什么，听到没？你这不缺早餐的，嗯？”
　　……
　　周笃无奈的抬头，接过外卖：“行了，给您钱，人家小姑娘的钱给人家退回去，我……”“不用找零。”谢祈安一把抢过那张五十的票子离开了，临走还促狭的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就戴上口罩离开了。顺便对着会议室的画像啧了一声。
　　周笃笑起来，还是那个人啊。
　　他摸了摸挂在胸前项链的吊坠，想着，我希望，即使我万劫不复，这个人还是能把他从地狱深渊拉回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卷宗。
　　那是一个叫穆青青的女孩儿，十六七岁，死在了离她生活的地区风马牛不相及的一片未开发的荒地。元赫他们没有找到带着穆青青离开的人或车辆，对穆青青那么大的孩子还能被人骗上车的可能性做出了怀疑。而且她是被活活虐待而死的，生前还吃过大剂量毒品。这个举动不是同龄人能做出来的——夏晓告诉他，他们也了解了一下穆青青的在校情况，显示这个孩子很好……和谁也没有能恨到那样害死一个小女孩儿的小矛盾。
　　当时夏晓说的话却给了周笃不安的感觉——“穆青青的性格和气质，周顾问，你别说，你来了以后我们都觉得我们描绘出来的样子特别像你！你说这么个小女孩儿，怎么可能惹到一个人要那么残忍的杀死她啊？”
　　既然凶手不一定是临时起意杀人，周笃更倾向于凶手是熟人作案。要这样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穆青青会跟着要杀她的人走。
　　可是，穆青青又是怎么跟着凶手走的？从哪里？
　　周笃盯着那块被自己贴上去很多现场照片和嫌疑人照片的白板。元赫轻轻说：“小周，我们经过分析，决定从穆青青吃的毒品下手。穆青青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七八点，而从她的学校到达那里就需要三个小时，我们就认真的排查了在那天下午穆青青放学的四点到五点的所有经过的人。发现了居然在警局留有DNA的谢祈安的身影。”
　　周笃一挑眉，回头看元赫：“谁告诉你他是毒贩啊？”“这是以前我们抓住的一个毒贩交给我们的画像。”元赫也突然有点儿懵，“……我们是怎么想到这个的来啊？这么……”
　　“来，看着我。”周笃叹口气，提起自己垂在胸前的白色帽衫的带子，“盯着它别动，脑子里就听我的说的去想。”元赫点点头。
　　等元赫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周笃一挑眉，结束了他的催眠唤醒，并且没让元赫想起来，只是等元赫问他催眠出来什么了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可能被那个犯人的画像里隐藏的东西催眠了才会一下子想到他。不过现在看来没有，那也算是帮助我们了……终于有了个线索不是。”
　　说完他微微的笑了一下，问：“可以带我去看看穆青青的遗体吗？”“……”元赫眨了眨眼睛，“小朋友，你确定啊，你会做噩梦的。”
　　周笃：“……”谁小朋友了。
　　他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坚定。元赫笑着摇头回身叫了一声：“余幸！”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出来了，带着黑框眼镜，有些不拘言笑的严肃：“元队？”“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新来的顾问，周笃。那是咱们的金牌法医，余幸，他带你去吧。”元赫揉了揉太阳穴笑。“麻烦了……”周笃往出走。余幸点了点头。
　　两个人面无表情的往处置室走去，花漾忍不住的说：“咱们警队最好看的两个人，怎么就都喜欢面瘫啊。真是的……看个尸体整的就跟上刑场似的。”梅晗端着一杯茶微微侧身看着一个人留在会议室看着周笃整理出来的线索的元赫。
　　她突然非常想知道，那两个人在会议室关着门说了什么。

　　余幸拉开了尸柜，周笃的瞳孔猛然一颤。
　　那个小姑娘全身青紫，因为死去而变得苍白的皮肤衬得那些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周顾问，虽然我知道这话不吉利，但是我还是想说。”余幸抬头，面无表情的直视他，“你和这个女孩真像。”
　　……没有的，我没有这个女孩单纯。
　　也没有她乖巧。
　　甚至他没有她好看。
　　从小到大，人们都夸他好看，可是周笃每次照镜子，看着那张脸，总是莫名其妙：哪里好看？没有表情，不敢有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实话可讲。这么一个人，哪里好看？
　　周笃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又睁开眼睛，戴上手套，平静的说：“余法医，我觉得这个可能是个侦破方向——可是谁会专门为我一个庸常的人杀人啊。您还是给我讲一下尸检结果吧，那更有用。”
　　“根据伤痕检测，我觉得凶手在接触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实施虐待了。所以，周顾问，我很倾向于凶手有一辆车。
　　然后，凶手对她使用了麻绳勒住脖子和各种打击方式造成了她奄奄一息的状态。
　　最后，他给她吃下了大剂量毒品，穆青青没有接触过毒品，这个剂量吃下去，她暂时获得了一点儿生命力，然后就处于一种神经迷乱的状况。这个人状况很短暂，但是她还是给自己的身上留下了痛苦难耐的抓痕。这就是她的指甲里的血有自己的DNA的原因。
　　然后就是死亡。凶手在她死亡后捅了她心脏一刀，所以这里没有很大的，应有的出血量，还造成了小面积淤青。”余幸一点一点的给周笃展示，讲解。
　　“……有挣扎痕迹吗？”周笃问。“有。”余幸点头，“你应该去问问物证。”“……”周笃习惯性的咬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看着穆青青，余幸也就陪着他一起安静了一会儿，“余法医，毒品是新型的吗？”“对。”余幸有些惊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周笃点点头出去了。
　　剩下余幸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

　　小剧场——
　　自从周笃来了，花漾就再也没有早上饿肚子的情况了。因为周笃总会有多余的早餐在桌子上。
　　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