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此君》正月初一

10、沉寂 这小兽正是

　　话接和尚狐狸一追一跑，一路热闹地打斗至二里地开外。
　　狐狸尾上的一抹磷光在单薄的月色下幽幽地跳动，和尚瞅准目标一个箭步冲上便从那尾巴上撸下来一大撮，疼得狐狸抱着尾巴滚做一团，嘴里还吱唔作响。
　　狐毛磷光闪闪，被和尚仔细打量了一下就装进了衣袋里。俯身看着地上滚来滚去的火红毛团，正待用千斤的金刚杵一杵了结了这孽障。却听得那吱吱呜呜的兽鸣变成了女子的嘤嘤哭泣，在这如水的凉夜中是声声凄凉，和尚恻隐之心始生。
　　就这么看着狐狸哭哭啼啼地舒展开身体。狐狸好似害怕和尚忽下毒手，只剩两只前爪抱着脑袋，尖尖的双耳露在外面随着哭声规律地抽搐。
　　许久，狐狸说话了，“你……你……怎么还不动手？”
　　和尚无语，近些年的妖怪是越来越有性格了。
　　狐狸不见和尚答话，从爪缝中偷瞟一眼见和尚没大动静就慢慢地把头伸了出来。“怎么？嫌我道行低？不入大师的眼？”狐狸言语中傲骨铮铮。
　　和尚更是不知作何反应，怎么自己反倒成了恶人？
　　狐狸则更蹬鼻子上脸，连脖子都梗起来了，“今天是我点背，糟了那竹子的暗算。管你是杀是剐给我个痛快，你也是个八尺高的汉子，就别婆妈了！”
　　和尚看这狐狸连人身都化不出了，却还强端着那骨子倔强，有些哭笑不得。蹲下伸手去摸狐狸的脑袋，吓得狐狸把刚刚还梗着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我问你，你如实回答我便不伤你。”和尚说，“你今天在那书生房里意欲何为？”
　　“颠鸾倒凤！□□取阳！”狐狸还挺诚实。
　　“那我再问你，修炼的方式千万种，你天资不低何苦选这最伤天害理的一种？”和尚继续问。
　　“老娘乐意！”狐狸干脆利落。
　　和尚的手从狐狸的脑袋转到了狐狸尾巴上，缓缓道：“明明连第二根根尾巴都没修出来，要做长辈就先混成五尾再说吧。”
　　狐狸脖子一扭不乐意了，和尚笑笑，手又回到了狐狸脑袋上，“害人有错，念你还有悔改余地我不伤你性命。但你来路不正的这点道行我要消掉。阿弥陀佛。”说着食指在狐狸脑门上一划，狐狸大半修行就随着一道光斑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日，天光大亮。王磊窗幔低垂显是还没起来。在稍等会儿就看见窗幔轻晃，一人影爬出，看样子正和他手上的一件衣袍战斗。绿色的衣襟被王磊压得死紧，抗争了半天也未见松动，反是把睡梦中的王磊拽地哼哼两声眼看就要醒来。竹子吓得更是荒了神，也不要了衣服，从地上随便摸了一件就从房里消失了。王磊醒来揉揉眼睛，屋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暧昧地纠缠着一件绿色的长衫。脑海中顿时清晰，昨夜过往历历在目，不由地僵了身体。

　　竹子逃离了王磊的住处，匆忙捡起的那件衣服恰是王磊的绛紫外袍，裹在身上走在碧绿的竹林里煞是显眼。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踉跄中被什么东西绊倒，脚上感觉是温热而柔软。回头看看是个红色皮毛的小兽，缩成一团的样子也不好辨认究竟是个什么动物。竹子觉得有些抱歉。
　　小兽被踩疼了，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向来人，待双目一对上，顿时火花四溅。这小兽正是那个假石姬，真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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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姬被和尚消去了大半修行没法化形，只能用一对狐狸的吊稍眼狠狠地瞪着竹子。隔着两泡热泪却也看见了竹子身上属于书生的外衣，上下打量竹子的形容，突然似从梦中惊醒，昨天的“狐媚”大半是用在这竹子身上了，叫石姬募地暴躁了起来。
　　石姬眼中的大便宜于竹子来说却不那么好消受，为了救人反让这狐狸精的破香摆了一道，天底下哪有这么折本的买卖？祸首就在眼前，实该吊起来毒打一顿！
　　两妖这也算是一拍即合，便默契非常地扑在了一起……
　　狐狸精丢了大半道行，竹子倒也没欺负她，都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肉搏也搏得个风生水起。狐狸精本来占着兽型的敏捷没吃多大亏，可还是敌不过竹子人身体积大些，一扑一压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被竹子像抓狗一般提着颈背上的毛皮提溜了起来，依旧伸着爪子尽力抓挠，无奈终是短些，隔空瘙痒，震慑不住竹子。
　　竹子看狐狸精挣扎地厉害，心里来气。提着一通乱抖，觉着手里的物什动静小了，方把狐狸提到了面前。狐狸精被抖搂地七荤八素，白眼翻着翻着就翻见竹子的脸在自己正前方，那目光好生凌厉，若是一双快刀自己怕是已被放血扒皮了。也顾不上翻白眼，就在这快入夏的季节硬是呼出了一口冷气。
　　如果狐狸精还是人形的话。在这个当口她着实应该说点什么。“天亡我也”太过悲壮，“好汉饶命”又过于下贱，亦或者在此时把自己当初做过的坏事都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好尽到一个反面角色的应尽地职责？
　　但这些话冲口而出的只有“嗷嗷嗷嗷嗷嗷嗷……”。
　　现实总是残酷的。
　　饶是竹子修炼千年也无法跨越种族这道巨大的鸿沟天堑，这狐狸“嗷”的他一句没听明白。其实也没必要明白，狐狸精现在不管喊出来点什么于她的内心相比都是苍白无力的，这几声“嗷”无非就是所谓的兽类的哀鸣，没什么实质内容却能令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于是，竹子他流泪了。
　　但他不是哭，这只是因为嫉妒。他嫉妒狐狸精在此时此刻还有这种表达内心的方式，而他却没有。他不是没想过要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郁结，他觉得自己是最最委屈的，但是尽管这样他也没找出一种合适而且正确的发泄方法。所以，他嫉妒，他流泪。
　　心中难以平复的情绪通过这两道涓涓细流流淌出来，随时都有着决堤的危险。在敌人面前流泪无疑是示弱的行为，无数高手都不会允许自己犯这等低级错误，更惶是千年道行的妖精？最后，在即将决堤的前一刻，狐狸和着自己“嗷……”的哀鸣被竹子丢了出去，就像她的那枚香鼎一样在天空中划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甚至，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