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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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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这才叫生活,活的是色,生的是香!
微曦一路上不说话,一脸的心事重重,郁智杰没话找话:“今天天气真好,重庆难得的大晴天啊!”
微曦不由得真的抬头看了看云层覆盖的天,像被一整床棉被捂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丁点蓝色,只烘烤着隐匿不见的太阳光线,只能说没有下雨而已。
不禁脱口而出:“说对了一半,天气的确是好,可不能称为大晴天!”
郁智杰头一偏,笑笑:“看来你比我还适合作律师,这么严密认真?”
“你有没有看见过真的蓝天?万里无云,蓝得碧透,蓝得触目惊心,像水晶一样剔透见底的那种?太阳是不折不扣的,悬挂在头顶,连它散射的光子颗粒你都能数出来!没有一丝阴霾,光线的味道都透出新鲜的气息,人像是新生的一样!”微曦突然回想起跟晨朗在京城郊区的飞控研究院里看到的秋阳蓝天。
郁智杰笑着回应:“这么厉害?”
他们坐在喧嚣一堂的火锅店里,正午时分依旧是门庭若市,因着好评如潮,美名远播,生意果然火爆,男女老幼济济一堂,猜拳划掌,呼朋唤友,觥筹交错,嘻笑说闹,干脆霸道的重庆言子充斥在麻辣鲜香的腾腾雾气里。
郁智杰几乎听不见了微曦在说什么,凑过来建议说:“这里太吵了,不如我们去吃西餐?”
微曦摆摆手:“这里好,就是这里,这才是生活嘛。”
坐下来,拿起筷子搅一搅红汤沸腾的锅底,捞起一根长长的苕粉来,喜笑颜开:“今天划得来,店里还多送一根赠品呢!”
郁智杰一脸的笑,将服务员刚端到面前的净菜一碟一碟刮到红油锅里,看着它咕嘟咕嘟跳掷翻腾起来。
店里的音响里兀自响起地道的重庆方言版《江南》,唱得那叫一个销魂蚀骨:“今天晚上要停电,漆黑我俩的视线,你到了这里看不见,朝天门在较场口旁边,霓虹灯正眨着眼,月亮靠近大都会顶点,冰粉凉虾嘿么甜,红糖水再给我放一点,吃火锅不数签签,吃串串才数签签……”
“你以前没有男朋友?”郁智杰突然问。
微曦一愣,打个哈哈,想不到这学法律的男的这么八卦!难道是因为平时有律师收集证据的本能?
“你呢?”微曦把问题干脆利索地抛回去。
“呵呵,杂草一颗,无人垂涎。”郁智杰颇有哀怨之色的自嘲了一句。
店里的音响里还在声情并茂地唱:“西政的帅哥口袋里面嘿有钱,川外的美女长得嘿乖但是嘿善变……”
微曦笑着调侃:“听到没?人家说西政的帅哥口袋里嘿~有钱,朗个会没得人光顾哦?是帅哥你挑花眼了吧?”
对方不以为忤,对着她不觉神色一漾,不等开口,微曦抓起筷子,大叫一声:“呃,呃,武昌鱼可以吃了!”夹到油碟里,合着大蒜泥不折不扣的一口咬下去。
她以为他会被她吓退,没想到对方反而释然一笑,干脆脱去外面的西服,捋起袖子轮开膀子大开杀戒。
“王三跑一圈,买包香烟,老汉说又费马达又费电,从小喝嘉陵江水长大的我们,不喜欢汉堡西餐只爱吃小面,棒棒军嘿么凶,东西嘿重,他一样扛上扛下到处贡,非常的轻松,朝天门沿线,偷儿讨厌,喜欢摸别个包包里的烟……”方言歌曲还在如泣如诉。
微曦一直很馋重庆火锅,每次吃的时候都恨不能把舌头一起吞下肚去。
这顿中饭毫无例外,吃得微曦撑极了,就差变成球直接滚回家去了,走出火锅店来,那只变了调的山寨版江南还在不知疲倦的哼哼唧唧,耳膜都被捣鼓麻木了,浑身一股火锅混合大蒜泥的味儿,微曦在空气里转了好几个圈都不散。
“吃火锅是这样的,味道很大。”郁智杰掏出手绢来,捂住口鼻说。
可是微曦就是喜欢这样劲道解馋的火锅味儿,用她的习惯用语来说,这才叫生活,活的是色,生的是香!
他一直陪着微曦往南边走,还打算帮微曦拦辆车请她去大剧院看佛来明戈,微曦想不能再叫这自我感觉渐入佳境的大律师继续产生错觉了。
她跑离了为她拦住的出租车,朝步行商业街旁边的街心花园走去,对方没办法,只好跟出租车司机说抱歉,紧跟上来。
微曦一个转身,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声,对方先问:“你……是T大毕业?”
微曦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再问:“是不是觉得不相称,很失望?你要小心,有可能我外婆和老妈联合起来欺骗你!”
对方有点尴尬:“你可真直率!”
“是的,我还有一句话要更直率的说……”微曦目光游弋,突然凝固在了一个方向,再也挪不开。
“不说了,有急事,bye。”微曦十万火急地跑走了,冲向远处的立交桥,不见人影,她分明已经看见那个人了,可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猫在重庆的这两天,晨朗已经给微曦打了无数个电话了,就是没人接听,他也恪守着对沈妈妈的承诺,不主动登门骚扰,可这样无限期耗下去他还能坚持多久?
他游走在各个繁华商业区,偶尔挑个街心的长椅坐下来,掏枝香烟出来解闷,却找不到打火机,其实他并不习惯抽烟,不知什么原因,此时此刻却格外有冲动。
突然身边凑了个人头过来,递上一枝点燃的火柴棍,笑嘻嘻:“朋友,想借火嗦?”
他不禁侧头,看了一眼这个引起他注意的家伙,看上去是个干瘦皱巴的黑面劳工,顶一头腻得滴油的乱发,怀里挽着根棍子,一头上挂着扎成一捆的绿色尼龙绳,看起来很结实,他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山城棒棒军!
棒棒穿着一条吊脚裤,足蹬一双模糊了眉眼不见了鞋带的解放鞋,四处磨损龟裂,可见平日劳动强度之大,他不自觉地叹口气,临时改变了主意,将那枝没点燃的烟搁置到长椅的扶手上。
棒棒咧嘴一笑:“你这个人实在好耍,穿得光鲜体面的有烟抽还唉声叹气?看样子你起码也是个城里的大学生毕业,不像我们,挑两担子书爬坡坡上坎坎总共才挣五块钱!”
“那你为什么留在这个城市里?”晨朗忍不住问。
“总比在乡下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好撒,一年四季活儿是自己拉,不像种庄稼讲时候看老天,你看我们干累了,也可以坐下来悠哉游哉歇口气,最舒服的是还可以专门找个最有利的地形打望一下漂亮妹儿!我跟你说哈,你要去解放碑那点,漂亮妹儿就更多了!”
晨朗忍不住牵了牵唇角,无声地笑,看,生活的乐趣各有不同,在乎于心,在乎于个人感受。有人三餐为继就可满足,有人吃穿不愁心里却苦似黄连。
他站起身,看着棒棒捡起他刚才放下的烟,他说了一句:“多抽烟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