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辉的烦恼》尘沫

2、莫问前尘事 徐杰失忆了

　　“……什么？！”孟辉听明白王跃的话，一下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瞪着王跃。
　　王跃耸了耸肩回答：“我说真的。他确实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怎么会？”孟辉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担忧地看向徐杰，却在一刹那感受到了徐杰眼底的平静温和，内心不由为之一颤。
　　“事情是如此这般的。”王跃接下去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上个星期天我去泉水湾钓鱼的时候认识了徐杰。本来那天天气不错，可是没想到我们俩坐下来没两个小时，这天说变就变，又是打雷又是下雨。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反正一个炸雷以后，我一回头就看见徐杰倒在了地上。我以为他是脚滑摔倒了，赶紧就过去扶他。谁晓得我拉他没拉起来，再仔细一看，他居然没呼吸了。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直以为被天打雷劈的人是我来着。幸亏之前薇薇说要来接我，正巧那会儿她就赶到了，总算是帮徐杰捡回了一条命。然则徐杰虽大难不死，后福之说却也叫人为难。因为自那以后他居然就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不但不记得自己是谁，连一般失忆症病人不可能忘记的东西，他也尽数忘记。”
　　“……什么、不可能忘记的？”孟辉愣愣地问了一句。在听到徐杰失去呼吸的那一刻，他的心头仿佛压上了沉甸甸的石头一般，不但脸上完全没了血色，脑子也变得空白一片。
　　看到孟辉如此在意徐杰，林薇阻止了想要继续说下去的王跃，示意孟辉在桌前坐下。
　　“因为发现了这个异常情况，从泉水湾回来以后，我就利用局里最先进的仪器给徐杰做了全身检查，尤其是脑部检查。检查结果表明，他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只是在脑部浅表层属于记忆的那块区域出现了大面积的糊状物体。也就是说，因为遭遇雷击，徐杰的记忆区块罕见地、不，应该说前所未见地，出现了结构重组现象。”林薇条理清楚的叙述加上冷静自持的语气虽然让孟辉一时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稍稍安抚了他紧张不安的情绪。
　　“雷击？”孟辉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林薇点头，“造成徐杰一开始失去呼吸，之后脑部又发生异变的唯一可能就是雷击。就目前的情况来讲，徐杰还只有脑部记忆区域受到了比较大的影响。但是不排除以后会出现其他后遗症的可能。”
　　“还会有其他后遗症？会很严重吗？”孟辉的紧张焦虑让林薇十分难得的露出了微笑。
　　“只是有可能，并不一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概率会比较低。”
　　孟辉点点头，略微宽心。虽然林薇不太笑，时常都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她一旦笑起来就会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样，眼下摆在你面前最重要的问题是，你得尽快教会徐杰说话。”
　　“……说话？”
　　“对。因为徐杰的记忆丧失类型归属为结构重组性失忆类型。用通俗点的比喻来说就像是电脑系统被格式化一样。因此他现在的状态类似于刚出生的孩子，记忆空间的储存量很可能维持在零的状态。你需要把他当成孩子一样，所有的知识、常识都要从头教起。不过因为徐杰的这种情况，医学界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病例，所以我现在所做出的判断也并非一定正确。关键还是要看他会有怎样的一个表现。”
　　孟辉点点头，似懂非懂地接受了林薇的专家解释。
　　“另外……徐杰的学习能力很强。”林薇略微犹豫以后补充说，“他在我这里已经有五天了，虽然平时都是我在照顾，但是……你也知道王跃他是搞古汉语研究的，徐杰他可能不自觉地跟着王跃学到了一些古汉语方面的知识……”
　　孟辉挠挠头：“就是说，虽然徐杰的记忆没有了，但是他的智商没有问题是吧？”
　　“是！我对他进行过脑力测试，他的智商在平均水平以上。并且他的语言能力非常强，逻辑分析能力也很高。”林薇的肯定让孟辉又添了几分安心。
　　“嗯。那我要怎么教他？从哪儿开始？”
　　“就从日常生活开始。他毕竟是个成年人，我们需要速成，不可能让他再重读十几年书。”
　　“速成？这要怎么做？”
　　林薇拍拍孟辉的肩膀：“这个你不用太过操心。我后天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行程安排了十七天。王跃因为学校放假会跟我一块儿去。基本上你只需要在我们回来之前照顾好徐杰，教会他一些基本的生存知识就可以了。”
　　“哦。”孟辉点头，心里琢磨着哪些可以算做基本的生存知识。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孟辉你要先答应我。”
　　“嗯？什么事？”
　　“就是徐杰遭遇雷击失去全部记忆的事你需要保密。一来他的情况很特殊，我不想在没有明确的定论之前有太多的人参与进来。二来也是为了徐杰考虑。他现在对这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如果能够暂时避免接触太多的外界事物，会比较容易保持情绪上的稳定，也能够更快适应。”
　　“……那他的家人呢？你有通知他们吗？”孟辉突然想到徐杰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告诉他的家人。
　　林薇忽然面容一冷，眼神犀利地盯了孟辉两秒钟，问：“孟辉，他的家庭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嗯，小时候的事我都知道。”孟辉有些惶惶，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迈进了地雷区。
　　“那你应该知道，徐杰的出生根本就是一个意外。他的父母亲既没有结婚的打算，也没想过要亲自抚养这个私生子。所以徐杰从小就和父母分开，一直由保姆带大。在他的父母各自拥有自己的家庭多年，又都算是社会名流以后，你觉得他们会关心、惦记一个已经成年，并且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私生子的可能性有多大？恐怕今天就算徐杰上门去认亲，他们也一定会矢口否认吧。”林薇看似理性的分析中隐含着孟辉能够体会到的愤懑情绪。
　　孟辉沉默。虽然他知道幼时的徐杰有多可怜，但是拥有同样可怜身世的林薇肯定比他更能体会徐杰内心的伤痛，也更能理解徐杰的处境。
　　“事实上，徐杰发生意外以后我就尝试与他的家人取得联系。”林薇将一只NOKIA手机递给孟辉，“但是他手机的联系人名单里根本没有他父母的名字。”
　　孟辉默默地接到手里握紧。
　　“对了，”林薇忽然换上轻松的语气，“徐杰之前有跟王跃提过，他来平江除了旅游以外，主要是想拜访一位多年没有联系的老朋友。我猜他说要拜访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林薇边说边把徐杰领到孟辉身边。
　　孟辉一下局促不安起来。虽然徐杰失去了记忆，但孟辉还是愧疚得不敢面对他。
　　当孟辉终于硬着头皮迎上徐杰的视线以后，徐杰平静而微带好奇的目光让孟辉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想要哭泣的冲动。
　　“好好照顾他，孟辉。”林薇带着柔和的笑意轻声叮嘱。
　　“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