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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重逢非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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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里,仪器滴滴答答的响着,用这种单调而且很有个性的方式告诉站在病床前记录观察的医生护士和坐在病床旁边的男人:床上躺着的病人还活着,虽然生命体征挺低的,但是起码还是个活物。
男人似乎觉得病床上的人活着就非常满足了一样,有些担心也有些期待的看着医生。
跟着医生的两个小护士已经非常习惯了——病床上的人已经这么躺了三个月了,没有什么要醒的迹象,好像打算就这么睡下去了。她们更好奇的是这两个人的身份和故事。
站着的那个男人长的着实好看,眉眼很深邃,尤其那双眼睛,眼尾自成一线,睫毛就像是被人剪过一样的整整齐齐的短,垂眸的时候能看的出根根分明。脸上的表情总是很淡,但是不难看出那一份宁静,满足和温柔。给人一种无论做什么他都很认真的感觉。好像他在哪里就是一种安全感。
而至今昏迷的男人,则给她们一种少年感。睡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时颤动,好像两片黑色的蝶翼,给人一种他随时就会睁开眼睛微笑。他的五官是一种很纯粹,很单纯的无害。
可是这两个人的姓名,除了病例以外的信息都是他们不能打听的,神秘的很。
那位深度昏迷的,也是昏迷的奇怪——生理机能被不明药物不可逆转的伤害了,身上还有各种陈年累计下来的各种伤口隐患才暂时无法醒来的。
医生照例检查完了以后说了一句小心照顾就离开了。
病房里照例不许留除了他以外的人,谢祈安叹口气起身关上门再坐下来,单手托腮盯着病床上的人。
良久他伸手小心翼翼的覆上病床上人的手,避开了各种仪器的管子和纱布石膏,他能触碰的也只有这点儿地方了,可是这点儿地方也是冰凉的,他老老实实的给他暖手:“媳妇儿,你还真累够呛了不肯醒啊。你瞧瞧你这,天天营养液,瘦成什么样子了。”
他絮絮叨叨,床上的人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谢祈安就趴在他耳边,耐着性子叫他名字:“周笃……嘟嘟……宝贝儿……媳妇儿……理理我啊。早知道你要睡这么久……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自个儿去闯匪窝。你这是熬我呢,就仗着我心疼你,我喜欢你……你要罚我,能不能换一个方式,换一个不让我那么担心的方式……”
说着说着他就哽咽了,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周笃的嘴唇。没忍住他嘴唇的柔软却如玉一样的凉凉的温度,凑上去亲了亲,生怕打扰了他那像悬在线上的轻浅的呼吸。
“你太瘦了,太单薄了。”谢祈安收起压抑不住的泪意,嗓音沙哑,“我才不哭,知道你听得见。”
周笃的睫毛微微的动了一下,在谢祈安的注视下动了第二次,然后就归于平静了,好像它的主人已经筋疲力尽了一样。
“不急,宝贝儿,不急,我等着你呢,你睁开眼,就看得见我。”谢祈安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我不会离开你的。”
早知道两个人是重逢的话,他就不会在那天那么对他了——起码要更流氓一点儿。,才配的上今天他这个境地啊。
那天早上,暂停的故事点下继续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三年前。
正是初秋,周笃照例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按照要求穿上了警服,锁好门开车去市局上班。
他正在门口打卡的时候,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已经头发有些灰白,体态也开始臃肿的刘英行一脸严肃的站在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两个档案袋。
“周警官。”这个已经将近退休的老局长露出了慈祥但是不失严肃的微笑,“经过决定,上头批下来了你去宁州分局做特邀顾问,这是案情的资料,这是你的公文。”
不容置疑。这就是个强硬的通知。
周笃微微垂下眸子接过那两个档案袋,语气清淡:“刘局,我能过去干什么啊?”“据你现在的支队长向华晟推荐,你的心理学素质非常符合宁州分局对于这次特大重案的心理学家的要求。”刘英行严肃的说,“这次案情非常重要,所以,没有你拒绝的权利,一会儿给你三个小时收拾东西,机票已经订好了,立刻出发。”
说完老局长就赶紧走了,生怕自己用来震慑年轻人的严肃脸忍不住。
说实话,刘英行是从心底拒绝让周笃过去支援的,因为自己的老上司对自己是千叮咛万嘱咐,把周笃交给他,不许让周笃去宁州。
周笃这个人,虽然年轻,甚至今年才二十一岁,都不足法定结婚年龄,但是履历诡异。刘英行也是从老上司那里打听到,这个周笃年纪轻轻就是现在最有权威的心理学博士,和罪犯共情能力很强,所以向华晟每次都会让他去审问犯罪嫌疑人。
而且这么年轻,却没有什么实习的记录,一过来,就是副支队长。
履历太清白,也太离奇。
刘英行这个级别,都不能过问他以前做过什么。
根据刘英行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这个年轻人不喜欢和任何人有太多接触,也不喜欢说一点除了案情之外的扯淡话。整个人有些压抑的沉默,但是很像雪夜里雪花落满枝头的松树,平平淡淡,也没有被雪压垮了肩头,依然从容的傲立在这人世间,不远,却仍有一段不容跨越的距离。
刘英行偷偷的回头看了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卖了的周笃一眼,啧了一声:“怪不得我那闺女让我给她介绍,这小子确实好看,整个儿就是一娃娃脸,长不大。”
他也不能违抗上头省局的命令,硬把人留下来。人各有命,他觉得周笃那瘦弱的身子应该担得起这众望……
周笃索性打完了卡转身就回家。
宁州啊……真是再也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有他一生的梦魇。
下午三点,周笃敲响了传说中宁州第二支队长元赫的办公室的门。
元赫一看就是四十多的人了,但是身材保持的很好,眉眼中不怒自威,笑起来又憨憨的,没有一点儿架子,一看就是那种办案子风雷例行,经验丰富的老干部。
两个字总结:靠谱。
这位队长第一句话就是搂住周笃的肩头,笑着说:“周顾问。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啊。”
周笃:“……”
第二句话是:“你今年十八了吧?”
周笃:“……”
“怎么,小伙子不喜欢说话?年少有为啊,这么小就是心理学博士了。”元赫笑,丝毫不见外,继续搂着周笃往新办公室走,“走,看看你的办公室去!”
周笃真的对这种自来熟没办法,不知所措的只好顺着他的动作往前走:“呃……”“你还住宾馆呢吧?要不今天去我家里住?”元赫一脸热切,周笃几乎怀疑这个大叔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儿子了。“不不……不用了……我们家之前就是宁州的……有房子。”周笃一哆嗦,一点儿一点儿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元赫一挑眉放开他,没说什么,打开了他办公室门:“那我去把咱们队里的人叫过来,周顾问混个脸儿熟。”
说完就走了,空气瞬间寂静下来,似乎空气都冷了几分。
周笃不自在的动了动刚刚被握的死紧的肩头,抱着满满的纸箱子走进办公室。
不大不小,窗明几净。只放了一个书桌,一个文件柜,显得有些空荡。
周笃低头开始摆放东西。
不多时,元赫带了三个人来。周笃闻声抬头。
一个长相一看就很精明,一双本该千娇百媚的眼睛里是警惕和审视,带着无框的眼镜,一头烫了的短发,穿着职业的套装,嗓音有些尖锐:“你好,周顾问,我是梅晗,如果以后要找档案什么的,找我就行。”周笃点点头,简短的说:“你好……”元赫淡淡的打断他的称呼:“叫梅姐就行了。”“梅姐。”周笃从善如流的改口,把话说完了。
站在梅晗旁边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开口,声音是清脆的:“我,我叫夏晓,是,是提供网络技术协助的……那个……你好,周顾问,多多关照!”
元赫看着夏晓,目光暧昧起来,似乎看透了什么,小声说:“人家比你小,郡主,看不上你的,别花痴了。”
夏晓一怔,惊讶的看着一脸波澜不惊的周笃。
周笃随意的看着这个扎着高马尾,发梢还专门烫成了大卷儿穿的非常甜美的姑娘,礼貌的说:“你好。”
这时候站在元赫右边的男人笑起来,很活泼轻松的说:“我叫花漾,平时负责元队的早餐,有时候也会跑跑物证,也负责辅助元队审讯。你也别信梅姐和小夏那那丫头的话,我们这几个外勤,什么都干的,就是频率问题而已。”说完给他周笃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周笃的长相实在很有欺骗性,和对面的这几个刑警一比感觉就是个单纯无害的孩子,似乎涉世未深:“你好,花副队。”
花漾一下子就被激起保护欲了,凑近周笃:“你……多大啊?”“我,我……”周笃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的距离,“二十一了。”“哇,这么小啊,小夏!你看看,你比人家居然大了四岁。”花漾惊了一声。
梅晗微微的笑了,很有御姐范儿的一撩头发:“这么小啊。”
元赫笑着看夏晓惊呆了的表情,就像是看着自家女儿:“怎么样,人家牛吧?”“嗯……”夏晓难以置信的点点头,试图找出周笃是装的痕迹,紧紧的盯着他看。
没想到周笃突然笑了。
从见面开始周笃的面部肌肉就是处于一种天才标配的高傲状态,没笑过。几个人也不是没见过天才,基本了解天才的骄傲,也就默认周笃不会轻易笑了,没想到他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突然就笑了。
周笃其实是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这么盯着他看过,惊讶的说:“你居然比我小?!”
可惜……
周笃瞬间收起了笑容,淡漠的看着众人,从纸箱里提出几杯奶茶:“见面礼,不用客气。”
他低头打开手机,看着被当成屏保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就换了一个平淡无奇的黄色小猫的屏保。
原本的屏保上的那个人,正在那小小的一方屏幕里安睡。睫毛就像是被人为剪了一样短的整齐,却也根根分明。睡着了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小狗,安安稳稳的无所顾忌。
他抬头看着对门会议室里贴着的嫌疑人画像,和这张脸不仅完美结合,而且多了几分狂傲不羁。
半晌,周笃突然就有了一种初见的感觉,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心里惶惑起来,有了几分不安,不久他就下了决心:我既然推开尘封的大门回来要把你从地狱深渊拉回来,我就不会怕,也不回去退缩了……
他轻轻念出标注在画像旁边的三个字:“谢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