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朗时》月光之尘

38、第38章

　　——题记
放弃，我需要一个理由。

　　飞机着陆的那一刻，微曦还神情恍惚着，以为身在北京，看着机舱里陆续起身收拾行李下飞机的忙碌身影们，她无动于衷。
　　沈妈妈唤了她一声，语调缓和温柔了许多：“曦曦，我们到了，快，跟妈妈下去。”
　　微曦惊跳一下，才回过神来，她和晨朗又一次天各一方了，再见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难道真的是今生无缘？
　　想着想着，不禁泪盈于睫，沈妈妈知道她心里难受，顺着她的脾气，再好言好语催促她：“快，就剩我们了。”

　　微曦跟着沈妈妈走出通道，来到机场，坐上了赶往市区的出租车。
　　黄昏的暮色弥漫在这座活色生香的山城，高速路在芳草繁花装点的巨幅图案之间起伏蜿蜒，依山而建错落分层的摩天高楼群越来越近，在车窗外无限放大，路边的摊贩叫卖不绝，街头的串串香麻辣烫又开始热雾蒸腾；车内的广播正放着一段地道搞笑的重庆言子，逗得手握方向盘的司机时不时一阵傻乐。
　　“过江撒？”司机突然偏了个头过来问。
　　“是的，麻烦你往南岸走。”沈妈妈叮嘱说。
　　“你放心嘛，这些地方我熟得很，不得乱整！”司机摇头晃脑，信誓旦旦又极其自信。
　　“妈，我想自己去外婆家。”微曦突然说。
　　沈妈妈脸色一沉：“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不要跑到沙区去打扰外婆，她要休息。”
　　微曦被沈妈妈一口回绝，闷闷不乐，却不再开口。
　　出租车刚刚溜过了嘉陵江大桥，司机又忍不住回头多问一句：“到底走哪个方向，南岸还是大石坝？”
　　“南岸。”沈妈妈不容置喙。
　　车内母女俩沉默了，司机继续沉醉在自己的言子笑话里乐此不疲，车窗外渐渐飘起了晦暗的雨丝，朦朦雾色模糊了街景，沿途飞逝的街灯也变得像她的心情一般惨淡。

　　终于乘坐电梯回到自家的公寓里，刚刚脱掉鞋，沈妈妈一脸阴云重又笼罩上来，不由分说，就拉起微曦朝房间里走，捧出沈爸爸的遗像，相框里的沈爸爸看起来格外的安详和蔼。
　　沈妈妈严厉说：“给你爸爸跪下！”
　　“妈……”微曦执拗地叫了一声，沈妈妈厉声打断她：“我叫你跪下！”
　　微曦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脸色凝重的时候，满腔悲愤，永难化解的愁怨，她顺从地跪到了父亲的遗像前。
　　“这么多年，你一直不结识男孩子，原来就是为了等这个混蛋！你说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你怎么对得起我？从今往后你必须和这个混蛋一刀两断！对着你爸爸的面，发誓！”
　　“妈，您别一口一个混蛋好不好？晨朗不是个坏人！我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誓？”
　　“住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他没心没肺，难道你也要跟着学样？！不是他当年对你爸爸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爸爸怎么会一意孤行地放弃治疗，最后弃我们而去？！”
　　两行泪珠从微曦的脸颊滑落，她看着父亲的微笑，问：“那，晨朗为什么要对爸爸说过分的话？为什么？我不明白！”
　　沈妈妈一愣，神色之间闪烁一丝始料不及的难言：“这样一个人的居心，谁又能猜透？总之，你就是不能相信他！”
　　微曦摇摇头，凛冽地看向母亲，说：“晨朗和我爸爸根本毫无仇怨和瓜葛，若不是六年前我带他到家里吃饭，他根本不可能认识我爸爸，他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到爸爸的病床前说三道四？晨朗不是一个没有逻辑的疯子，这一点，妈您难道不这样看吗？”
　　沈妈妈晃了晃身姿，不由得退后一步，身子抵到写字台的棱角上，不愿再追溯那惨痛的过往，只说：“不管怎么样，就是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了柏韬，给了他什么心理暗示，他就是我家的仇人，你怎么还能想着一个仇人，怎么还可能嫁给一个仇人？除非，你脱离这个家庭，你背弃你的父亲，不要再姓沈！”手指着沈爸爸的遗像。
　　绝决的话语给了微曦当头一棒，看着镜框父亲冷却的脸，她还能怎么抗辩？整个人愣住了。
　　“妈，您要说服我放弃晨朗，您总该清楚告诉我仇怨何来，也让我心服口服吧！”
　　“不要再问了，这就是你对你爸爸的尊重！”房门怦然合拢，沈妈妈脚步渐行渐远。

　　微曦就这样一直坐在地板上，双手趴在床上，将头深深埋到床里，一动不动，看着暗夜里飘摇的雨丝，在玻璃窗上斜斜地爬出斑驳狼藉的痕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