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舞霓裳

3、第一章 有女伊然（2） 雪伊然就这

　　梦中的桃源，无端端多了一个白衣男子，这让原本就爱叹气的雪伊然，越发沉郁。她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凄厉。但无论雪伊然怎样奢望祈求，梦中的白衣男子，依旧只是微笑而来，而后倏然远去。
　　三月初三的黑袍男子，像晚来的春天，突兀地来，突然地走，再也不出现。梦中的白衣男子，夜夜呢语，夜夜宠溺，成了雪伊然相思的唯一凭借。同黑袍男子恍如隔世的相逢，还有梦中对白衣男子的惊鸿一瞥，被雪伊然那颗忽喜忽悲，患得患失的心，揉成了内心深处，最不可触碰痛。

　　如此这般纠结半年后，雪伊然踏入了高三。依旧成绩差，脾气怪。老师说她有看破红尘的消沉，同学知她是独来独往的后进生。她一直纵容着自己对黑袍男子的思恋，用每一分每一秒来想他，常常幻想着他会带自己逃脱出无尽的苦海，被他宠，得他怜，让许多比她优秀十倍百倍的女子，千倍万倍的嫉妒她吧！！！因为他是那样的美好呵!!!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高三的雪伊然，竟然完全放弃学习。呆坐在教室的每一节课，都让她像坐牢般生不如死。在同学们为迎接高考而加班加点的复习，总是行色匆匆时，独有雪伊然眼神空洞，神思不属。就算望向某个人的脸时，她都企图找出同黑袍男子相似的轮廓来。

　　雪伊然就这样沉浸在孤独的相思中，无法自拔。然而艳阳高照，炎炎夏日并未给她所谓的爱情下一场浪漫的雨。这似乎预示了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合时宜。她却并未觉悟。依旧只是像幽灵般游荡在学校里。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学期结束，雪伊然终于迎来了高考。卷面上的ABCD，全像是人生的选择题。常常是单选，有时候可以多选。却常常不是少选，就是多选。雪伊然期待冥冥之中的主宰去决定自己的明天，于是凭着感觉，轻快的填涂，这样直到最后一堂考试考完。

　　但交卷时，雪伊然看着同考室其他同学轻松的神情，心中竟慢慢的开始了焦急。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焦急。雪伊然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但心中就是没有来由的惊慌。只有转念想起黑怕男子的美好，她才觉得生活毕竟还有希望。于是刚刚交卷，她便急步跟着同学跑出了考室的大门。她好想要快些回家，找到那个黑袍男子。

　　毕业后，雪伊然终于常住乡下。清新的空气，翠绿的山川，让她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快乐。她快乐的干活，快乐的吃饭，跟雪妈妈的关系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雪妈妈还惊讶地发现，完成学业的雪伊然，整个人似乎都清爽了很多，开朗了很多。就连洗衣服，也不再是挑水回家偷偷的洗，而是常端着一盆衣服，去到村边的小河边。

　　来到第一次见到黑衣男子的小河边，雪伊然总是充满着感恩。听着哗哗的流水，像见到久违的老朋友，心情格外的舒朗。河水像人般调皮可爱，溅起点点水花，打湿雪伊然的脸，雪伊然的脖，雪伊然的衣。

　　雪伊然费力的刷着衣服，心情却格外的愉悦，慢慢的竟然轻轻的哼起歌来：

　　田野小河边

　　红莓花儿开

　　有一位少年

　　真使我喜爱

　　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

　　满怀的心腹话儿

　　没法讲出来

　　他对这桩事情

　　一点不知道

　　少女为他思念天天在心焦

　　河边红莓花儿

　　已经凋谢了

　　少女的思念

　　一点没减少

　　少女的思念

　　天天在增长

　　我是一个姑娘

　　怎么对他讲

　　没有勇气诉说

　　我尽在彷徨

　　让我们的心上人

　　自己去猜想

　　日子就在歌声中诗情画意起来，所有的不快乐，不开心，都被歌声侵润的有滋有味。雪伊然本以为，今生永无快乐之日。但现在的她，面对着真实的青山白云，似乎已超脱到不需要计较的地步了，包括所谓的相思。

　　不久，到了看高考成绩的日子，雪伊然收拾心情回到了学校。没有想到的是，她首先看见的，居然不是成绩，而是一身黑袍的男子。他矗立在人群中，那么高不可攀，看不见渺小的雪伊然。雪伊然的心绞痛起来。原来青山绿水的洗礼，抵不住爱人一个眼神的牵引。她在乡下修身养性，以为自己已然杜绝相思，却在真正见到黑袍男子的那一刻，完全崩溃。

　　雪伊然看着男子的背影，飞快地跟上去，想要叫喊，却哑着嗓子出不了声。男子似有所觉，突兀的回头，一脸惊讶地看着雪伊然。他咦了一声，低语道：“是你？你看得见我？”说完，男子轻轻的跺脚，整个人居然凭空消失不见。雪伊然一愣，心痛如绞，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那么伤心绝望，肝肠寸断。

　　雪伊然疯狂的举动，惹得四周的同学瞠目结舌，惊讶地看着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雪伊然回过神来，羞愧难当，蒙着脸飞快地跑向教室后的树林，继续不管不顾地哭着。

　　为什么我眼里常含着泪水？只因为爱你爱的这样深沉！没有忘记天有多蓝，却忘记了心有多暖。

　　不知哭了多久，雪伊然才肿着眼眶，鼓起勇气进入学校办公楼看成绩。结果当然在意料之中，没有惊喜。她木然的忍受着记分老师异样的眼神，拿着见不得人的成绩单，不发一言地出了门。最后离开校门时，雪伊然回头，只见一片白茫茫光，晃得她眼痛。没有那个他，只有无数个陌生的人头。雪伊然悲凉的转过身，佝偻着背影，缓慢的离去。

　　回到乡下的雪伊然，因为高考成绩又挨了雪妈妈的毒打。隔太久了，她都有些怀念疼痛的滋味。接下来的每一天，雪伊然沉默着，一直苦苦的折叠着小纸船，一只又一只，堆满了自己的小床……

　　天可怜见，某天进山割草的雪伊然，竟然第三次看见了那个遗世独立的黑袍男子！他拄着一根青木仗，缓慢地行走在荆棘丛中。雪伊然手拿镰刀，背着背篓，就那样痴痴的看着他。

　　男子回过头来，对着雪伊然笑了一笑：“又是你！”再次听见幻想了千百遍的声音，雪伊然不由自主地心酸。她嘴角一撇，眼泪一颗颗无声滑下脸庞。男子不解地皱眉，转头不再理睬雪伊然，用木仗荡开荆棘，自顾自地寻觅着什么。

　　雪伊然头昏脑胀，高一脚低一脚，一路跟随着他。黑袍男子也并不曾为她停下脚步，依旧认真地寻找着。突然，男子蹲下身，掀开草丛，找出一株植物来。那是一株半尺高的绿色植物，七片叶子环形生长，围绕着中间一颗朱红的果子。男子露出高兴的神色来。雪伊然连忙上去，手忙脚乱地将七叶植物周边的杂草割了个干净。男子看了一眼雪伊然，道声多谢，便伸出莹白的手掌，扯起植物，转身就要走。

　　雪伊然心中一急，连忙几步跟上去，扯住了黑袍男子的衣衫。男子无奈地停下，静静的看着雪伊然。也许是草丛中的虫鸣给予了她的勇气，也许是林中斑驳的阳光给予了她力量，雪伊然低眉顺眼，轻声言语，慢慢的对男子诉说起自己的相思。

　　“…………”

　　“你说什么？”黑袍男子彷佛根本不懂得雪伊然的语言似的，轻声的问道。

　　雪伊然不敢抬头，却放松了许多，她珍惜这如珠落玉盘的声音，轻轻收纳进自己温暖的心房，准备偷偷的回味。

　　“你是神……”雪伊然喃喃自语。

　　“什么？”男子再次问道。

　　雪伊然依旧低着头，脸红如血，不再发一言，飞快的跑掉。她感觉自己的马尾有些轻狂的甩来甩去，于是她跑得更快。林中的知了，不知疲惫的叫着。知了，知了。谁知这天有多高？心有多着紧？谁知这天有多蓝？心有多快乐？它知了。雪伊然知了，不知，他是否知了？

　　在她身后，黑袍男子一直静默着，看着雪伊然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中。直到他手中的青木仗头的藤蔓突兀的生长，飞快地缠住了他的手掌。他清醒过来，一脸惊惶，飞快地将植物放进怀中，自己则平地而起，直冲入天。

　　白云深处，一道黑色的漩涡，越变越小。黑袍男子加快飞行速度，想赶在漩涡消失之前飞进去。正当他蒙起黑袍飞进漩涡时，却被漩涡中突然出现的蓝色光电击打出来。黑袍男子神色凛然，连忙伸出青木杖，护在自己胸前。一声冷笑传来，和着一声高昂的鹰叫，凭空出现一圈圈波纹，荡漾出一个白色影子。

　　黑袍男子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他握紧自己的青木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赤脚踩在鹰背上的白衣男子。只听白衣男子冷笑道：“哪里来的小妖？次次跟随本仙，说，你到底有何企图？”

　　黑袍男子微微低头，拱手道：“青木塔碧灵蛇，拜见仙尊。”白衣男子道：“原来是你，青木妖王！你为何跟随本仙来到这里？”黑袍男子从怀中取出七叶朱果，回道：“不瞒仙尊，我是为救贱内一命，才冒死跟随仙尊，突破封印，来地球寻找银鳞鱼和七叶果。”

　　白衣男子道：“你找什么，跟我无关。你可知你私来地球，犯了大罪！”黑袍男子道：“青木知罪，望仙尊开恩！”白衣男子哼声道：“我也不责罚于你。你将这三次来地球的记忆抹去，本仙便不予追究！”黑袍男子回道：“请仙尊开恩，我回去绝不会泄露仙尊的秘密。还望仙尊网开一面！”

　　白衣男子大怒道：“你威胁我？九天十地，本仙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说出去又如何！！！”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挥，无数个漩涡凭空出现。就在这时，黑袍男子飞快地跳进先前的漩涡，只留一道残影。白衣男子笑起来，伸指一弹，一缕蓝色的指风也飞向漩涡。只听得一声闷哼，黑袍男子昏倒在了漩涡中，一道蓝色的光电出现，卷着他消失在了漩涡深处。

　　眼见漩涡消失，白衣男子才笑着跳下鹰背，伸手接住黑鹰道：“小小爬虫，竟敢得寸进尺！”黑鹰站在白衣男子的手掌，高叫了两声，惹得白衣男子哈哈大笑道：“怎么，你敢嘲笑我？你居然将小妖同我比？哈哈，我何止敢突破封印，我这几年做过的事，比这出格的多了，那件不是你亲眼所见，哈哈，哈哈！”黑鹰高叫一声，居然人性化地对白衣男子翻了个白眼，接着仰头吐出一个透明光团，继而绕着白衣男子飞起来。

　　只见光团越变越大，不一会就有半米长。白衣男子伸手托住光团，看着光团里卷缩的两个人影，低笑道：“是时候了，还有第三个，我就不信带不走她的灵魂！”说完，白衣男子飞高三尺，又单脚踩着黑鹰的脊背，缓缓降落。来到白云之外，白衣男子顺手一挥，一人一鹰便又消失在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