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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都麻利着!谁打碎了一个碗碟,今晚龙祭就拿谁祭海!”

      乍如平地惊雷。碧果眼观鼻鼻观心端着琉璃盏隔老远走过,天灵盖居然还是被龙卫的咆哮炸了个通透。

      这边的喧闹与她无关。
      紧跟前边人的步子,第一根龙柱右转,第二根细柱直走,心数了九十九根龙柱,碧果把头埋得低低,恨不能化为原身缩在随便哪个贝壳里避避。

      临到殿门,反倒直愣愣抬头,盯着华丽的殿门看不出个子丑寅卯,瞧这金雕玉饰、瞧这气派门梁,瞧也不需瞧,就能合理推出门后头是何等金碧辉煌模样。

      龙的寝殿,当然是金灿灿、明晃晃,龙可是灵界最喜欢闪闪发光物什的物种了。

      里面那位,也是整个水族最恐怖的人物了。
      传闻喜欢把不听话水族扔进寂海的龙主,是整个江河湖海的童年噩梦。不巧,她换班上任的这一天,正好摊上这位主,何其有幸?三生有幸!

      几乎要埋进琉璃盏的小脸郁卒。
      听说龙主少时就性格孤僻,心情不好的时候,曾毫无理由赶了龙侍在寝殿外跪了几天几夜,唔……虽然龙宫看不见日夜。

      提心吊胆,吱呀一声,门开了。
      红衣服的漂亮龙侍姐姐给她们打了个手势,叮嘱手脚放轻,碧果心中惴惴,在脑袋里写了千个谨慎万个小心,跨进了殿门。

      寝殿里弥漫着浓香。
      香气袭人得出奇,以前在珊瑚岛浅礁,还有她能去到的更深一点的海里,都闻不到这样的香气。
      但凡海里的活物死物,都是海鲜味道,哪有这么精细的熏香,唔,十有八九是主上从人间带来的。
      鼻头轻轻耸动了两下,眼睛有点花了,再闻了闻,魂就不知就里了。
      魂兮归来时,前面的姐姐们已经放了东西走了人,她忙将琉璃盏搁到台子上,匆匆起身,鬼使神差朝寝殿里面望了一眼。

      以为做得十足隐蔽,谁知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呀!”
      一开口脑子便咯噔一声,坏了!

      男人皱了眉,本是不经意落到她脸上的目光,锁在了她身上。

      “……嗯?”床幔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脚软的碧果才发现,床上居然有两个人!

      一只手拨开床上缀着的细碎流苏,露出一张神情慵懒的脸,逡巡了一周,最后也落在她身上,两双眼睛注视之下,碧果简直可以就地去世了。

      “你欺负她了?”这是后来出声的那位。
      端坐床沿的男子摇头:“你吓的。”
      哦。应泗晃了晃脑袋,未置评价。

      昨晚贪了杯中物,现在感觉很不好,整个龙都不好了,偏偏还有个小姑娘,在他耳边咿咿呀呀,愁人。

      “这小珊瑚法力低微,吃不消迴梦味道,这才失神吵醒了你,我去把它灭了。”

      应泗点头,心里纳闷,这么低微的灵力也安排到他眼前伺候,龙宫终于没人了?

      伸手揉着额角,小声的抱怨落在熄了香回来的人耳里,虚弱,含那么点委屈味道。

      沂珩伸手在他额角两侧轻缓地揉按,有人代劳,应泗乐得垂下双手,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香味原本馥郁,此刻却几乎立刻消失无迹。
      感觉云里雾里一夜的神经好些了,应泗摆了摆手,一是让沂珩停手,二是要那傻乎乎的珊瑚退下。

      碧果忙不迭起身,匆忙往沂珩投了个千万感激的眼神,逃之夭夭。

      “奇了怪了,明明我让她走,怎么她不谢我,暗给你送了个秋波?”
      满是调笑。沂珩没有在意这小插曲,打量起了应泗此刻的模样。

      风度仪态当然是没有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肩,雪白的里衣不曾着好,露出小半结实白皙的胸膛,颜面极为倦怠,一言蔽之,造型稀烂。
      要不是应泗不用参加龙祭,他简直可以在脑海里演绎出长老们吹胡子瞪眼的恨铁不成钢模样。

      “好看么?”应泗压着声笑,恐笑欢了惹头疼,闷闷的,声色磁性悠哉,要是让以往他的那些红颜知己听到,必听得面上飞霞。
      可沂珩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所以他认真地下了评论:“有辱斯文。”

      应泗到底笑出了声,牵他的手搭在唇边轻轻一印,沂珩拿余光嫌弃他:“还闹。”
      “你这醉生梦死的样子,倒有些像逸闻君笔下昏庸的帝王了。”

      应泗不服,哼哼着躺了下去,舔舔干涩的唇,眼里酝酿着小九九:“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我若不从,岂不辜负?却不知,谁是孤身边的妖妃佞臣……”

      又在胡扯。

      三言两语,惹得鲛族少君变了脸。
      应泗极喜欢沂珩克制内敛的模样,又喜欢他无所适从时的羞赧,看他只是单纯的克制和恼怒,心下黯淡了两分。面上不露分毫,拍拍身侧,向他招手:“来,陪我躺会,一会连誉那小子来了才真闹,我烦他。”

      “烦我?我没嫌你你哪来的脸烦我!”

      冤家!
      应泗心里一呼,可不是怕什么来什么。二人世界被搅,呜呼哀哉,好不可惜!

      大步流星进来的年轻人本有心对某人强行将自己带来龙宫的行为批判两句,此刻两人一躺一坐侧目看他,如出一辙,颇为亲密,他登时炸了。

      三步并作两步跨近,一把将沂珩扯起,转身就往出走,边走边骂:“臭不要脸的老东西,我就知你不安好心,又趁我练功欺负沂珩,我呸!”
      神气活现,声音渐远。

      练个百十年堪堪到人修及格线,你还有脸提。腹诽着,递给沂珩一个不妨事的眼神,看他真就安然被拉走,应泗理所当然心塞了。

      “我欺负人,还轮得到你来做护花使者……”他哼笑着,脑袋又开始晕乎。

      嘶,不知重郢从哪得来的迴梦香和醉生酒,滋味好是好,后劲却太大。
      梦境纵有千般好,回到人间总有些空落落,思绪抽丝剥茧,也实在想不起昨晚究竟做了哪些美梦。这也是醉生迴梦的好处了,记不起最好,能忘记最好,梦里的好记得太清楚,醒来就容易失落。

      哼着从人间学来的七零八落小调,薄被一掀,唤了侍人进门,刚出去的某个小珊瑚又被提溜到眼前,对着那张花容失色的脸,真诚地笑了。
      “来,小珊瑚,近些说话。”

      ……
      深色海鱼从头顶淡蓝色结界上慢悠悠渡过,连誉搓了搓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满脸苦色。
      “要命,真要命!怎么能长得这么随心所欲?跟长着玩似的!可怜我也曾露宿风餐六百里,什么没见过,这一年一年,活生生把我看成了一个晕鱼症!”

      水中宫殿,恢宏磅礴,其间画栋雕梁精细,龙城被结界隔绝,内部本无海水。某处,结界隔住了海水,另有一道水雾从假山石后倾泄而出。这只是龙城的偏僻一隅,却最为精致。

      连誉发着牢骚大吐苦水,沂珩则极有兴致地游走观赏,从假山中摸出一个质地光滑的白玉瓶,不知什么材质用处,水便是从这细口吐出来的,小小一个,源源不绝,也不知应泗从何得到的水系法宝,就作了装饰赏玩之用。

      似这般用法的小东西还有很多,每年都在增加,都说应泗耽于享受,并非浪得虚名。

      “沂珩?想什么呢?”

      沂珩将手里的玉瓶摆了回去,作为难状:“旁边那么多好看的偏视而不见,你自己要看,看完要怪,它岂不冤极,但凡它成个精有个思想,也要努力往看得过去的样貌去长。纵观那些金玉败絮,表不及里的多了去了,皮肉表象,浮云而已。”

      “嗯哼,你总是看得开。”连誉有些泄气,衣袍一掀坐到沂珩边上的石凳上,往桌上一趴,“却不知我何时才能像你这样豁达,可惜我没那个境界咯……要不是有你同我说说话,早一百年前我就疯了。”

      他讲得随意,沂珩也没接话。
      连誉来到水族才十三四岁,对于灵界的万类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一段光景,即便与连誉同为人族的逸闻君也总嗤他,少年不识真愁,嗤他比自己一个写书编故事的还能强说愁。

      沂珩没有附和,连誉自苦,却不至于苦大仇深,看不透,才会苦。

      从一介会生老病死的人变成半个灵界中人,本是很多人穷极一生梦寐以求的。

      “你能移山倒海能长生不死,我偏就喜欢求不得爱别离,偏爱凡间种种,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活法!”
      这是连誉呛应泗的说法。纠结的是,沂珩品他这话也极有水准。

      故此,少说,听便罢了。
      善读人心者,总是能得到更多人的偏爱。一开始排斥他的应泗是,后来的连誉也是。

      “成天不是背书就是修炼,腻死我了,有天我定要带你去人间,那里有龙宫没有的日升月落,有云水不渡看不见的四时风华,杏雨梨云,玉树银花,都要好好看看……”

      他说的这些,沂珩并不觉得新鲜。
      耍赖半伏在腿上的年轻人,目光澄澈,又执拗的不得了,说一起离开,也是真实所想。

      而沂珩的眼里总是没有波澜,黑得出奇,看着冷冰冰,笑的时候,却如春水破冰,温暖和顺。
      沂珩被他掌心覆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直接推开。

      年轻人的世界还守着非黑即白的老一套,恶人就应该众叛亲离,孑立潦倒。可惜沂珩从没有认为自己被困在了应泗身边。
      这些没必要说给他听。

      “好。”他摸了摸年轻人的后脑。
      连誉满意了,嘴上说着很好,煞有介事点点头,沂珩无奈又捏了捏他的脸:“起来,多大人了……”

      亲密依偎的画面远观有爱,骤然下降的温度就不那么美好了。
      “……主上。”碧果战战兢兢,寒意让小动物的直觉当场苏醒,出声打断了身前人的沉思。

      应泗睨她一眼,恍惚出神到天际的神思刚召回,眼里一贯的笑意就忘了捎带上。
      珊瑚抖了抖。
      他这才似有所觉,缓缓眨了眨眼,人畜无害带点无辜。

      “你……怕我?”
      “不不不不不……不怕!”

      耸耸肩,应泗拍拍她细瘦的肩膀。
      碧果以为他会说什么,或者走进去做些什么,却只脑后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还不跟上。
      她忙哦了一声,抬起步子追了上去。

      奇怪,主上不是来带沂珩殿下一起去见大长老的吗,这就走了……

      应泗本来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一贯不喜欢自讨没趣,也不喜欢做煞人风景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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