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宿命》瞑寐

3、重逢

　　也许，那日在墨家禁地的分道扬镳就已经决定了如今的局面，侠道与王道，原本就是两条互不相交的道路，看似无意的选择，却是命运使然。每当忆及此事，天明心中便是一阵说不出的感觉。数载过去，他已不是昔日那个毛糙的直楞少年，几场重大的变故下来，早已洗掉了他的一身顽皮；自己身世的霍然明朗，也更让他深深地领教了世事骤变。战乱与纷争，他已经感到厌倦了，可是，如今这个暗流汹涌、动荡不安的世道又如何能有一片平静之地？天明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沿着长城蜿蜒经过的山脉漫无目的地游历，所幸，还有月儿一直陪着他，给予他鼓励。想到这，他一回头，却发现月儿并未跟在身后，而是在不远处站住了，遥首望着远方。
　　“月儿，出什么事了？”
　　“天明，你看那里。”月儿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头。天明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发现那里正站着一名戎装青年，似是在眺望远方，而他所面对的方向，正是咸阳。
　　“看样子，应该是镇守上野郡的将领吧。”天明说道。
　　“那个人，很不寻常……”月儿缓缓地说出这几个字。
　　“是么……”天明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发现那个身影依稀有些熟悉，一个名字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扶……苏……”他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自己与这个曾被自己以为是亲兄弟的人有多少年未见了？昔日在咸阳宫生活的那段岁月重新映入脑中，多少次嬉戏与玩闹，甚至一起去偷窥封藏在咸阳宫的天问剑……一时间，天明竟有些发愣，他实在想不到，他与扶苏，居然再度重逢了。
　　“天明，你怎么了？”月儿察觉到天明的不对劲，“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我不认识……”天明的回答遮遮掩掩，“我们走吧，天黑之前要找到村落。”说完，他加快了步伐，仿佛是要逃离这个地方。月儿虽有些诧异，但是也不便多问，只有再度跟上，接下来的一路，两人一直沉默不语。

　　虽然加快了步伐，但是日落之前，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城镇或是村落，无奈之下，只有继续沿着山路行进。突然，一道喝声传来：“什么人，居然在营寨附近鬼鬼祟祟的！”随之涌上来的，是数十个火把，耀眼的火光照得天明和月儿几乎睁不开眼。
　　“我们只是赶路的旅人，路不熟悉，没有找到村落！”天明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扬声道。
　　“旅人？”站在最前面的兵士看了看他们，随后将目光固定在天明腰间的佩剑上，“还有佩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兵士已纷纷将手按在各自的佩剑上，似是一有变故便会马上攻击。
　　“出了什么事？”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兵士们一听闻这个人的声音，纷纷让出道路，让他走到前面，为首的兵士一拱手道：“监军大人，巡夜时发现了这两个行踪诡异的人。”
　　天明一看，那人正是他们在白天看见的人——扶苏。
　　扶苏走到二人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当他看到天明时，瞳孔骤然一缩：“是你？”天明低下头，并不言语。扶苏转过身对巡夜的兵士说道：“他们不是敌人，没什么事了，你们继续巡夜吧。”
　　“大人……”为首的兵士还有些迟疑，“近日匈奴重兵压境，而且有很多匈奴奸细试图潜入……”
　　“他们曾经是我的朋友，放心吧，绝不是敌人。”扶苏说完便又转向天明和月儿，“你们跟我来吧。”
　　下意识间，天明便跟随在扶苏身后，月儿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人，正是嬴政的长子，被命在上野郡当监军的公子扶苏。看此刻天明的举动，虽然月儿并不完全知道天明在咸阳宫的幼年生活是怎样的，但她也能猜想到，昔日的天明与扶苏一定是非常要好的兄弟，否则彼此之间也不可能如此信赖。而且，月儿能够隐隐地感觉到扶苏身上的王者之气和天生的宽仁与沉稳，但是，似乎有什么在克制着扶苏的王气，更奇怪的是，这种力量就在附近，却又难寻踪迹。月儿略一沉吟，心道，难道这天下还是秦的吗？她抬起头，却发现自己与前面的两个人落下了一段距离，忙打断思路，匆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