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隔山亦隔海》黑小夜

11、仙都昆仑 海内之地有

　　元熙就这样看着安梧，站了许久。他仿佛有说不尽的疑问，又仿佛已明了所有一切；他看着安梧像是从来不认识她，又像是已认识了她生生世世。安梧被他的眼神吓住，也不敢说话、不敢动。突然，元熙上前一步，紧紧把安梧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箍得极用力，却又只是如自行握拳那般只对自己用力，并未把力气尽数施在安梧身上。仿佛安梧是个极易损坏的宝贝，哪怕就只是捧在手里的时候多用些力气，也怕她碎了。
　　安梧从元熙进来开始，就被他吓得愣住，现在被如此抱了许久，终于回过神，问元熙：“阿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阿熙？这原是几千年前安梧就开始叫的称呼，尤记第一次带安梧回泑山时。元熙一番自我介绍后，让安梧称自己为‘元熙’，安梧却说想称‘阿熙’，本以为只是个代称。却不料这原是刻入每一缕魂魄的记忆，即使只剩一丝残魂，她也终究是记得的。
　　‘她果然就是安梧，她记得我的，即使只是一丝残魂，她也必定记得我的！’元熙如此想。
　　安梧见元熙不答，又叫了两声。元熙这才回道：“没事，安梧；从此以后，我再也、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安梧听了此话，那张因读书苦了一晚上的脸才终于露出笑来，又问元熙：“那…你以后去哪都会带着我吗？”
　　元熙这才松开怀抱，安梧见他眼里亮亮的似乎装了满天星繁，又似乎只是藏了两行泪。元熙认真地看着安梧，说：“嗯！去哪都带着你！”
　　安梧的脸颊泛起红晕，有些得寸进尺地问：“那…那…阿熙…我们能不能…不分两个卧房睡了呀？我…晚上冷…”
　　原来…安梧灵智不开、化形难成、夜里畏寒，皆因神魂不起齐乃致灵力难聚所致。元熙心中酸涩，隐忍着开口：“嗯！再也不了。”
　　安梧不太懂今晚元熙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只知道以后再也不用跟元熙分开，晚上也有人给她暖被子。而且，元熙居然也没有催她念书！她可是开心极了。
　　元熙一挥手，将安梧带回自己的卧房，细细将被窝捂暖才招呼安梧上榻。
　　天亮后，元熙便又去找少昊神君询问回昆仑的安排。他终于知道，为何少昊神君在一千多年前自己重生后便另辟仙府从昆仑搬了出来。可他不懂，少昊神君是如何向其他天帝解释自己与‘姒熙’如此相似的。
　　“当年你被祝融斩杀后，安梧试图帮你聚魂，我便向昆仑称我有一子即将临世，此子灵胎在姒熙被斩杀神元消散时诞生，便因此吸取了姒熙神元破碎后飘散的一丝灵力，由此便会与姒熙生得神似；而姒熙逆天而为犯下重罪，我便以此为借口另辟仙府带你搬出昆仑了。”
　　少昊神君一番解释之后，元熙便已了然，可心中仍有惑：“神…父神…敢问，如今妖兽之乱当真如此严重？要召集五方天地共同议事？”
　　提及此事，少昊神君神色十分凝重：“如今妖兽之乱祸及三界，导致战乱不止、生灵涂炭；亦威胁到居于三界的神人之后，已然到了四梵天无法袖手旁观的地步了；但由于此事来得蹊跷，四梵天大概准备先派些人下界查清妖兽做乱的内情，再另行谋划；丹朱鸟之乱的确为我百鸟神国不可推卸的责任，且生而为神我等也理应照拂三界，所以此行我们确是无法可避的。”
　　如此元熙自然定要与少昊神君同去的，但是… “神…父神…如今我已然忆起往事，昨日我便已对安梧承诺，此生再不与她分开，所以此行…我定然是要与安梧同去的。”
　　少昊神君并未对此表示反对，而是说：“此事我并不会阻拦于你，只望你…”少昊神君说道这里停了一下，定定地看了元熙一眼，复又继续说：“望你…此生定要护她周全。”
　　元熙以为少昊神君要叮嘱他小心行事，却万万没料到少昊神君是要说此话。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起身行了个大礼，才回道：“重活一世，定再不负神君重托！”
　　少昊神君听罢，既未肯定，亦未质疑，便离开了。
　　待少昊神君离开，元熙也离开去找安梧了。找到安梧的时候，她正在喂鸰鹞吃练食，鸰鹞并非鹓雏一族又怎会喜食练食呢？于是便吃得一脸愁苦，东躲西藏的。元熙一到，叫了声“安梧。”引走安梧的注意力，鸰鹞马上趁机展翅飞走了。
　　“阿熙！”见元熙来了，安梧便也顾不得鸰鹞了。
　　元熙摸了摸安梧的头，同她说：“安梧，你准备准备，我们过些日子要随父神回昆仑。”
　　安梧听了却并不开心，虽然她是想见识昆仑仙都的宏伟，可是他们好久都没回泑山了，比起去昆仑见识，她更想回她与元熙的家。“那…我们不会泑山了吗？我…我想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元熙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当他还不是西方天帝——少昊神君之子‘姬元熙’，而是北方天帝——颛顼神君之子‘姒熙’的时候，他也未曾体会过‘家’是一种什么感觉。那时的他觉得，父神威严，说一不二，便是‘家’。当他身份转换重活一世时，他又以为疏离冷清，不殆教导，便是‘家’。可如今安梧却告诉他，泑山是他们的‘家’。
　　“安梧…此番妖兽为祸三界，我与父神统领一方必有不可推卸之责；我答应你，等此事了结，我必向父神与四梵天请辞天神之职，与你长居泑山，再不问世事。”元熙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认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仿佛就在刚才那一瞬就决定好了今后千年万年的漫长岁月要归于何处。
　　彼时安梧并不明白这个承诺的意义。她只知道能长长久久和阿熙在一起，就是好的。

　　海内之地有仙山，弱水环之名曰昆仑，方圆八百里，高逾一万仞。山顶之上有稻谷，高四丈，茎杆之粗须五人合抱。四方皆可通，每方有九门。宫殿正门向东开，迎朝阳，名曰‘开明门’，由面亦向东方之开明神兽镇守。山下弱水环之以渊，渊之深，鸿毛不可浮于上，非乘龙无以越之。
　　待来到昆仑脚下，元熙便让安梧从鸰鹞背上下来，招来神龙欲乘之。安梧不明白为何要乘龙，便问元熙：“阿熙？为何要召回鸰鹞改为乘龙？”
　　元熙答她：“这弱水之渊，鸰鹞可飞不上去，坐稳啦。”
　　安梧没乘过龙觉得什么都新鲜。两人坐稳之后神龙一抬头，便开始急速攀升，须臾之间便来到开明门前，门前站着威风凛凛的九首之兽开明兽。看得安梧这没见识的傻鸟啧啧称奇。
　　少昊神君在昆仑的宫殿已久未有人居住，可如今回来一看也并未荒废，看来昆仑还是对其勤于保养修缮。元熙如今没了顾忌，在昆仑仙都也不与安梧分室而居了。
　　一行人刚安顿下来，也居于昆仑的‘老熟人’姜瑶姬与姬子献便又一同过来探望了。她们一进来便见到化形的安梧，可瑶姬却将她看成了下人，欲差她去端茶倒水。安梧没有反应过来，正要去的时候，被元熙一把拉住了。“你们来我与安梧的寝殿探视，却让安梧去倒水，是什么道理？”
　　瑶姬愣了一下，兴奋地大声问：“安梧？安梧终于化形了？我且得好好看看！”
　　而子献关注的重点却不同于瑶姬，她平时性情寡淡、言语不多，此时竟也大声问道：“你与安梧的寝殿？”
　　瑶姬听子献这样喊，也是吃惊得重复了一遍：“你与安梧的寝殿？”
　　元熙却不以为意，反问：“有何不妥？”
　　瑶姬尚未答话，子献却难掩不平地说：“自然是不妥的，此安梧最多不过算你坐下灵鸟，此等身份要上昆仑也是勉强，此事…”
　　未等她说完，元熙已经不耐，抢话道：“此事与你何干？我父神尚未过问，你理当言尽于此。”
　　子献被他一同抢白，一时气得不知如何回答，而瑶姬此时却接话：“元熙，子献之言虽有逾越，却也不无道理，四梵天上亦非为所欲为之地，你与安梧孤男寡女居于一室，实在有欠妥当。”
　　安梧之前不知这些规矩，现在听子献与瑶姬如此说才明白她与元熙这样是‘于理不合’、‘有欠妥当’的，正要开口劝元熙按理分室而居，元熙却又抢先开口：“我与安梧能同室而居，自然是已有婚约，父神早已应允，待她位列仙班便会亲自做主将婚事办了。”
　　此番轮到瑶姬哑口无言，子献惊得退了一步，喃喃了两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后，复又开口：“这不可能！你乃西方天帝之子，而她却只是一只堪堪化形、修为不济的灵鸟…少昊神君怎会应允？”
　　元熙此时已面若冰霜，再开口也是不留情面：“此时又与你何干？子献仙子还请自重！若无事，我们还需收拾一番，二位请回吧。”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子献还要说什么，却被瑶姬拉住，瑶姬道了一句告辞，便拉着子献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