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绿如蓝》seesea

1、红麒麟 锦衣玉帛

　　1
　　锦衣玉帛，肥马轻裘。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经过。
　　他们停下。四角金丝的红顶轿子。走下一个人，身着深蓝官服，手上托着双羽摇晃的帽子。和爹那样相似。他走到我面前：“孩子，多大了？”
　　“八岁。”我抬头，看见了父亲慈爱的笑容。他俯下身，腰间的玉佩垂了下来，那么好看，中间那枚是红麒麟。他可知世上还有另一只，父亲在我第一次喊他爹的时候给了我，从此不再离身。
　　“把那孩子抱上轿子。”
　　“李大人，这……”
　　“安排人把她双亲葬了。这孩子许是跪了几天了，带回府，好好伺候。”
　　“是，大人。”
　　纵我是怎么的不情愿，还是被拉上了轿子。爹从不让我离家半步，我若出去一定也坐这样气派的大红轿子。
　　那男子盯着我看，却不说一句。
　　我低头，看他腰间的红麒麟。

　　2
　　“夫人，把清照、沃然叫出来。
　　采莲，把这孩子擦干净了，带她换上小姐的衣服，马上。”
　　采莲拉着我的手：“呦，谁家的孩子，真讨人喜欢。”她叫我孩子，我看她不过大我三四岁。
　　我被带到了一间满是檀香的屋子。香味出奇的浓烈，我连连呛了几口。那么多人，他们都好受吗？
　　我换上了一件并不合身的素色连衣裙。比起身边的人，显得可笑。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对我笑。
　　“她是我带回来的。夫人，挺聪明伶俐的孩子，留下来给沃然做妾，可好？”
　　“老爷，这孩子多大了？家里是些什么人？”
　　“过来”他又开始那样慈爱地看着我，“你，叫什么。”
　　“小女姓殳，名乙夕。家父家母……”
　　“姓殳？”夫人突然正眼看我，“老爷……”
　　他的笑容明显淡了下去，但并未表现出任何惊奇。他示意我走过去，然后抚摸我的头。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手似乎悬空着，并未碰到我，轻轻抚摸。
　　是他，是他出钱为我爹娘下葬，是他出钱赎我回来。
　　若娘知道我这样毫无感恩之心，她会为先前悉心调教的八年心碎的。
　　“别怕，乙夕，饿了吧。沃然，带这位小姐去后花园用点心。采莲，给她准备房间，整理行李。”老爷的手还悬在我的头上。
　　“没有行李，老爷。”我揪紧手中的麻布袋子，里面只有刚刚换下来的孝服和味道很淡的香囊。
　　没有人在理睬我。一个白净的男孩出现在我面前。
　　“老爷，我这就去请靖真人来卜他两个人的生辰。”

　　3
　　他背对着我，走在前面。转，绕，转，绕，才到了一个奇怪的亭子，柱子竟是景泰蓝，但又似乎陈年旧物，外壳剥落的地方分明的跳跃着不和谐的朱砂红。亭子小巧玲珑，只有一张满是图腾的桌子和两张小石凳。抬头看见一块镶上金边的扁，旁边不可思议的留着几枚樱桃。
　　“易安亭。”
　　“你认得字？”他吃惊地问，而眼睛看着桌上各式漂亮丰富的点心。
　　我不回答，作为还击。可当瞄了一眼桌子，我再也克制不住窘态，狼吞虎咽起来。
　　他安静地看着桌子，看着图腾，就是不看我。
　　我赌气亦不说话，只偷偷看他。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头发微卷，眼睛清澈。我屏住呼吸，拼命往嘴里塞东西。娘要是看见一定会打我的。我真饿坏了。
　　当我再也吃不下的时候，他说，走吧，眼睛仍看着别处，是亭上的“易安”二字。
　　“去哪儿？”
　　“姨娘在代洁堂等我们。”
　　“姨娘？你叫她姨娘？那你娘呢？”
　　“你该叫夫人。”他冷冷地看我。他第一次看我。然后走得更快，我小跑跟在后面。
　　“等我！”
　　他仍顾自独行。我摸出在易安亭捡的雨花石，亦没想到会这般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终于回过头来，满是愤怒。更糟的是，夫人和采莲她们就在旁边。
　　我被一起叫进了代洁堂。
　　那身着白色道袍，手持长棍的怪人，拿着面镜子照我，忽一惊，连连倒退：“此女，非同凡人，非同凡人……”
　　夫人皱眉，道：“大师，他便是沃然。”
　　四月二十，五月初三，那孩子竟小了我十三天。
　　大师……
　　“夫人，恕贫道直言。少爷和这丫头乃冰火相生，若结为夫妇天地相克啊！”那白衣男子摇了摇头，“倒可做对兄妹，也不枉了这两份灵气啊。”
　　他拿了赏钱便悄然离开，从此我们再未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