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谷惜声

8、第 8 章 决定

　　“爸妈说你不想打球了，为什么？”利嫣然一进病房，利嫣染就面色冷静地发问。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打了，觉得打球没意思。”利嫣然低着头小声地答道。
　　“那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利嫣染语气依然冷静，只是犀利的眼神让她无所遁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说我以后不能打球了，但是我并没有恶毒到要道德绑架，让你也放弃乒乓球。”利嫣染一下子火了，声音尖利而直接。
　　利嫣然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因为生气，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的姐姐。
　　“而且你现在的行为完全没有意义，只会对我造成困扰，难道你以为你这种行为很伟大无私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吗？不能，什么都不能，你到底明不明白？”利嫣染指着她还打着石膏固定的腿，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所以如果你做这件事是因为我的话，完全没必要。我也不想让自己背上莫须有的包袱，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利嫣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听着她说完，才回了个好。而病房外的利威和路斐两人也在担心，生怕两人又吵起来。
　　看着利嫣然从病房里出来，两人连忙走上前去，看她脸色正常，才放心了些。路斐走进病房，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女儿，才把她面前的饭盒收起来。
　　医院大楼门前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而利嫣然一直沉默着，身旁的父亲利威也没有追问姐妹两人刚刚说了什么。
　　等坐上车，利嫣然看着络绎不绝的车流，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车窗上乱画。因为堵车，利威眼角的余光也一直看着她，却不想利嫣然猛地转过来，“爸，你待会把我在公园路放下吧，你先去体校吧！”
　　利威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嫣然，爸爸也不说你了，但是你别做什么傻事儿啊！”
　　纵使利嫣然再怎么也没想到，她爸把自己想的那么脆弱。她有些佩服脑洞大开的爸爸，她只是想去买点东西而已，可是她爸却一副她要想不开的表情。
　　“爸，你快去体校吧，我只是去买点东西，待会就回家了。”说完她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利嫣然并没有去买东西，那一刻看着车流，她忽然就想要一个人走走，所以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乱逛。
　　街上并没有什么人，6月底的宁城，微凉的风一阵一阵地刮来，她的脸被晒的通红，她无意识地走进一家奶茶店想买杯奶茶缓解一下。
　　等待的间隙，她的目光忽然被前方吸引了，一个六七岁的女孩穿着芭蕾舞的裙子边走边跳地走着，天气有些热，但粉红色的芭蕾舞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有朝气。
　　最吸引利嫣然目光的不是她多么漂亮，而是她猛然发现旁边的妈妈拿着拐杖，小心翼翼地看着前面一跳一跳的小女孩。
　　一路上，她妈妈一直密切地看着她的右脚，利嫣然这才发现原来小女孩的右脚装的是义肢，看着她还一蹦一跳，利嫣然有些担心。
　　此时的她正回头跟她妈妈说话，稚气的面容却吐出一句与她年龄不符的话：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会快乐啊，妈妈，我喜欢跳芭蕾，所以我每天都很享受可以跳舞的生活啊。说着她又踮起腿转了一圈，脸色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做喜欢的事才会快乐，”她念叨着这几个字，是不是就像是她喜欢打乒乓球一样呢？
　　“12号，抹茶奶绿好了，”听到服务员叫号，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没有继续逛的想法，她捧着一杯奶茶就慢吞吞地回家了。回到家，她才觉得手脚暖和一点，看着眼前的日记本，上面写满了自己从打乒乓球以来的酸甜苦辣。
　　一页一页地翻着，她透过一行行文字，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同样是小女孩的自己挥动着球拍，脸上同样洋溢着满足的笑。
　　渐渐地，小女孩变成了女孩，而字里行间的坚定和执着却越来越清晰，对于未来的目标也越来越明确。
　　翻着翻着，看到上面写着的“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我要拿冠军，然后进入国家队”几个字，她不禁又有些难受。
　　一年前的目标，她终于做到了，但是她却在此时选择了放弃，她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
　　直到翻到最后，看着“我要去奥运会拿冠军”的稚嫩笔迹，这一瞬，她忽然就想通了。
　　如果说姐姐毫不客气的话让她产生了动摇，路上那个小女孩说出的喜欢二字让她触动，那看见这些日记和年少一直以来的目标，她忽然就不想这样放弃。
　　想明白之后，她鼓起勇气给教练打了一个电话，认真地跟他说完之后，才觉得这一刻之后，心忽然重新定了下来。
　　既然想明白了，她决定先好好复盘总结一下之前的比赛。
　　毕竟已经过了好久，之前一直想着不打球了，也就没有像以前一样打完比赛就复盘来总结经验了。
　　回想起比赛，虽然她赢了，但是有几场比赛她都输了，而且在赢了的比赛中，也赢的并不轻松，所以她将这几场比赛时自己的技战术应用和对手的发挥都梳理了一遍。
　　这一写就是一下午，连自己爸妈回来了都没有听到。所以当她准备出门吃饭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做好了，妈妈正要去医院给姐姐送饭了。
　　“爸妈，我明天会回去训练，对不起。”她的一句话，让正忙着的两个人停了下来。
　　利威面露喜色，上前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然然，你想明白了就好，爸妈一直都支持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你别有心理负担。”
　　妈妈路斐也一脸温和地对她说：然然，在你这个年纪，喜欢和热爱是爸妈希望你能坚持的首要选择。
　　说完她妈收拾好东西，就去了医院。
　　第二天早上看到利嫣然的身影，刘森教练便知道她想通了，然后就再次严厉地跟她强调了一遍纪律和坚持的重要性，直到听到她连连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不会任性才停止口头教育，让她开始热身练习。
　　等热身结束，他便开始陪着她练习。虽然她已经确定进入了国家队，但是短时间内手续还没有办齐，所以还要过一两个月才会到国家队报道。
　　说着说着，他语气也更郑重了起来，“你现在进了国家队，所以你必须比以前更努力，这样你姐姐也会为你高兴的。”
　　利嫣然蹙着小眉头点点头，继续练习着正手和反手的中间位发球，这是她需要加强的地方，因为她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面对对手的中远台，她并不能很好的打回去，而且她的中远台发球质量并不高，所以她一遍一遍地和教练练习着接中间位发球。
　　直到教练让她休息，她才停下来满地捡球，另一边练习暂停的楚萧也凑过来。自从利嫣然去比赛，她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比赛结果怎么样。所以看到她休息了，就走过来问问她。
　　看到楚萧笑嘻嘻地问她比赛结果怎么样，她心里一暖，”我发挥的还可以，拿了全国乒乓球少年锦标赛的第一名，所以7月之后我就要去国家队报到了。“
　　当听到利嫣然过一个月就要去国家队了，楚萧眼睛一亮，兴奋地摇晃着她的手，“嫣然姐，你好厉害啊，真为你高兴！”顿了顿，她又皱着眉头道，“那你去了国家队不就不跟我们一起训练了啊？”
　　看着楚萧亮晶晶的眼神，她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萧萧，别这么大声，别人都听到了。”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
　　听着她的疑问，她无奈地耸了耸肩，“是啊，去了国家队，确实就没办法继续跟你们一起训练了，所以你在这里要好好加油啊，这样才能早日进入国家队，我们一起训练啊。”
　　听到她的话，楚萧的嘴角垂了下来，亮晶晶的眼神也黯淡了。
　　“嫣然姐，最近许教练老是批评我，而且还经常说我练成这样还不如回家。”说着说着，楚萧的语气越发地低。
　　利嫣然心中一时感慨万千，“萧萧，教练心里肯定不是真的这样想的。只是她可能看你练的不好，气急了才会口不择言。你想想，你被她挑中打球已经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因为你一时练不好就让你回家呢。”
　　也是，小小的楚萧想想自己最近心态有点浮躁，所以训练的时候总是走神，理所当然会被骂。
　　对于利嫣然说的话，她撇了撇嘴，“你真的相信我？嫣然姐，你相信我将来也可以进入国家队吗？我现在练的那么差劲，比你差远了，我都要失去信心了。”
　　“而且，想要进步太难太累了，以前在体校训练已经很累了，现在到了这里训练计划比之前还要密集，而且训练强度更大，我妈说我每天那么累，一直在劝我别练了。”楚萧略带迷茫地看着前方，眼底俱是疑惑。
　　“萧萧，你别妄自菲薄，你要相信你自己，毕竟即使有天赋，成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天才也需要经过无数次的练习才能成功，更别说普通人了。”利嫣然严肃地看着楚萧正色道。
　　竞技体育运动员中的绝大数人都不是天才，甚至只有极少数人才拥有些许天赋，但是这上天馈赠的天赋并不意味着一步登天，需要每个人凭借努力才可能登顶。
　　而且因为作为乒乓球运动员的老爸，利嫣然很小就明白了竞技体育的残酷性，也深刻地知道方法加坚持和练习是走向成功路上必不可少的。
　　现在除了对乒乓球的热爱和喜欢，她心中还多了一份期待和信念。因此，面对比自己小、同样有天赋的楚萧，她不想看着她轻言放弃。
　　因为想到自己的姐姐，利嫣然就觉得她们每一个有机会的人都要更加珍惜这一份机会，毕竟她们还有资格有机会去努力。
　　所以她同样鼓励着楚萧，让她看到未来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所以让她不要因为一时的难受和不如意就轻言放弃。
　　“而且萧萧，你记得你刚开始打球的感觉吗？”利嫣然回忆道，“我还记得第一次拿起球拍的那种兴奋与快乐，让我感觉到它带给我那种无法言语的幸福和愉悦。”
　　楚萧望着利嫣然说起乒乓球时眼底浮起的光亮，发自内心地感叹，“嫣然姐，你知道吗？你说起乒乓球的时候，眼里全是星星和光。”
　　“是吗？”利嫣然苦笑了一声，而后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所以我们要珍惜天赋和机会，因为有些人她们可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没办法继续打球了，这会成为她们终身的遗憾，因此我们都要珍惜，珍惜自己能够继续打球的每一个机会。”
　　说着她看向比自己还小的楚萧，“而且我相信你肯定也是因为喜欢才会选择打乒乓球这条路，所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是不容易的一件事，甚至可能需要用一生的耐心和恒心对待它。”
　　说到最后利嫣然走近轻轻地抱住她，“所以为了这一份喜欢，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坚持下去。”
　　楚萧紧紧地抱着她，还一脸稚气的脸此时却满是坚定，“嫣然姐，谢谢你，我会努力的，你在国家队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