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蟾宫客【20】 那个……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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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正站在报告厅外面的小广场上等人。
除了正单肩背着的书包，他的手上还有一支草莓味的甜筒，是刚从离这里最近的超市买的，买完了，再一路走回来，金乌恰巧西沉，脉脉余晖落在他微垂的眼睛里，映得他眼中波光都分外清亮。
他漫不经心地舔了一口甜筒上的冰淇淋，又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徐明朗早就和其他人一起去吃饭了，走之前还问他要不要帮忙带个饭，他那会儿怎么说的来着？
“不饿，也不想吃。”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一点后悔啦！平心而论，中午他们在B大食堂吃到的鱼香茄子和红烧狮子头真的挺好吃。
太阳都要下山了，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等到人呢！
行云又咬一口冰淇淋，怪只怪半个小时前，一时鬼迷心窍，答应容越等他。
他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一个还不知道具体来历的男人，有这样大的好奇。
之前的那幅卷轴还在他的书包里呢！
他又忽然想起收了尹松涛后，容越微微垂眸，看向他的那一刻。
“刚才那一手，很漂亮啊。”
他听到容越这么说，嗓音淡淡，神色也平静，他却一下子就开心起来。
还没真正独立办过案子的五等降妖师，居然也有被人全心信任的时候，行云只觉得内心的虚荣感得到极大满足。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插手的范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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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诸很快就撤开了他们与外界隔离的防护，而报告厅里的听众也很快就转醒，时机这样仓促，容越却在三五秒内，就将一整段全新的记忆放进了在场所有听众的识海！
——在周珩回答完来自混血小帅哥的问题后，现场答疑的环节也随之结束，接下来的，就是周珩的总结性发言。最后周珩先退回了后台，而大家也在现场志愿者的安排下，依次有序退场。
就连仅仅存在于大家意识中的最后陈词，容越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编得缜密有据，挑不出半点错漏，他虽然不算是个正经的学渣，那一瞬间对容越的钦佩，还是油然而生！
而睡了半天，悠悠转醒的徐明朗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喊他一起吃饭时，对他的拒绝还颇为奇怪。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大家看不到就在他身边站着的容越。
现场的知情人，只剩下容越与他。
这种感觉……可真奇妙！
至于周珩？作为这次事件的半个当事人，也早就被邱宝仪借着撤开防护后的短暂时机，一起捎带走了。
直到报告厅里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容越才真正显了形，他的侧腰枕着靠近走道的桌沿，整个人都显得身长腿长。
他又伸手推一推鼻梁上的金丝窄边眼镜，微微低头，与行云说话时，西装革履的模样却也不显得多么突兀。
行云自己反而害臊起来，他还穿着锦晖中学的校服呢，一看就是个小孩子！
“我还有点事跟人交代，你先等一等。”容越朝他笑了笑。
倒也不是商量的语气。
夕阳无限，透过走道一边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晒进来，映得容越镜片后的眼睛明亮又瑰丽，行云望着他，下意识地，又捏了捏耳垂。
心跳砰砰，简直要跳到八十迈！
随后不久，B大校领导的出现也在容越的意料之内——方以泽早与他们打过招呼了。
行云自认君子，不好在场瞎听，于是主动开口，说去外面等他，也不知容越那时在想什么，竟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嗓音都温柔起来：“真乖。”
*
啊啊啊啊我要疯啦！
行云又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才发现最后一颗都被他踢到不远处的花坛里去了。
他舔了舔嘴唇，不由觉得口干舌燥——明明手里的甜筒才吃了大半的！
一想到半个小时前，容越的那一句“真乖”，他就大脑当机。
还挺……不好意思的。
一抬头，就看到容越已经走下报告厅前的台阶，正朝这边缓步而来。
万道绚丽霞光在他身后温柔铺开，他的眉眼在拉远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可是这人身上渊渟岳峙的从容，仍然不容忽视。
行云怔怔的，直到容越走近，看清眼前情状，皱一皱眉，掏了手帕递过来：“先擦手。”
他这才发现满手都是化掉了的冰淇淋，赶忙摇头表示拒绝，自己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找纸巾。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听到容越笑了一声，手里彻底化掉的甜筒也很快被人拿走，丢到一边的垃圾桶。
太丢人了吧！行云满脸通红地想。
正值晚饭时间，校园里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刚才耽误了，抱歉。”容越沉声开口，神态也镇定，只是他的嘴角略略勾着，倒能看出此时心情颇好。
完了完了。听着容越说话，行云惊恐至极地发现自己的心跳一点都没降下来！
“没事的！”他干巴巴地回答。
容越低头，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
小孩儿的心思半点藏不住，连洁白的耳垂都是红的，容越心头微动，实在觉得自己没道德可言。
哪有这个时候还上赶着来撩拨人家的？只是他又难得有这样的心思，多少有些忍不住。
两人在校园里静默地走了足有两分钟，容越这才状若无意地问：“晚上你们是自由活动？”
行云想了想，点了个头。
“那就好，”容越道，“B大东门那边，有一家烤肉店味道不错，我上学的时候跟朋友去过几回，带你尝尝。”
“啊？跟您的身份也太不搭了吧！”行云显然吃了一惊，停下脚步，仰头看他，“而且您不是挺忙的吗？”
吃个烤肉还要谈什么身份……吗？
容总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这才几天没见，小孩儿怎么还连敬称都用上了，平白像是他真的长了一辈。
此刻冰凉的夜色俨然已经浸上来，微凉秋意扑面，校园道路两旁，路灯也渐次亮起。
他们正站在路灯的明亮光晕下，彼此的神情都能瞧个一清二楚，行云见容越神色深深，心头莫名不安。
倒是之前狂飚不止的心率终于恢复正常了！
“你在紧张什么。”
容越忽而俯下了身，离他近了点，冰冷的镜片后，是一双带着探究的深邃眸眼。
开口时，他将声音也放低了，不远处有许多人在说笑着喧哗着，吵闹极了，可他的话语依然能只字不漏地落入行云耳中。
路灯的光将彼此的影子都拉长，明月高悬，秋蝉鸣叫。
月色如醉，面前人的呼吸也清晰可闻。
行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容越在说什么都听不真切，又想要伸手去捏耳垂，不待他动作，容越就笑了笑，手指屈起，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真的很轻，如同清风掠过额前，几乎无知无觉。
行云立马就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
“不经吓啊小朋友。”容越低低地说，旋即直起身，又伸手揽一下他的肩膀，很快松开，“好啦，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容叔叔请你吃饭，奖励你刚才的行动果敢。”
行云想说我不是小朋友，又想说您不是不让我喊“容叔叔”吗，还想说我明明是听你的指示办事，最后话到嘴边，只是讷讷地“嗯”了一下。
其实容越本身对烤肉的兴趣也没那么大，还是大学期间跟朋友一起聚餐时常随大流。
这几年越发忙起来，容大总裁更是没想过要放下身段，花上更多精力与时间，在烟熏火燎的小吃街上找一家店面不够干净宽敞，也没什么私密性可言的小店吃饭。
他似乎也没想过带小朋友去吃法餐或者私人料理。
——那是惯常会有的商务餐，也是他的必要社交。
算不上真正的人间烟火。
小朋友么，还是要更喜欢自由自在的。
容越的直觉还挺准。
烤肉店里人声鼎沸，两人落座后，身兼多职的老板娘很快就递来了菜单。
容越倒是主随客便，正端着一次性塑料杯，慢慢喝着大麦茶，见行云拿着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一副兴致颇高的样子，镜片后的眸眼里都漾上细碎笑意。
行云浑然忘了之前的尴尬，铅笔在菜单上又划拉半天，选完五花肉和鸡翅尖，想想又添一份牛里脊，啊呀，这个芝士年糕好像也不错，最后再来一盘生菜解腻，忽而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容越，脱口而出：“您要喝酒吗？”
这家店虽然主打韩式烤肉，但饮品并不单一，除了饮料还有各种果酒，他其实还想说，我们可以试试喝这个青梅酒！
可对面的那双眼睛就如同月光下的深海，眼波微荡，就有粼粼银光。
行云忽然就觉得在这么个地方，问人家喝不喝酒，还挺没礼貌的。
我怎么能亵渎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叔叔呢！木兰坠露，秋菊落英，容叔叔您吃吗？
见小朋友的神情忽然变得虔诚，容越不由眉峰微挑。
他拿过菜单，粗略看了两眼，点了点其中一栏，笑道：“我今天陪你喝这个。”
果粒橙，还是大瓶装。
有了容越的这一番额外关照，行云整顿饭都吃得晕晕乎乎的，徐明朗的微信消息发过来时，他刚接过容越替他卷好的一个生菜包，单手解开锁屏，发现是条语音，就随手点了外放。
【宝贝儿你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B大的小足球场上现在有活动啊啊啊赶紧约起来！】
徐明朗一向大大咧咧，行云自觉有时候能比他还疯，就是今天这场合……他刚塞进嘴里的生菜包突然就嚼不下去了！
容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无声地冲他比了个口型：“宝贝儿？”
啊啊啊天杀的徐明朗！行云“啪”的一下就把手机倒扣到桌子上了！
“就，just a kidding！”
情急之下，连早忘到爪哇国的母语都给吐噜出来了，他一边拿果粒橙压惊，一边觉得荒诞——我干嘛要解释！
“现在的男同学啊！”
容越眉目舒展，语气意味深长的很，行云被他吓得险些以为他接下来就要说到“gay里gay气”，却不料这人话锋一转，含笑道：“等会儿我让小赵送你回去，别玩太晚，小朋友还是要早点睡。对了，小赵你见过的。”
“哦。”行云愣一愣，“是那天晚上解决魇魔的……”
容越将食指抵在唇上，朝他微笑一下，他也似乎意识到什么，赶忙闭上了嘴巴，微微垂下眼，嘴角却轻轻翘起来。
周遭有着真实的人间百态，是铁盘烤肉的滋滋声，也是老板娘着急慌忙的催单声，还是年轻男女的说笑声，可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成为了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
而他们在这里，似乎也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多么奇妙！
对面的男人眉眼低垂，正用食物夹将铁盘上的最后几片烤肉一一搛起来，姿态闲逸散漫，毫不在意一身高定西装正被烟熏火燎，与他的毛躁轻率可谓对比鲜明。
行云只觉得有一簇细弱的火苗在他的心里摇摇晃晃，催促他不经太多思考，就问：“那个……容叔叔，加微信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蟾宫客【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