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辉的烦恼》尘沫

6、前尘似旧梦 孟辉想，也

　　“徐杰，我们出去转转吧。去超市买点东西。”虽然林薇说短时间内不要让徐杰接触外界太多的东西，不过孟辉觉得老关着他也不是个事儿吧。何况一个星期下来，徐杰掌握事物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有那么几次孟辉都怀疑其实徐杰潜意识里大概还是记得些什么的。
　　“出去？”
　　“嗯，透个气。走吧。”
　　上午九点，小区里人车都不多。孟辉边走边指点地形。张青努力辨识方位词和地理名词。说实话，跟孟辉进行语言沟通并不是太容易的事，明明一句话里重点词语没几个，他却能把话说得很复杂，语序还颠来倒去，让张青很费了不少脑子。亏得他面部表情丰富，又很会使用肢体语言来做解释，这般才没有闹出太大的误会来。
　　出了小区，孟辉带张青上了公交车，坐两站路到了超市。
　　张青从前是马上好手，坐摇来晃去的公交车只觉得很稳。而且这“马车”速度也比一般马匹快了些，能够承载的人数非常多。张青来到新时代以后，受到的最大冲击便是密度，像是人口密度，建筑密度，空间占用密度，等等等等。从孟辉家的窗口往外看去，张青常常会有窒息了似的错觉。他试着询问孟辉为什么造了这么多又这么高的房子、是不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处，但是孟辉答非所问，并没能解决他的疑问。这种时候张青就比较想念王跃和林薇。
　　一进入超市，拥挤的人群，嘈杂的环境，琳琅满目的商品，混合着各类气味的空气让张青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这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张青很不愿意接受，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跟上孟辉的步伐。
　　孟辉没有注意到张青微变的脸色，只是忙于给他做各种各样的介绍，然后在生鲜食品区大肆采购。
　　“徐杰，我们买猪肉还是牛肉？你想吃子排煲还是牛肉煲？”孟辉兴致很高，挑挑拣拣了半天没听到徐杰的回答，一回头才发现徐杰居然没在他身边。
　　“徐杰？”孟辉忙四下里张望，然后发现徐杰在不远处已然引起了骚动。
　　“怎么回事？”孟辉赶到徐杰身边，注意到他不知为何扣着一个小年轻的手腕，而两个保安正试图让他和那个大声辩解自己没有偷钱包的小年轻到保安室去解决问题。
　　孟辉马上明白了情况，立刻喝止住小年轻：“你吵什么？去保安室把问题说清楚不就行了。真没偷，旁人也不会赖你。超市有监控，看一下就明白了。”
　　小年轻斜了孟辉一眼：“要你管什么闲事？你放开，给我放开！”后面两句是冲张青吼的，但张青丝毫不为所动。
　　孟辉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掏出警官证：“我是警察，有什么问题我们到保安室解决。”
　　“警察？”小年轻气焰一下小了不少，他看看四周情况，口气软了不少，“去保安室可以，不过你让他先给我松开手。我手都快被他捏断了。”
　　孟辉估计了一下情况，给两个保安使了眼色，把小年轻的后路给堵了，这才让张青松手。
　　张青看了孟辉一眼，后退一步，松开手。
　　“走吧。”孟辉示意小年轻跟着他走。
　　小年轻揉着手腕，轻哼了一声，跟在孟辉身后。
　　超市保安室在侧门附近，行人不多。眼看还差几步就到保安室了，小年轻忽然猛地推开孟辉，撒腿就往外跑。
　　孟辉身子一晃，往下一蹲就是一个螳螂腿。
　　那小年轻反应倒也快，脚步踉跄中居然歪着身子又往外冲。
　　“快抓住他。”两个保安雷声大雨点小，也不知冲谁喊话。
　　孟辉咬牙，正待飞身扑上，眼前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定睛一看，居然是徐杰赶在他之前，三两下把小年轻摁倒在地。
　　徐杰、好身手……
　　孟辉愣在那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徐杰动作虽快，可也够孟辉看清楚他用的并不是一般的擒拿格斗技巧，而是更漂亮更富技巧的招数。看他出手的利落程度和下手的轻重，分明是个中行家了。只是徐杰连话都不记得怎么说，却能够不假思索地使出这些招数，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记得一些东西的呢？
　　“警官，要不要把人拷起来比较好啊？”其中一个保安凑到孟辉身前提议。
　　孟辉这才回过神，掏出腰间的手铐，“咔嗒”把人锁了。
　　“给你们辖区派出所打电话。”
　　“哎，好。”
　　十分钟以后，警车到了。孟辉又遇上了两个同期，互相寒暄调笑了几句以后，说好下午找时间去录个口供。
　　这般折腾到中午，两个人终于回到家。
　　张青早看出孟辉心不在焉，他有些后悔方才出手太快。先前林薇无意中知道他会剑术拳法的时候就郑重告诉他不要轻易显露出来。只是多年的习惯养成，虽然这身体没有从前的好用，内力也是荡然无存，但是遇到方才那样的情况，还是来不及考虑就出了手。如同之前看到那年轻人偷窃他人财物，也是一样的不假思索。张青有些头疼，看来这习惯要改还真是有些困难呢。
　　吃完饭，张青和平时一样看完午间新闻，窝在沙发上开始翻阅《康熙字典》。
　　孟辉收拾完厨房，挨着沙发席地而坐，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青瞟了他几眼，看他实在烦恼，便放下字典问：“什么事？”
　　孟辉一听他开口，立刻迫不及待地说出琢磨了良久的问题：“徐杰，从前的事你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从前？张青心里嘀咕：从前的事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但你问的是徐杰。他从前的事我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徐杰，你什么时候学的武术？你刚才用的那两招是武术吧？你教我啊。”孟辉说着兴奋地把张青拉起来，示意他比划两下。
　　张青装傻，不为所动。
　　孟辉眼珠子一转，直接动手。
　　张青想刚才已经让孟辉看到自己会武，这时再装不会就有些假了，只好应付着和孟辉拆招。三四个回合以后，张青把孟辉反手扣倒在沙发上。
　　孟辉喘着气轻笑了几声，等张青把他放开了，往沙发上一坐；再抬起头，一脸愧疚难受的表情。
　　张青愣怔，好端端地怎么又露出这种表情来了？
　　“我不在，他们欺负你了吧。”孟辉似哭非笑地望着张青。
　　张青不知道孟辉又想到了什么，只是见他如此难受，不由弯下腰，伸出手很自然地抚在他的脑后，朝他微笑。
　　孟辉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哽咽了一声，扑进张青怀里，紧紧搂抱住他的腰。
　　张青没料到孟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又好笑又无奈。
　　这么些天了他也没弄明白孟辉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徐杰的事，搞得现在对徐杰抱有这么强烈的愧疚感。不过就算孟辉真做错了什么，那也是对徐杰不是对他，他可不想看到孟辉那么难受的样子。于是张青温柔地揽着孟辉，轻抚着他的头安慰。
　　没过多久，孟辉平静下来，和张青肩并肩靠着沙发席地而坐。
　　“小时候因为你们家有钱，有些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就老欺负你。我们俩第一次认识，我就帮你打了一架。然后第二次遇到你，我又和人打了一架。那段日子我妈刚走，我心里挺难受的。可是帮你打完架，看你冲我乐，请我吃冰淇淋，我心里就好受了许多。后来我们俩就一块儿玩，每天都吃冰淇淋，还去你家玩游戏机。那些小孩子吃了几次亏以后也都不来找我们麻烦了，日子过得真挺开心。
　　然后我们一起上学。一开始我们俩没在一个班，你撅嘴撅了一整天。可是没过两天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忽然你就成了我们班的学生，还很霸道地把我同桌赶走，非跟我坐一块儿。于是我们俩就一直同桌啊同桌，直到念完小学。
　　念了书我才发现，原来你比我聪明。明明每天干的事儿都一样，可一到考试你分数就是比我高。过了四年级，基本上你都能辅导我功课了。然后五年级，王阿姨突然病了。那些天你在医院，我没法去陪你。等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样子难看得不行。你说你不回家，要住我家。我就把我床让给你，结果半夜里你抱着我使劲儿地哭，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哭，反正到后来就陪着你一块儿哭。
　　再后来就不常见你笑了。你的成绩越来越好，可是脾气却越来越差。快毕业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怎么就惹了那些初中生。那场架打完，我们俩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然后我又被我爸关了一个月禁闭。于是你就每天都在我爸上班以后爬窗来看我，给我辅导功课，然后一起打游戏。完了又在我爸回来前离开。那段日子，你脸上终于又多了点笑容，人也开朗了好多，我当时甚至想，如果打一架能把你变回从前的你，那受点伤进个医院实在不算什么。”
　　孟辉说到这里，忽然绽开了一个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笑容。
　　张青看在眼里，没有吭声。他一直很安静地听着，虽然并没有听懂多少，但是猜到孟辉说的应该是他和徐杰小时候的事情。从孟辉的笑容和充满感情的叙述当中，张青能够想象得出他和徐杰两人曾经拥有过多么值得回忆铭记的过往。
　　那么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孟辉离开了徐杰，却又始终满怀愧疚呢？

作者有话说

　　被“张青”和“徐杰”的称谓问题搞到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