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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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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城外,依山而建的倒钟形熔炉中燃着不灭之火,新熔出的五金之水从熔炉底部流出,注入剑台上的剑范之中。潺潺的泉水沿着人工的水道流到剑台之上,伴随着滋滋的响声,一阵灼热的云霭蒸腾而起。赵剑师挥剑斩破剑范,一柄青铜铸剑出现在雾霭之中。周围的弟子纷纷围上前来,赵剑师取出铸剑,一手持剑,另一只手捏成剑指缓缓滑过剑脊,随后挥剑向身旁的岩石一劈,顿时溅起一片火星。
赵剑师仔细查看了一下剑刃,摇了摇头:“唉,还是不行啊。”
“师父,这剑已经很不错了!”一名弟子劝慰道。
“不行,无论是强度还是锋利程度都不够。”赵剑师扔下剑,返身步入炉旁的小屋中,弟子也纷纷散开了。这时,一名身穿褐色细葛衣裙的少女从避身的草丛中跑了出来,她从地上拾起铜剑,在手中掂了掂,仔细看了看剑身上金属结晶的纹路。随后,她一路跑上了熔炉旁的高台,俯身向熔炉中望去。炉中的火焰跳跃,映红了她的双眸,熔化了的五金之水在悬于炉中的器皿里翻腾着,灼灼热气在她的双颊上染出片片红晕。正当她看得仔细时,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向后扳去,她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台去,这时,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惊魂甫定的少女一看清拉她的少年,立即叫了起来:“徐秉!你干什么!想要害我摔死吗?”
“虹儿,我,我是担心你会落入炉中。”少年急急地辩解,“而且,师父不是不让你来剑炉的吗?如果让师父发现了,又该挨骂了。”
“我爹?”少女不屑地撇撇嘴,“他不让我学铸剑之术,我偏要学!再说,你也帮我偷看了不少我爹的书简,偷学的事,你也得算一份呢!”说完,少女凑近了眼前的少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我……”少年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子执,师父叫你过去!”下方有人对着台上的少年喊道。
“徐秉,别呆了,我爹叫你呢,快点去吧,小心挨骂!”少女一边跑下高台,一边说着。刚跑了几步,她又站住脚,正色道:“我看了刚才的剑,问题出在铜锡的比例上,青铜多了些,而且,这炉火还应烧得再旺些才是。”说完,少女飞也似地跑开了,那葛裙绽开的花朵,深深映入少年的眼中。
徐秉将霁虹告诉自己的方法如数讲给了赵剑师,赵剑师眼光一闪,立即命众弟子重新开炉铸剑。果然,此次所铸之剑在各方面上都有了不小的提高。赵剑师用赞许的目光望向徐秉,徐秉低下头,躬身作揖道:“师父,这个方法是霁虹想出来的。”
“虹儿?”赵剑师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师父,虹儿在造剑上真的很有天赋,请您让她到剑炉来吧!”徐秉已经作好了挨骂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赵剑师并未呵斥徐秉,只是叹了口气道:“女孩子,何必去学这金铁之术呢?”
夜晚,除了几名守夜的弟子之外,众人都回到城中,赵剑师对其弟子吩咐完第二天的工作后,弟子们便纷纷离去,回到各自的居所。候在门外的霁虹一把拉住刚跨出门外的徐秉,急切地问道:“听说你今天向爹爹提起让我去剑炉的事了?你挨骂了吗?”
徐秉摇摇头:“师父未曾责骂我。”
霁虹眼中绽出喜悦之光:“那,那爹爹答应了?”
徐秉又摇了摇头:“他只说,女孩子何必去学这金铁之术。”
霁虹一听,脸色马上就垮了下来,她甩开徐秉的手,不满地说道:“我爹那个老顽固,我就知道他不会答应。”说完,她冲回自己的房间,不多会,古朴的琴声自屋内传出,霁虹把自己的不快一古脑全发泄到了琴上,纤纤十指在琴弦间轻盈地舞动着,拨、弹、击、抹,每一下都用了十成的力道,原本应该柔曼轻缓的曲调竟被她弹得铮铮有如兵戈之意。徐秉默默地听了一会,立即返身回屋内取出一柄剑,随着这琴声在院中舞起剑来。
月光下,行云流水般的剑招划破了静谧的空气,击碎了遍洒世间的月光,溅开片片银辉,翻飞的剑花搅出炫目的微光,剑身微颤,发出嗡嗡鸣声,回响在这夜色之中。曲终之际,徐秉手中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剑鸣之声与最后一个琴音交相共鸣,久久回荡在院落里。
“好剑法!好曲子!”黑暗之中,一人击掌喝彩。随着声音而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眉宇之间一派睿智洒脱、傲然不羁的神色。
徐秉收了剑势,垂剑拱手问道:“阁下是——”
“鬼谷先生!”身畔传来霁虹的声音,一阵微风之后,那褐色的衣裙已经荡到了身前。“先生深夜至此,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找老朋友叙叙旧。哎呀,虹儿,多年不见,你也长大不少嘛!”
“哼,总是说到一半才提起我。”霁虹背过身去,斜仰着头望天。
“哎呀,我哪里敢忘记虹儿啊。虹儿,你的琴艺也长进不少啊,没枉费我当年教你。”鬼谷先生顿了顿,“这位是——”
“他是父亲的弟子,徐秉、徐子执,也是助我偷学铸剑之术的好伙伴!”
“虹儿!”徐秉有些尴尬。
“怎么了?你不怕做还怕人说啊,我都不怕!”霁虹玩弄着胸前的一缕头发,瞪着眼睛望着徐秉。
“好了,别闹了,带我去见你的父亲吧。”
“我不要,”霁虹甩手走开,“他又不答应我去剑炉,我还在生他的气呢!”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这丫头。”鬼谷先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先生,由在下带您去吧。”徐秉反手负剑于身后,左手做出指引的举动。
“有劳子执了。”先生一拱手,跟随徐秉步入正厅。
第二日,天刚微亮,剑炉的弟子都已起身准备去城外继续工作,霁虹也已起身,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霁虹猛然回头,双眼正对上赵剑师的目光。
“爹爹……”
“虹儿,你真想学这铸剑之术?”
霁虹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远非女孩能做到的事情啊。”
“那我偏要试试。”霁虹倔强地说道。
“唉,若非你母亲去得早,她也定会劝你的。如今,我已是劝你不动了。从今日起,你就同我一起去剑炉吧。”赵剑师顿了顿,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但是,只要你叫了一次苦,你便永远不得再提铸剑之事!”
“多谢爹爹!”霁虹屈身行礼,随后便跑入了众弟子的行列。赵剑师知她定是找徐秉去了,无奈地笑了笑,也随着众弟子往剑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