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方糖不放糖

8、第 8 章 年少轻狂

　　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刘芹是个古板的中年女人，带着厚重的茶色眼镜，走路的时候有些跛，据说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但是讲课很有意思，所以姜林挺喜欢她的。

　　进门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半天，姜林推开后门进去，冲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歉意地笑笑，拉开凳子坐了上去。

　　前桌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张凡勇找你麻烦了？”

　　“谁？”姜林拿出课本摆在桌子上。

　　“就是那个脏辫，我看见他拦住你了。”前桌叫张旸，长得很秀气，说话声音也不错。

　　“没事，解决了。”姜林不在意地说。

　　“有事招呼啊。”张旸说，“一个班的别见外。”

　　姜林一愣，半秒之后冲张旸笑了下，“好。”

　　“对了，哥们儿，作业借我抄抄呗。”张旸回头看了眼班主任，又回过头来快速而小声地说，“下午有数学课，酒瓶儿这人不好惹，借我抄下作业啊。”

　　酒瓶儿是数学老师的外号，名字的谐音。

　　姜林来了刚一周，大概就摸清了她的路数。

　　数学老师身高马大，一米七的个子，壮壮的，一脸严肃，上课的时候往讲台上一站，课堂上几乎没有人敢逃课或者说话。

　　每堂课都拿着张成绩单，挨个提问问题，答不上来就会被一顿嘲讽。

　　不听话的学生还经常会被她拳脚伺候。

　　所以几乎人人都怕她。

　　抄作业是不好的，姜林犹豫了几秒没应声。

　　“给你钱，不白抄。”张旸又说，“一次五十，怎么样？”

　　你妹。

　　姜林挑了挑眉，自己写能死吗？还一次五十。

　　“家里有猪吗兄弟？”他问。

　　张旸愣了愣，“没有。”

　　说完才反应过来姜林是在说他败家，最近猪肉价格一路飙升，这句话的意思等同于“家里有矿吗兄弟”。

　　“哎呦我操，姜林，林哥，您就别操这个心了，一句话，给不给抄？”

　　“可以。”姜林笑眯眯地点点头。

　　上课的时间过得挺快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完了，至少对于姜林来说是这样。

　　张旸抄完他的作业还真的给了他五十块钱，现金。

　　“宝贝，太谢谢你了！爱你！”张旸很激动，差点凑过来亲姜林一口。

　　姜林往后躲了下，把钱接过来塞进了兜里，低头翻出手机打开微信又给张旸转过去40.

　　他刚转过来的时候就被邀请进了班级群，这几天很多同学都加了他的微信。

　　“怎么个意思？”张旸扬了扬手机，问。

　　“抄作业十块。”姜林说，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不卖身。”

　　张旸听完哈哈哈哈地笑了好几分钟，一直拍着姜林的肩膀说他有意思。

　　这之后姜林的收入又意外地固定多加了一份。

　　班上四分之一的同学们成了他的常客。

　　放学后姜林收拾背包准备先回家看看，姜百川不在，姥姥也不在，他有点担心表妹。

　　刚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又想起来自己似乎跟人约了架。

　　张旸和另外一个男生等在门口，见到他的时候过来问：“回家吗？一起。”

　　“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姜林摇摇头，抬头看了眼，小辫子在不远处的台阶下站着。

　　“是不是要去打架？”张旸一脸跃跃欲试地问。

　　“不是。”姜林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打架有什么可兴奋的。

　　“有事说话啊。”另一个男生冲姜林笑笑，“我叫成康，隔壁4班的，以后作业也借我抄抄呗。”

　　姜林：……

　　“抄作业十块，不卖身。我知道。”成康又补充了句。

　　张旸站旁边咳了下，抬手挠了挠头。

　　姜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咳，那什么，我们就先走了。”张旸说。

　　姜林点点头。

　　两人走远了之后，姜林才拎着背包从台阶上下来，小辫子走过来拉了拉他。

　　“你真要去？”他问。

　　“嗯。”姜林应了声，麻烦最好一次解决，不然越拖越麻烦。

　　“我跟你一起去。”小辫子说。

　　姜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脏辫儿那人真的挺厉害的，你别不信。”小辫子跟在他旁边说，“上次鹏哥跟他打，都差点没打过呢，而且他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过去，你会吃亏的。”

　　“我跟你鹏哥打，他从来没赢过我。”姜林说。

　　小辫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用一脸你在放屁的表情看着他。

　　姜林没说谎，小时候他和王鹏经常打着玩，每次都是王鹏被他按在地上狼狈地喊停。

　　不过那都是小学之前的事了，后来俩人就没怎么见过。

　　“我跟你去吧。”小辫子说，“你别怪他们，他们是……有事来不了。”

　　他们应该是说的看戏的那帮人。

　　“你也别跟着我。”姜林加快了脚步，抬手指着小辫子，“别来扯我后腿。”

　　小辫子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姜林打断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个刚来没几天的人这么上心，但是你们这个是有什么圈子是吧？你那个圈子里的人看见你来帮我，到时候你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还是回去吧，早点回家吃饭，吃完饭好好写写作业。大好的日子，认真过一过不好吗？行了，快走吧。”

　　姜林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觉得自己特别苦口婆心。

　　小辫子被他说得愣在了原地。

　　姜林也不再管他，背上背包向着学校后面的操场走过去。

　　操场在学校后面，风吹日晒的，已经很沧桑了，塑胶跑道上斑斑驳驳，有几个体育生在上面练跑步。

　　脏辫儿已经到了，身边围着几个人，站在跑道旁边的空地上。

　　一边的单杠上坐着一个人，叼着根烟看向姜林。

　　天色已经黑了，操场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姜林慢悠悠地走过去，和单杠上的人对视了几秒。

　　脏辫儿走过来站到他跟前，依然拿鼻孔瞪着他。

　　“不错，有胆。”脏辫儿喷出口气。

　　姜林没理他，还是和单杠上的人对视着。

　　虽然他看不太清，但是隐约能感觉出来这人似乎长得不错。

　　于是就多看了几眼。

　　“操！”脏辫儿对于自己再一次被无视感觉非常没有面子，大骂一声伸手使劲推了姜林一把。

　　这次姜林没防备，被他推的后退了几步。

　　“你他妈牛逼个屁！”脏辫儿走了几步贴近姜林，抬手就是一拳打了过来。

　　其他人在原地没有动，也是一副看戏表情。

　　姜林没怎么打过架，但也不怵。他敏捷地一偏头躲过这一拳，又向后退了几步。

　　脏辫儿一击不中，更加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再次凑了过来。

　　这次姜林没躲，他一把拽下背包扔在地上，抬起胳膊一挡，右手迅速出拳，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一拳打在了脏辫儿的肋下。

　　这一拳出手挺重，姜林是奔着一击绝杀去的。

　　久战不是他的强项，所以得速战速决。

　　脏辫儿大概低估了他的战斗力，所以中招了。

　　顿时脸色惨白地伸手捂上右肋弯下了腰。

　　姜林趁势兜住对方的脖子往下一按，抬起肘尖对着脏辫儿的背上狠狠一击，接着猛地松开了手。

　　脏辫儿的身体瞬间像块破布似的啪叽贴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操场边上尤为惹耳。

　　单杠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沉不住气了，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两个人走过去扶起脏辫儿，剩下的都围在姜林周围，生怕他跑了似的。

　　坐在单杠上的人没有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姜林眉头轻轻皱了皱，右肘尖有些发麻。

　　如果这些人一起上，他还真有点没把握。

　　早上大言不惭的一顿说，这时候显得有点打脸。

　　但是，年少轻狂是通病，即使已经成年了的姜林也不例外。

　　何况那时候他心情不好，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今天可能又要见血。

　　“兄弟，挺嚣张啊。”其中一个人也学脏辫儿拿鼻孔瞪着他。

　　姜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既然你把我兄弟伤了，那就怪不得我们以多欺少了。”“鼻孔”伸展了下胳膊，给旁边的几个人递了个眼色。

　　其他人心领神会，互相之间递了递眼色，又同时向姜林看过来。

　　单杠上的人换了根烟继续叼着，眯缝着眼睛瞧着这边没出声。

　　“上！”“鼻孔”一声令下，率先冲姜林挥出拳头。

　　接着另外几个人一拥而上，顿时把姜林困在了中间。

　　他没有以一对多的经验，但是看过小说，记得里面写对上多人围攻的时候就揪住一个人往死里揍，于是姜林对准“鼻孔”就是一拳。

　　后背上挨了几下，还行，不太疼。

　　“鼻孔”在他手底下被打得抱头狂喊，想挣脱又挣脱不了，姜林死死锁住他的脖子，像刚才一样狠狠击打他的背部。

　　没一会儿，鼻孔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姜林松开手，不等他直起身，有个人突然在他背后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使劲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不疼，木木的。

　　姜林脚步踉跄了一下，伸手往旁边抓了一把，抓了一手空。

　　紧接着后脑勺上又挨了一下，这下他感觉到了疼，疼得他狠狠一皱眉，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操，下手这么重。

　　姜林闭了闭眼，无声地骂了句。

　　打后脑勺很容易出事，这帮人就不怕打出人命？

　　“还嚣张吗？”一个光头突然猛地抓住姜林的头发，把他拽到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嗯？”。

　　姜林顿时一阵发晕，他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抬手抓住光头的手腕，想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但是未果。

　　光头恶狠狠地向后一扭姜林的手腕，把他整个人锁进怀里。

　　这时候坐在单杠上的人动了，他从上面跳下来，晃悠着走到姜林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拿出嘴里的烟头，突然伸手按住姜林的后脑，一偏头亲上了他的嘴唇。

　　姜林的大脑嗡的一声响，下意识的开始挣扎，奈何身体受制，被击中的后脑还一阵阵发晕，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人用力捏上姜林的下巴，扶在后脑上的手滑到姜林鼻尖，轻轻按住了他的鼻子。

　　嘴唇相贴。

　　姜林突然猛烈的挣扎起来，光头紧了紧双臂，把他的挣扎又都压了下去。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绝望。

　　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快速而急切。

　　姜林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紧紧闭着嘴巴。

　　然而鼻子被按住呼吸不到氧气，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姜林隐约看到了那人眼睛里带着的冷漠笑意。

　　接着他眼前越来越黑，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大，怎么办？”

　　光头拽了拽全身瘫软整个人往下滑的姜林，转头看向他口中的老大。

　　赵一摸了摸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带回去。“

　　“行。”

　　光头点点头，弯腰抓起姜林的胳膊，把他像扛麻袋一样扛到肩上，跟在赵一后面离开了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