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藕香中》谁家翁媪

62、相思重上小红楼

　　今天是端午，修染并没有回家过节。因为，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跟继母说过，他要去南方做一笔生意，得两三个月才能回家。
　　【一】《谢人送粽》杨巨源.诗
　　来时三月春犹在，到日端阳节又临；
　　珍重主人意勤腆，满槃角黍细包金。
　　傍晚，清婉照例又来到西北角的墙根吹奏她的竹笛，这次她奏的是《晚风花香》。
　　这是一首思念情郎的民歌，少女时的清婉曾给修染唱过，第三节是这样几句歌词：“五月端午刮絮风，敲锣打鼓闹哄哄，河边站满看舟人，小妹独自孤零零……”
　　修染正在品味，笛声却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包东西从墙里给扔了出来。
　　修染过去拾起来，打开来看，竟是一包粽子！他急忙拿起一只，剥开青黄的粽叶，呈现出黄灿灿的粽子，他咬了一口，香甜怡人，这份浓浓的情意，深深地甜在了心里。
　　他随口赋诗一首：
　　“经年不食三闾饵，
　　一日相逢似故人。
　　旋剥青菰香满手，
　　试餐黄颗软粘唇。”
　　他吃的正香时，一辆马车从身旁经过，赶车人瞅了瞅路边嘴不闲着的修染，停下车来，问：“公子，我车上拉的西瓜，您可吃么？”
　　修染惊奇道：“西瓜？这个季节，哪来的西瓜？”
　　“所以说是稀罕物嘛！”赶车人自豪地说，“我是托人从琼州[今海南]购得，本打算在节前大量销售，可是货船在大运河上耽搁了几天，害得我今天才取得货物。”
　　“那，你这西瓜，想卖什么价格？”
　　“不多要你银子，三十文钱一斤。”
　　修染高声喊道：“琼州沙瓤大西瓜卖~三十文钱一斤啰~”
　　“你这公子，我不是让你替我叫卖，我是问您买不买？”赶车人心想，这是什么人啊，穿得板板整整的，原来却是个傻子，怪不得这么大的人了，还一个人拿着包粽子在路边吃……正在瞎琢磨，就听院内又响起了竹笛，可奇怪的是，曲调只有三个音符，分明是“我想吃”三个音。
　　修染笑道：“我这一声叫卖，便为你招来了生意。你看，做生意就该如此，需要沿街叫卖才是。”
　　其实，这个车夫本不是货主，他只是个拉货的，他想瞒着货主私自卖几个西瓜，赚点外快而已，便问，“哪有买主？”
　　“你给我称上五只大西瓜，给我留下一只，其余的送到这个院的大门口便是，有位漂亮的夫人会去取的……”修染又嘱咐道，“噢，记住了，你要一路叫卖着去送哟……”
　　“这又是为何？”
　　“你不叫卖，那位夫人怎知道你有西瓜卖！”
　　“那公子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夫人要钱唠？”
　　“你就是钱上紧……你放心，我付给你钱……”
　　“不过，公子，我没有带称，我按个卖给你可好？”
　　“你这做生意的，怎能出门忘了带称？那，你一个准备卖多少钱？”
　　“这大西瓜，一个得有七八斤重。这样吧，我按七斤一个给您，一斤三十文钱，七斤两百一，五个一千零五十钱。公子，你给我一两银子可好？”
　　“呵，还要银子，给你纸钞不行么？”
　　“哎呀，公子，现在纸钞贬得狠……”赶车人乞求说，“我从南方进车鲜果，也不容易，您还是给我银子吧！”
　　修染问：“纸钞又贬了？”
　　“是啊！”赶车人说，“朝廷为了救济灾民，只管不停地印钞，哪管贬值多少……”
　　修染掏出一两银子付给赶车人，又抱起了一个西瓜说：“你把那四个给送到这院子去。你往前走，左拐，再左拐就到了。记住了，要一路叫卖着，我夫人便会出门去取……”
　　“知道了，知道了。”赶车人高兴地走了。
　　【二】《食角黍怀江陵-下阙》项安世.诗
　　蔗浆下箸甘无敌，昌本浮杯小作巡。
　　正是乡人行乐处，画旗鼍鼓隘江津。
　　修染抱着大西瓜，拎着吃剩的粽子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到了屋子，他懒得做晚饭，便把清婉给他的黄米粽子拿出来吃。忽想起少时随父在江陵时的情景：大人们曲水流觞，小伙伴就把粽子叶也放在溪水里漂流……
　　填饱了肚子，修染又觉得口有点儿渴，也懒得煮水，便顺手切开了西瓜，吃了两块当水解渴。
　　随后，他点燃了油灯，准备看书来消磨时间。
　　突然，感觉肚子‘咕噜’了一下，接着是一阵绞疼，他赶紧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就往茅厕里跑去。
　　“这是什么西瓜，难道是用巴豆种植的吗？清婉也…你可千万别吃啊……”修染蹲在茅厕里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得从小楼那边传来了一声声惨叫……坏了，怀了，她也吃了，而且和我一样吃坏了肚子……不对呀，吃坏了肚子也不至于这般惨叫……
　　他忽然想起了表妹柳好好临走时的叮嘱：表姐要生孩子的时候，她会不停地大声叫喊，以防你睡沉了听不到……难道，清婉是要生了……一想到这，他连腚也没来得及擦就慌忙地提上了裤子，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屋子开始化妆。
　　修染要打扮成一副恶鬼的模样，以便吓跑待会儿出门摔孩子的人。
　　他一边化妆一边想：不是说还有二十多天才生么，怎么现在就开始叫？难道她吃坏了身子，也拉肚子？顺便把孩子给拉出来了……他赶紧换好了衣服，又一路小跑地向清婉家的大门急奔……
　　约摸三更时分，清婉的叫喊声停下了，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空。修染的心里是一阵阵地激动----我也做父亲了！
　　不多时，大门轻轻地被打开了，从门里鬼鬼祟祟地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裹……修染知道这个黑影是谁，看架势便知他就是甄家新雇的男仆----王大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