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鱼》张氏矜觉

3、面具(壹)

　　盛夏的太阳格外晒人，满闵顶着烈日，尽可能地走在吊脚楼遮住的阴影里。

　　她身上的银饰哗哗作响，配上她脸上灿烂的笑，看着格外叫人舒心。

　　她听着自己族里的小孩儿在唱歌，笑着在心里打拍子。她抬起手，左手手腕有个和赵齐鸣一模一样的青色图腾。

　　“阿闵！”

　　村口的万民远远地叫着她，她笑着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万民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满闵走到他身边时，潦草地扫了一眼，随即满意地笑起来。

　　“谢谢你了。”

　　万民憨笑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满闵接过袋子，袋子外面的血沾到了满闵的手，她毫不在意地握紧袋子，冲万民笑笑后转身离开。

　　万民站在原地，盯着袋子一侧露出来的羊角，目送她远走越远。

　　满闵慢慢儿走回寨子中间的一间屋子里，进了屋关了门后，就着微弱的灯光，拿出了袋子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羊角面具，因为和人脸粘的太紧，把它剥下来的人不耐烦了，连那个人的头也一刀砍掉。鲜血快装满了整个袋子。

　　她让万民去约定的地方拿东西的时候只说那是个用来祭祀的羊头。她不能出寨子，洪老板来电的时候说这件事很棘手，一定要让她出面。她这才让跟了自己很久的万民出去。

　　袋子里的的血被她倒在了一个大碗里，端去浇了屋子角落的一株花。

　　那是巫族特有的鸪球花，长的很像绣球花。平常的是白色，但是只要浇一次鲜血，花色就会变红。这时候的花瓣，就能用来做毒药。

　　她把不远处的一个瓶子拿下来，盯着眼前的面具，打开瓶塞，轻轻地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人脸上。

　　白色的液体碰到面具和人脸相接的缝隙处就开始沸腾。不一会儿，面具就脱落了下来。

　　满闵用筷子把面具夹起来仔细地查看，在面具边缘处，发现了一个带了血的指纹。就在她思考这个指纹是谁的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在大声的叫喊起来。

　　“快来人呐！万民摔死了！”

　　她愣了一下，忽然转头盯着那个指纹，低头笑出了声。

　　佛学院的办公室里，王燕不安地推醒晕过去的裴心，看到他被推醒后松了口气。

　　“王…王老师？”

　　清醒后的裴心一脸懵逼，王燕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俩人面面相觑了半天后，王燕才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她拍了拍裴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你看你都低血糖了。”

　　“啊？是吗？”

　　裴心更迷茫了，但王燕知道和他不能再聊下去了。匆匆应付了几句后离开了办公室。

　　裴心迷迷糊糊地游荡出办公室，在出门前，看见了地上有一张黄纸的碎片。出于好奇，他弯腰捡了起来。

　　指尖触到碎片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张面目狰狞的脸，那张脸正在笑，可裴心吓得猛然直起身，后背全是冷汗。

　　“卧…槽。”

　　裴心爆粗口的同时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国产恐怖片里的鬼都有这样的脸，那恐怖片市场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低迷。

　　人的好奇心是无尽的。
　　裴心再一次想要看清那张脸，他把手指伸向那张碎片，然而这次他什么都没看见。

　　“搞什么啊…”

　　他把碎片攥在手里，随手就放进了卫衣前面的口袋里。他想起刚刚王老师的话，决定下午还是去医院看看，毕竟有病不能拖。

　　他走出办公室的门，从走廊的栏杆往外看，看见校门口的石碑上写着。

　　“XX理工学院”

　　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想着待会儿出门去哪儿打车。也就丝毫没有注意到，墙上的教职工名单里，根本就没有王燕这个人。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裴心排队挂了号，拿着单子坐在医院的凳子上等着叫号。

　　一个小男孩穿着病号服从他面前经过，他手里的水瓶突然掉了，滚到了裴心的脚底下。

　　裴心弯腰替他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和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他清楚地看见小孩儿身后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跟着他。

　　这一眼使他全身都僵住了，一直到小孩儿从他手里抽出水瓶，小声道谢时，他都还是保持着递送水瓶的姿势没动。

　　“你怎么了？”

　　小孩儿小心翼翼地问他，他这才惊醒，条件反射似的摇摇头。小孩儿半信半疑地点头，慢慢儿走了。他走的时候裴心目送着他，看他按了八楼。裴心又在科室楼层表上找，看见了八楼是肿瘤科。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了电梯口，按了八楼的电梯。电梯一开，他就走了出去。他一个个病房走过去，看见很多躺在床上的病人，身上都有那种黑漆漆的雾气。甚至有的病人，雾气已经进了身体，在逐渐上升。

　　这个发现吓得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怅然若失地往回走，不经意撞到了一个人。他连声说着抱歉，那个人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不做声，也不离开，站在原地没动。裴心这时候懒得管这个人要干什么了，反正歉也道了，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被他撞到的人戴着墨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颈后的那片蓝色印记。看他进了电梯后，仍旧没有挪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洪老板，怎么来这么早？”

　　直到有个病房走出来了一个男人才打断了他的目光。他这才略有遗憾地收回目光。

　　“我不早来，谁知道你们这帮子蠢货又捅出什么篓子来。”

　　男人连声说着“是”，被叫做“洪老板”的男人不耐烦地抿了抿嘴，越过他进了病房。

　　他们探望的是那天去水云挖棺椁的一个工人，他起私心拿了那块棺椁上的宝石，却没想到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忽然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妻女都哭哭啼啼的，他这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

　　他跟着王笛子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怎么会联想不到这其中的联系。于是他立马拨通了洪老板的电话，如实交代了这一切。洪老板则表示他的医药费由他们全权负责，只需要他交出那块宝石。

　　工人从盒子里拿出宝石，递给了洪老板。洪老板接过早已暗淡的宝石，笑容淡了几分。但他下一秒又换上堪称温和的笑容问那个工人。

　　“那棺椁里的尸体呢？”

　　当洪老板看见他提到“尸体”时工人脸上的惊恐时，心里就有数了。所以当他听到工人结结巴巴地说那棺材里是活人的时候，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你好好儿休息，你的所有医药费我们都会给你付的。希望你安心养病。”

　　他安慰了他几句，然后站起身离开了。刚刚出病房的男人，也跟在他身后走了。

　　“老大，咱们真要替他付药钱吗？”

　　那个男人，也就是洪老板的手下不满地嘟囔道。谁知道洪老板只是嗤笑了一声。

　　“他一个普通人，摸了这块儿宝石，还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命大。今天的费用交了，就只需要准备他剩下的殓葬费了。”

　　手下恍然大悟，跟着他离开了医院。

　　“卧槽，赵齐鸣我的猫跑了！”

　　赵齐鸣人还没走到阎王殿里，就听见了坛肆在大声叫他，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是兔狲不是猫。”

　　“你管我呢，那是我的猫！”

　　“那是你的猫吗？要不是你上次不小心拿了孟婆的试验品孟婆丸喂它，它至于找不到回家的路吗？”

　　“我不管，我的猫不见了！牛头说看见它跟着你出去了！”

　　“牛头…”赵齐鸣气到头晕，“牛头早八百年就瞎了，他用什么看？嘴吗？”

　　“还有，”赵齐鸣看着气冲冲的坛肆，又一遍重复道。

　　“那玩意儿叫兔狲！兔狲！明白吗？它不是猫！”

　　而此时被他们就种类吵个不休的兔狲大哥已经叼着坛肆的腰牌跑到人界了。它似乎是有目的的，叼着腰牌躲过人群多的地方，跑到了裴心出租房的门口，把腰牌放在他门口的地上，用尾巴围住自己的腿，坐了下来。

　　于是乎晚上想要出门买夜宵的裴心一开门，就看见一坨毛茸茸的看着很萌但又带了点儿凶的猫坐在门口看着他，面前放着一块铜牌。他蹲下来看那块牌子，看见上面写了一个“肆”字。

　　他拿起铜牌，看看猫又看看牌子，迟疑地问道。

　　“你叫阿肆？”

　　下一秒他看见猫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抬起胖爪子停在空中半晌后又放下，默认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臂。

　　“可你看着不像宠物猫哎。”

　　裴心突然觉得不对，掏出手机正要搜它的品种，接着感觉手臂一重，一只毛爪子按在了他的手上。

　　“别费劲儿了，大爷我不是猫。”

　　“卧槽！”

　　裴心被吓得手机都丢了出去，兔狲慢慢儿踱出去，又替他把手机刨回来。不急不缓地跟他解释。

　　“我叫靖安，算是仙兽。”

　　裴心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发出今天的不知第几声“卧槽”。靖安早猜到他是这个反应，站起来走进他家。边走边说。

　　“你不用怕别人说你养兔狲犯法，在外人看来，我只是一只土猫，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算把我送进动物园儿也没人信。”

　　这话堵死了裴心剩下的想法，只听靖安又说。

　　“其中缘由懒得跟你解释，但从今以后，我就得暂住在你家了。”

　　“我能拒绝吗？”裴心哭丧着脸。

　　“不能。”靖安一脸冷漠。

　　“你…”

　　“伙食费我全包。”

　　“成交。”

　　冥界里，坛肆最终还是没找到兔狲，赵齐鸣不痛不痒地安慰他。

　　“反正都找不回来了，你干脆换个物种养，省的你伤心，我就知道孟婆那里有很多小老鼠啊什么的，要不你…”

　　感受到来自坛肆眼神的杀气后，赵齐鸣识相地闭嘴，装模作样地吹着口哨儿溜走了。

　　坛肆孤零零站在原地，看着手上被佛祖金光烫伤留下的疤痕，眼里尽是落寞。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