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暴躁女仙人》黄河边的一棵树

3、第三章 血色

　　庄语赶回庄府的时候，门外已经里里外外围了许多圈的人。

　　围观百姓认出庄语之后急忙避开，使得她可以通过人群让开的通道，看见了围在自家府前的众多官兵。
　　官兵们手持长刀，挺胸直立，整齐地排成圈牢牢地围住了庄府偌大的府邸，鎏金般的阳光下，血一般的红色连成一片。
　　红甲，是皇帝的亲兵，也是皇帝手下少数全由自己管辖的军队，只专于一事——帮皇帝杀人。
　　对外是庄海带兵吞噬边界，而当侵略了别国的皇城，需要整理朝纲时，初登其国主之位的元帝，便会下令让自己的红甲斩杀残余的那些没有投降的大臣。
　　红甲只斩“叛国”者，红光漫过，血流如海。
　　庄语脑海中浮现出不久之前母亲无奈地笑着，催促她去读书的样子，而她的父亲庄海，先前说晚上要给他们娘俩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从正午开始就在后厨忙活着，还有在门口呼喊着她的侍女，以及不敢拦她的家丁……
　　——明明之前离开的时候，一切与往常并没有任何的差别。
　　看着那片鲜艳的红色，庄语再顾不上身后依然惊恐难安的侍女，急忙跳下了车，朝着府内跑去。
　　穿着红甲的士兵没有阻拦她，反倒为她让出了缺口，等其通过，便再次紧密地围住。
　　庄语自然也注意到了士兵们的动作，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而有序地让开，同样覆盖了红甲的面部看不见表情，但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却让庄语胆寒。

　　明明府邸周围围着许多人，还包括许许多多的百姓，但庄语却从未感觉庄府如此的安静。
　　府内的士兵同样没有理会庄语，他们身后许多庄府的仆役颤抖地跪在地上，仆役们额头都紧紧地挨着地面，即使听见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也不敢抬头去看。
　　一直跑到了内院，庄语才终于听见了人声。
　　——是哭声。
　　经过最后的门栏，入眼所见，除了依然排列整齐透着血腥气的红甲，便是在地上跪了一排又一排的家仆。
　　他们许多都是庄府真正的老仆人，侍奉了庄府家主与夫人多年，此时都跪在嫣儿身后，但却并未如同方才的那些仆役一样颤抖着不敢乱动，而是不停地磕着头，不停地哭喊。
　　跪着的众人最前方，便是庄语的母亲。
　　那位因为国家被元帝侵占，从此失去了自己的姓氏的女人，那位亡国后越来越虚弱的女人，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此时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用力地磕头，额头上早已是一片血迹。
　　“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明察！”
　　“嘭”的一声，嫣儿的额头又一次重重地撞到地面上，过了一会儿便重新抬起，口中再次大声呼喊着：“求陛下开恩！求陛下明察！”
　　身后的仆役们也都与夫人一起，不停地磕着头，不停地呼喊着“陛下”。
　　庄语咬着牙，跑到了自己的娘亲身前，定下心来抬头去看那站在所有兵士最前方的红甲兵。
　　其人虽然身上的铠甲与其他士兵并无太大不同，但脸上的面甲却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一片苍白。
　　红甲白面的士兵低头瞥了矮小的庄语一眼，随后重新直面着禁闭的院门，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院落内的士兵们无声而动，整齐地拔出了手中的刀刃。
　　刀过如风，但头颅掉落在地时，却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咔哒。”
　　“咔哒。”
　　“咔哒……”
　　“啊！”发出惊叫的人，往往才发出半个字的音，身边离得最近的士兵便会抬刀将其余下的尖叫直接斩落。
　　接着又是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院落里变得与庄府内外的其他地方一样寂静了。

　　鲜血悄然漫过地面，流到了庄语的脚下，使得其绣着可爱小兽的黄色布鞋上，开出朵朵红艳艳的花儿。
　　此时的庄语已经被嫣儿捂住嘴巴藏到了身后，不再直面那名红甲白面的男人。
　　“唔……唔……”
　　小小的身体在母亲的怀里不断颤抖着，却发不出成语句的声音，只是无力地抽噎着。
　　微风拂过，血腥味冲进庄语的鼻腔，她的瞳孔里印刻了满地的尸体与颤抖着哭泣的活人。

　　红甲白面的军士继续直视着院门，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在手背。
　　“一、二、三……”重新开始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拍子，冷淡的仿佛那血腥的一切与他无关。

　　“哐当……哐当……”
　　从内院里传出一阵沉重的铠甲撞击声，很快，吱呀的一声，院门打开了。
　　庄海捏着门框，看着满地的血，戴着坚硬手套的手指攥紧，木制的门框上“咔擦咔擦”的出现了裂纹。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朝红甲白面的士兵走去。
　　“哐当……哐当……”
　　与紧贴衣物的红甲不同，庄海铁灰色的铠甲铁片沉重地撞击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天生带着一股杀伐气。
　　开启的院门内可以看见同样身着盔甲的一些依然跟随着庄海的亲兵，他们已经捏紧了手中的兵器。
　　庄海来到红甲白面的士兵面前，停下脚步，摆了摆手制止那些亲兵的动作。
　　“罪人庄海……”
　　红甲白面的士兵没有把话说完，他看见庄海已经将手移到了身侧的刀柄之上。
　　整片大陆、整个元国无人不知，元国庄海大将军手中的那把刀，从未败于任何人，他带着这把刀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更有传言称，其刀刃下的亡魂，恐怕比所有红甲兵杀过的人加起来还要更多。

　　但庄海并没有拔刀。
　　他将带了近四十年的刀，那把人人皆畏的刀，丢到了地上。
　　庄海没有去看面前的红甲士兵是什么动作和表情，他自顾自地转过身来，蹲到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唔……唔……”
　　庄语更加用力地挣扎着，但嫣儿死死地压着她，只是无声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庄海张了张嘴，却只是更轻地抱着母女俩，除了手臂，没有让冰冷的盔甲更多地碰到她们。
　　“……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嫣儿拼命摇着头，但庄海已经放开了她。
　　庄海伸手揉了揉庄语头上的乱发，为此他还特意将手套取了下来。
　　他没有再套上去，干脆就这么扔在了一边，起身来到嫣儿的侧方，面朝一地的家仆与尸体，跪了下去。
　　“碰！碰！碰！”
　　三个响头，却磕的极其之重，以至于庄海额头上的伤口，看起来似乎比已经磕了许久的众多仆从都要更加可怖。
　　没有再说话，庄海就这么转过身，被其后的两个红甲兵套上了手镣，押上了囚车。

　　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今日却没有开战，便颓然地离开了战场。

　　仆人们再次磕头，这次却颤抖着没有起身。
　　夕阳西下，鎏金般的阳光洒落在父亲的盔甲上，却再也反射不出夺目的光。

　　——这是庄语与父亲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