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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毒发作 所以说恶人 ...

  •   最终,小魔王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狮子。

      认命地躺在床上,小魔王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冷,好像他现在不在自己的寝房中,而是在府中的冰窖里,可是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置身冰窖是从外侵入到内刺骨般的冷,而他现在的感觉是自己的血液都被冻住了,那种寒意是从四肢百骸而来,是从每一处脉络末梢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同化成冰块。他面目失了血色,苍白如纸,青筋凸起,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闭着眼睛,眼球在眼皮下不停地转动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在抓空的一瞬间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天边翻成鱼肚白,太阳还隐藏在云雾之后,可天光已经大亮。慢慢地有光亮侵入窗柩,懒散地洒在床边人的身上,洒在他斑白的鬓角上,洒在他已经佝偻却一直努力挺着笔直的脊背上。他已经老了,稀碎的光点洒进他脸颊上每一道沟壑中,倾身亲吻那些岁月赐给他的痕迹。

      青白色的嘴唇张了张,他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咙疼得厉害,明明全身都冰冷着,可喉咙却像火烧一般干儿热。

      “少,少爷。”似是被床上人的动静所惊醒,西翁忙挺直脊背,惊喜地看向小魔王,他似是一个姿势躺得久了,全身略有些麻痛,起来时难免有些踉跄,差点扑到床铺上。他连忙扶着床沿立住,抬起头时便撞上小魔王眼中淡淡的笑意,“国公爷,三天了,您终于醒了,老奴给您端杯水去,您快躺……”他话还未说完,便伸手去碰小魔王的额头,“怎么这么冰啊,快躺回去,把被子盖好。”

      把正在挣扎着的小魔王摁回到床上,盖上厚厚的两床被子,从头盖到尾,也不管小魔王在嘶哑着嗓子在说什么,就把他盖的死死的,然后转身到厅中取水。

      感觉自己还没被游荡在周身的寒气冻死,就先被西翁用两床被子憋死。小魔王觉得手脚冰凉,冻得僵住,也没什么力气将盖住自己的被子掀开,只能在被子里用力地扭着身子,想要唤来西翁的关注。

      “丹朱,把米汤热一热端进来,少国公醒了。”在小魔王挣扎着的时候,西翁已经开了门,冲着外面的下人连珠炮一样吩咐了起来,“陶朱,叫人拿一床新的被子来,再烧些热水,给少国公擦擦身子。弈星,你着人去宫里,还有沈将军府报个信,说是少国公醒了。管朱,你进来照顾一下少国公。弈罗,你别站在院子里,自己找点儿事做去,实在没事,就去看大门去。”

      他几乎将府中所有的下人都吩咐了个遍,才转过头来去看几乎被两床被憋死的小魔王。

      所以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无论如何说越国公府也是绵延过半百的国公府,尽管府内只有一个弱冠的小主人,府内的秩序也是井然有序的,大丫鬟的名字内都有一个朱字,而大小侍卫长都以弈字命名。陶朱是小魔王身边的贴身婢女,平常负责照顾小魔王的起居;丹朱是小魔王幼年从外面带回来的婢女,厨艺极佳;而管朱是越国公府的第一侍女,总管越国公身边的一切事务。弈星是越国公府内的外务管家,而弈罗是越国公府的侍卫总管。在他们之上的就是西翁,西翁是越国公府的老人了,在小魔王年幼时便担任越国公府的外务总管。后来先越国公遇难,西翁便成了越国公府的总管。

      “少国公,先起来喝碗温水。”将那两床被掀起来,被子下的小魔王继续放弃了挣扎,一边忍痛地喘息着,一边抬头看向西翁。西翁看着小魔王发红的眼角,不由的心疼地降低了声音,“您除了冷,还觉得哪里难受?”

      勉强地喝下一碗温水,小魔王摇了摇头,暂时还说不出话来。

      一碗温水下去,小魔王裹着两床厚被坐着,喉咙的疼痛慢慢缓解了些,随之而来的,他昏迷前的记忆也渐渐回拢。

      那日女皇大宴大食使者,小魔王去得晚了一些,他本是和沈恪一起赴宴的,只是中途自己跑去看狮子了。他去看狮子原本不是一件特别大的事情,可是开宴前还没到就是一件大事了,还好女皇并不在意,没有降罪于他,但也没任由他和凶兽单独相处,反而派宫廷侍卫将小魔王带回宴席中,稍加训斥了几句,便放他回到席中,继续参加夜宴。

      夜宴中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后来,他不太记得了,大概是醉了,或许是其他的,只是觉得血脉沸腾得厉害,似乎被火焰灼烧,几乎要冲出血管。

      “我睡了三天?”小魔王抬头,不确定地看向西翁。

      西翁犹豫了一下,将空了的碗放到一旁,他把小魔王裹在身上的被子围得更紧了些,语气不免有些担心,“三天前陛下大宴大食使者,您在宴会结束后离席的时候晕倒了,应该是血毒又发作了。”

      “那陛下知道了?”小魔王一愣。

      “是的,陛下知道了。”话未说完,丹朱已经端着米汤走到了床前,西翁接过丹朱端来的米汤,坐到了床边,一脸笑意地看向小魔王。

      小魔王入口的食物大都出自丹朱之手,一碗米汤也不在话下。只是这米汤看着并没有之前准备的膳食一般精致而丰富,反而是最简单的米汤,汤中只有米,煮的软软糯糯的,几乎入口即化,看着晶莹如玉,每一粒米都像是一个精致的个体。

      “嗯。那我被狮子咬了一口的事情呢?”他垂眸去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现在看起来没有半点的狰狞可怖。说起来是被狮子咬了,其实只有三四个血洞,那些血洞已经结痂,只是几个不均匀的伤口,因着他的肌肤毫无血色,所以这样看着尤为醒目。小魔王咽下一口西翁喂来的米汤,又继续道,“估计来了三天的补品吧,我想喝八珍汤。”

      西翁将汤碗递给丹朱,用绢帕擦了擦小魔王嘴边的剩余的残渣,心下也已经安慰了下来。既然已经开始开始用脑了,那么应该已经清醒了不少。西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他手臂上的伤,眉头微蹙。

      丹朱端着空碗离开,陶朱已经带着抱着新被子的侍女进了屋子,对小魔王躬身施礼之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立好。

      “我还想吃首参鸡汤,应该会有人送来吧。”开始打起御赐补品的主意了,他感觉四肢已经渐渐回温,许是那米汤的汤里加了不少滋补的食材。小魔王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又抬头看向陶朱,“你去跟丹朱说,我想吃素雪鳜鱼羹,金乌桃片,浴火凤尾,三江游峡,金絮……”

      “不能吃。”小魔王的话未说完,便有人大步走到床边,迎上小魔王略显惊诧的目光。

      将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小魔王没再把酝酿在嘴边的那些个菜谱一个个说出来,反而抬头对上来人的目光,笑道,“靖之,你来了,吃早饭了吗?我让丹朱给你做一碗素雪鳜鱼羹吧。”

      沈恪自然不是个傻子,他也是个闻弦音而知雅乐的人,知道想吃素雪鳜鱼羹的是小魔王自己,但他也不揭穿小魔王,只是笑道,“鳜鱼寒性大,不适合早上食用。再者我来时已经喝了一碗米粥了,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接下来的药喝了,再在府中好生修养一段时日吧。”

      “药可以先等一下。”挥退端着药进来的婢女,小魔王裹着两床被子往床沿蹭了蹭,“女皇没有下什么旨吗?齐州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才是自清醒过来之后,小魔王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他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何,他自己自然是清楚的,作出些平安无事的样子就是为了表现自己已经摆脱了病痛,让周围的人觉得自己已经恢复过来了,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愿意把齐州事件的发展告诉他。

      犹豫了一下,沈恪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抬手去触碰小魔王的脸颊,结果被小魔王侧过脸躲过去,沈恪也不在意,眉眼仍带着些明显的笑意,他道,“齐州的事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女皇只是下旨调查,我也是暂时卸职接受司刑寺审查。你不要过于担心,好好修养,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带你去西京走走。”

      西京是长安,是旧都。

      “靖之,事情不能这么简单的了了。”扔开裹在身上的被子,小魔王跪着爬到沈恪的身边,长而不狭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沈恪的眸子,眼角稍有些上扬,“你一定很在意那把琴吧,否则你不会拿军功换那样一把对你毫无意义的琴。你要用它来换什么,或者说,你想在卢二公子那里知道什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我还算在卢二公子面前有些面子,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沈恪愕然。

      “靖之,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小魔王抬头问他。

      你为什么用军功换取一把焦尾琴,你为什么要在齐州设宴,你为什么要引来卢二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又到底想知道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他,并不是什么大事。”躲过小魔王投来的目光,沈恪目光在空白的墙体上游移了一会儿,他忽地对西翁道,“还请西翁看住他,让他在府中静养些日子。我的事情无关紧要的,今天主要是来看看灵尧伤势有没有好一些。我还要去司刑寺一趟,就先行告辞了。”

      他说要走,便是谁也拦不住的,与西翁和小魔王作别后立刻离了越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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