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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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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看着两年不见的鬼煞,眼里,依旧是那么清澈的笑容,只是,多了些许感伤,两年,说长不长,可是说短也不短,有些人,有些事,都是会变得。
再见时,一切,是否可以回到从前呢?他仍旧没有变,还是十二岁的样子,只是,心中的坚持,却不是十二岁时可以体会的,这两年来,虽然有左斩的可以保护和雷的照顾,可是不可避免的,会看到一些血腥还有杀戮,真真实实的杀戮,就像不久前,他才亲手葬了雷一样,这样清清楚楚的感觉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手中流逝,感觉身体渐渐的变冷,那种失去的恐惧,笼罩着他的整个心。他怕,那刻,他真的怕倒在自己怀里的是鬼煞,他的玉哥哥,那种恐怖,比起他自己将面临的死亡更让他害怕。于是,当初的坚持在雷倒下的那一刻特别清晰,那刻,他想,即使自己死,也不要鬼煞像雷一样倒下,即使,自己的手沾满血腥,也不要让太多的人恨鬼煞,就让自己带他,入地狱吧!
“玉哥哥,是否,我可以跟随你左右。”来到这个阔别了两年的书房,一切都没有变,整齐的一尘不染的书架,乌黑的书桌上永远摆着一本无名的书,敞开的窗户外是郁郁森森的树木,两年,那些树也没有什么更大的变化,四周,还是那么的静谧。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鬼煞冷冷地说,头也不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高大的树枝上,有一只老鸟,在教窝里的小鸟飞翔。
“我已经走出了地狱,我,可以成为你的工具,而不是负担。”雪脸上不再温和,只是直直的看着给他背影的鬼煞,漆黑的发,浓墨的衣,留下的,只是孤鸿寂寞的影子。
“那个男人难道不是自己想死?”回头,定定的看着雪,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挥了挥衣袖:“你可以走了,永远的离开这里。”
“不,我说过我会成为你的工具的,不管如何,我都要呆在你的身边,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雪坚持道,眼里,是湛湛的澄澈,闪着耀眼的光泽,就那么,认真的看着鬼煞。
闻言,鬼煞低头笑了,低低的声音,却透露出冷酷和绝情:“雪,不要让我再说一遍。”抬头,眼里,是雪从未见过的厌恶。
雪的眼里有丝受伤,可是,却努力将头抬得更高:“玉哥哥,如果你怀疑我的能力,那么,我希望和红一决高下。”
“鬼煞,雪是为了你才进入地狱,如今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出来了,为何,为何这般赶他?”左斩皱着眉。
“因为,他永远也成为不了红一样的工具。”鬼煞看着一边隐没在角落的黑影,然后淡淡的说。
左斩看了许久,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雪:“雪,听话,这里,真的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不,我不要离开。”雪挣脱左斩把他往外拉的手,摇摇头。
“老子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趣的小鬼。人家都不鸟呢,你还没趣在这留着干什么?”左斩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一下子大骂起来,真的是郁闷太久了,心里憋得慌。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离开,我有自己的理由。”雪抱歉的看着已经气冲冲的左斩。
“什么理由?保护鬼煞吗?就你?”左斩如今也不管雪是自己想要照顾的孩子,只是气愤他的坚持:“你的能力真的如鬼煞所说的,比不上红,更别说保护鬼煞,你留下来,真的只是个累赘。到时真的遇到什么危险,老子还要照顾着你,赶紧给老子滚!”
“红,请跟我比试一番如何?”雪没有理会左斩粗鲁的话语,好久都不曾听到左斩这么痛快的说着脏话,现在,大嗓门,粗鲁的语言,不顾场合的叫骂,这才是那个红脸汉子左斩。
“不,你不是我的对手。”红摇摇头,看雪走进她,心里有掩不住的悲伤,只是眼里,依旧那么毫无波澜。年少的雪,还没有经过脱胎换骨的雪,真的不是她的对手,她不希望雪脱胎换骨,那样痛彻心扉的感受,真的是太痛苦了,现在,她的亲人,只有雪了,她不想看到雪为了所谓的坚持而走上和她一样的路,自己已经不负当年,雪,何苦走上同一条路,失了原本的自己。现在,雪还未变多少,那双漂亮白皙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那颗心,跳动着的心,还是晶莹剔透的,那双眼里,还是一尘不染的,可是一旦坚持,所有的一切就都化为乌有了,所有的纯真干净透彻,都会被尘埃覆盖,那样永远惧怕阳光的日子,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的。
“你有你的原则,可是,我也有我的梦想,请和我比试。”雪一字一句的说,红衣在红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眼,就像记忆中的血一样,让她全身发冷。
脸色不住的苍白,眼里,有乞求,还有,雪看不懂的无奈和痛苦:“我不会和你比的。走吧,走的越远越好。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红喃喃道,眼里,有丝恍惚,是对雪说得,却又似在自言自语。
鬼煞看了眼红,那样失态的红他还是第一次见:“雪,你还记得你曾说过你会听我的,包括你的生命都是我的。“
“是的。”雪转身,看着终于看着他的鬼煞,点点头,到了地狱,他终于明白将自己的生命给别人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不后悔将自己的生命许给鬼煞,这个大他十岁的男人,给了他家的温暖的男人。为了他,别说是生命,就是来世,他也会将自己的一切都许给他的。人活着,若没有了期待,没有追求,就枉为人,他早在六岁流浪街头时就失去了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遇到了鬼煞,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将他带走的人,他的心从此才有了着落,他,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自己以后的方向是什么,是成为和鬼煞一样的男人,要保护那个在他年少时保护他,给他温暖的男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离开鬼煞,离开他的方向,否则,他的人生就像到了终点,他,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你是个不听话的孩子。”鬼煞难得没有冷眼以对,招招手,让雪来到他的身边,然后抚摸着雪依旧白皙干净的脸,然后叹息般的说:“我让你去六翼那里,你却到了地狱;我现在让你离开,你却坚持不走。雪,你一次又一次的违背我的命令,这是一个工具该做的吗?”手停留在雪纤细的脖子上,只要一用劲,雪那优美的脖子就会被折断,只是,他还是收回了停留在雪脖子上的手。
左斩和红看着停留在雪脖子上的手时,心都提了起来,左斩双目瞪着鬼煞,只要那只手再加重几分,他就出手,管鬼煞是不是这里的主人,反正虽然他刚才骂了雪,可是却不是想雪被杀掉。红也看着鬼煞,紧紧地,如果鬼煞真的要置雪于死地,她真的可以为了雪,向她一直誓言要追随的人出手吗?心,突然纠得好紧,皱着眉,紧紧盯着那只美丽却泛着妖异的魅惑的手。
雪大大的眼里没有一丝恐怖,完全不知自己的小命只是在转瞬间就可以被人掠夺走,他完全没有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在这一刻想要他的命,他更没有想到为了他,鬼煞差点就被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所背叛。雪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就那么无比信任的看着鬼煞,微笑不语。
“雪,不听话的工具,你说我该怎样惩罚呢?”收回自己手,鬼煞深邃的眸子如水波,泛开一波波浅淡的笑意,如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雪一怔,低下了头,容颜宁静清雅,波澜不起:“听凭玉哥哥的处置。”
红看着雪,摇摇头,眼泪,这么多年从未流过的眼泪,此刻真的想就那么肆无忌惮的留下,“听凭处置”四个字,怎能就那么简单的说出口?那个男人,那个他信任的男人真的想要杀他啊!
“够了,若真想他死,何必这么折磨他,一刀子了解就是。”左斩一把拉过雪,“怎么说也是我地狱里的人,既然你不要,那么我就收了。”拉着雪就往外走,上次,鬼煞对待不听话的工具,似乎是弃尸荒野,虽然他曾经是那么的疼爱雪,可是今天的杀气和暴力却掩也掩不住,听凭他的处置,雪几乎就没有生还的希望。
“给你,可以。只是,”抬手,红和左斩绕是反映迅速,可是还是没有料到鬼煞就那么狠绝的出手,只听清脆的两声,本还是端直站着的雪,缓缓的跪在地上,脸上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滴下,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急忙蹲下替雪检查,左斩脸色大变:“鬼煞,老子却是看错了你,竟下这么狠的手,原以为你只是不想让雪涉险,谁知你这个没心肝的竟真的想要雪的命,这双腿,就这么废了,他还是个孩子。”说着,就抽出自己的刀,想要找鬼煞拼命。
红站在鬼煞面前,清冷绝色的容颜一笑倾城,转瞬又恢复秋霜似的冷:“如若伤主人,请先过我这一关。”这刻,即使看着雪受苦,知道雪也许今生都将不能再站起来,可是,她却不能让任何人伤害身后这个男人,起码,他没有要了雪的命,起码,他还是对雪有着感情的。这样也好,雪就不会留在这里了,走吧,走吧,离开,只要不留在这里,哪里都无所谓,雪,一双腿换得一世的宁静,虽然不是最好的结局,可是,真的代价已经很小了。
“唉,既然你不要了,也可以给我,何苦毁了这么好的玩具呢?”六翼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甩了一下刘海,懒懒的说,眼里,永远那么的迷离。
“啧啧,真狠!”俯下身子,看了看雪的腿,不禁摇摇头,冷血,真的是冷血,这样的伤,连他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这辈子,雪是休想站起来了。
玄衣,墨发,檀木的发簪松松地挽起黛色的流泉水泻,如雪如月的额头下,那一双眼,顾盼之间,瞳深似海,冷丽得让人在刹那间失了魂,丢了魄,犹不自知。现在的鬼煞,绝情的让人看了却离不开眼。
“反正你以前就将雪给了我,现在他也已经成了废物,给我玩玩,你应该也无意见。”一把抱起雪,自顾自地说:“反正你也不要雪了,反正我也准备游山玩水,带个试药的玩具,也不赖。”
抱着雪,准备往出走,可是雪却拉了拉六翼的衣袖:“请让我和玉哥哥说几句话。”
六翼理解的笑笑,然后抱着雪来到鬼煞面前:“最后几句,日后就听不到了,好好听着。真不知对这种不知珍惜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玉哥哥,无论你对雪做了什么,雪都不恨你,因为,雪知道,你不会害雪的。等雪好了,还会回来找你的。”覆在鬼煞耳旁,雪轻轻地说,脸色苍白,眼里,却没有一丝被自己被信任的人伤害的痛楚。
鬼煞听了雪的话,一怔,看着雪那双依旧信任的眼,回首,恍若昨日。多少个日日夜夜,这张脸,这样的笑,在眼角眉头轻巧地走过,不带走什么,也没有在他稚嫩的容颜上刻下岁月的痕迹。
千尺沉潭,即便平滑如镜,可还是在偶尔风过水涟漪时,让人窥见里面深藏的沧桑的。拙见老去的那颗心,在无数个月朗星坠的夜晚,藏在冰冷的身躯下辗转,呻吟,可是,已经冰冷的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有温度的,即便当初有短暂的温暖,可是,却似烟花,逝的飞快。
于是,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将心中那温暖脆弱的角落沦为一片荒芜冷寂之地,让那双温暖的名字再也无法与那片天地中弥散出不息的白雪相连。
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绝对可以做到的。是的,他做到了,可是,连记忆中如此眷恋他的人都要走了,那么,他真的就可以做到毫无顾忌了。可是,为何,要走了,还要说这些话呢?傻孩子,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了,一双废腿,回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冷眼望着雪,绝了情,断了欲,灭了念,葬了思。该忘的,不该忘的,全都要忘了,记着,也只是辛苦了自己那刻沧桑的心。
看着六翼抱着雪走出书房,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开暗庄,看着日落月升,他本应心里痛快几分,而然他没有。他静静地望着曾经雪无数次奔往的园子,眼里一片寂寞而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